第2章
「你費勁心思討好那些修士，到頭來，除了這一身傷，你還落下什麼了？」
人影從陰暗處走到了我身邊。
「是你？！」
我驚呼出聲。
眼前這個，竟是我一百年前就認識的那隻蛟。
「哼～」
他傲嬌地白了我一眼。
「虧你還記得我。」
「是你救了我麼？你怎麼會在靈仙宗的懸崖之下？」
「哼！」
「不是你用了傳訊符，讓本王來接你的麼？」
傳訊符？
本王？
「你竟然就是妖王玄異！」
11
玄異和我年齡相仿。
兩百年前，我在海邊玩耍時，遇到了一隻受傷的蛟。
我把他治好後，
我們就成為了朋友，他每過一段時間都會去海裡找我。
我以為，他是背著父母偷跑出來玩的。
卻不知道，他早就在殘酷的爭奪之中，登上了妖王之位。
等我成年後，他便找我父王訂下了和我的婚約。
父王還沒來的及告知我他是誰，我就被捕妖師給捉走了。
我剛到靈仙宗沒幾年，父王和玄異就已經知道了我的行蹤。
他們看我修煉的還算刻苦，便放任我繼續留在那裡。
「我們覺得你還小，心性不定。況且，你總要經歷一些人間險惡才能成長為可以同我並肩之人。」
可他們沒想到，我最後離開時，竟會是這般狼狽。
玄異不知從哪兒弄了些靈丹妙藥，țù⁶一股腦兒地堆到我面前。
不出半個月，我身上的傷就恢復如初。
替我把完脈，確定我已經完全恢復後，玄異終於松了口氣。
「人妖本就殊途，清霄願意教導你，可並不代表他會接受你。」
「況且人族陰險狡詐，十年前，我們妖族就已經被他們算計了一次。」
「青璃，經此一事，你也該清醒了。」
「是，我知道是自己太過於單純了……」
玄異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那若是，有朝一日，我和靈仙宗你師尊之間，你隻能選一人呢？」
「你會選擇誰？」
「選你！」
我毫不猶豫。
這幾日，玄異對我，可比那清霄仙君要好多了。
聽完我的話，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眸中蕩起盈盈水光，揚起一個柔軟地笑。
「既然你回來了，那我們也該去靈仙宗算賬了。」
「青璃，你願意和我同去麼？」
12
清霄仙君跟隨我的腳步，跳入崖底後，並未看到我的身影。
他在崖底的寒潭中來來回回找了好幾日，依然沒有找到我的蹤跡。
當他失魂落魄地回到靈仙宗時，卻意外地看到蓮瑤正在懲罰宗門中的弟子。
「怎麼？你們平日裡仗著有青璃的庇護，從不把我放在眼中。如今她早已屍骨無存，我看還有誰願意護著你們？！」
此時的蓮瑤，哪裡還有半分怯懦？
說她是飛揚跋扈，也並不為過。
「就算青璃師姐不在了，我們也不會認你為師姐的！誰不知道，那日的宴會上，分明是你自己發力撞向了柱子，卻向仙尊誣賴是青璃師姐所為……」
「那又怎樣？
師尊隻會相信我一人。」
蓮瑤得意極了。
「那若是靈仙宗所有的弟子都去向仙尊揭發你的惡行呢？」
「你們簡直是找S！」
蓮瑤竟然對著同門，揚起了手中的軟鞭。
「住手！」
清霄仙君飛身上前，一把握住了她的鞭子。
蓮瑤一怔，看清楚來人是誰後，馬上就紅了眼眶，擺出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憐模樣。
「師尊，這些弟子，他們在背後羞辱我……」
可清霄仙君，卻沒有像往常一樣站在她這邊。
「為師都已經聽到了，宴會那日，是你故意誣陷青璃的？」
清霄仙君目不轉睛，眼神銳利地盯著蓮瑤。
蓮瑤急忙搖頭，目光急切。
「不是的，
師尊，聽徒兒給您解釋……」
「不必了。」
未等蓮瑤說完，清霄仙君就閃身離去。
蓮瑤剛入宗門時，為了防止她出什麼意外，他將窺天鏡放在了蓮瑤洞口上面的石頭上。
窺天鏡能記錄下洞口所發生的一切，如果妖族來襲，他也能第一時間找到罪魁禍首。
所幸這十年來，蓮瑤從未出過什麼差錯。
所以，他也漸漸忘了窺天鏡的存在。
13
方才，在看到蓮瑤的另一面後。
他突然想起，那日，我跳崖前，曾對他說過。
「師尊，你從未信過我。」
或許，蓮瑤洞府的那場火，真的不是我放的。
清霄仙君取下窺天鏡，輸入一絲靈力後，鏡中浮現出了他想看到的景象。
是蓮瑤，親手往自己的洞府中放了一把火。
「青璃，在火牢中，你僥幸沒S。」
「那麼，Ṫüₔ今夜，你就安心地S在這裡吧。」
時間往前回溯。
蓮瑤扎破自己的手指，將血塗在同心镯上。
等同心镯亮起後，她又故意逆行經脈，裝出一副差點走火入魔的樣子。
那日所發生的一切，都在蓮瑤的計算之中。
清霄仙君一直以為蓮瑤善良又軟弱，沒想到，她竟然想要我的命。
他跌坐在地，啞口無言。
直到看完窺天鏡中的景象，他才知道，當時的我，有多絕望。
他一直覺得，自己對我還算不錯。
隻不過這些年，因為蓮瑤體弱，他便多在意了她一些。
就算他故意借著中了媚毒，
同我歡好。
可事後，他也同我結了合歡契約。
他是人，我是妖。
他又豈能堂堂正正地說他心悅我呢？
能同我結契，已是對我莫大的恩賜了。
可當他用我的眼睛去看，用我的耳朵去聽，用我的視角去感受。
他才終於明白我那時的悲涼。
他才終於明白，我為何會那樣決絕，不顧生S地跳下懸崖。
「青璃……」
「青璃，對不起……為師錯了……」
清霄仙君匐在地上，失聲痛哭。
原來，這麼多年來。
他竟然一直都和蓮瑤一起，輕賤我，糟蹋我。
我是不是恨極了他，所以才會不惜一切地想要擺脫他。
清霄仙君蜷縮在地上，一動不動。
不知時間過了多久。
一位弟子突然氣喘籲籲地找了過來。
「仙尊！不好了！妖王玄異來到了咱們靈仙宗山下，說讓您交出蓮瑤！」
見清霄仙君沒反應，弟子急得直跺腳。
「青璃師姐也來了，她和妖王在一起……」
清霄仙君猛然起身。
「你說什麼？」
14
清霄仙君帶著蓮瑤來到了山下。
他遠遠地看著我。
目光悲傷而懷念，激動又膽怯。
「青璃……」
他開口喚我，聲音微顫。
玄異皺眉，擋在我身前。
「清霄，
交出蓮瑤，本王方可饒你靈仙宗其他弟子一命。」
「青璃，是蓮瑤錯了，她對不住你。我替她向你道歉，你再原諒她這一次，回到師尊身邊好不好？」
「哈～」
「哈哈哈哈～」
玄異放聲大笑。
「本王不知你們之間的恩怨，隻是想多嘴問一句，清霄仙君是用何種身份替蓮瑤道歉，是師尊，還是道侶？」
清霄仙君臉色一黑：
「你這不知人倫的妖物，蓮瑤自然是本尊的徒兒！」
「那為何，你和你的徒兒，會佩戴同一對同心镯，那不是隻有道侶之間，才會佩戴的麼？」
「本尊身為蓮瑤的師尊，又保護徒弟的責任，那同心镯，自然是為了能夠隨時知曉蓮瑤的安危。」
「哦？是麼？」Ṭŭₗ
玄異嘲笑道：
「原來清霄仙君是靠欺辱一個徒弟，
來保護另一個徒弟的啊。」
「不是的！」
清霄仙君急切地看著我。
「青璃，直到你走後，我才知曉，我心中其實一直都是心悅你的，隻不過礙於我們之間的身份才不敢承認。」
他頓了頓。
「我關心蓮瑤，真的隻是因為愧對於她的父親。」
「青璃，隻要你願意回來，我可以把蓮瑤逐出師門，隻讓靈仙宗護住她的安危便可。」
蓮瑤聽完清霄仙君的話，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師尊！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住口！」
「當初若不是你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說妖族會對你不利，我也不會把鮫珠衣給你！」
說著，清霄仙君掏出了那件用我的初淚制成的鮫珠衣。
「青璃，你看，你的東西，
我已經替你要回來了。你回到為師身邊，好不好？」
我定定地看著他，眸光微冷。
其實我離開他身邊，也不過月餘。
可我竟覺得，同他生疏了許多。
「清霄仙君，恐怕你還不知道吧。」
「由鮫人初淚所制之珠衣，情在則堅，情滅則碎。」
我抬手，一道靈力破空而出。
清霄仙君手中的鮫珠衣，瞬間碎成了齑粉。
15
「不可能……這不可能……青璃，你不是最喜歡為師了麼？」
清霄仙君那雙溫潤的眼眸中寫滿了失魂落魄，眼尾一道紅痕如水墨朱砂。
「就隻因為我對蓮瑤的偏寵，你就要這麼狠心地離我而去麼？」
「可我，
可我也是為了修仙界的大義啊！」
「呵～大義？」
玄異開口。
「清霄老兒，那本王就讓你看看，你所堅持直大義，究竟為何！」
一個婀娜多姿的少女從玄異身後走出，她身上，有著高高揚起的三條尾巴。
這是一隻三尾狐妖。
她的樣貌，與蓮瑤竟有八分像。
「姐姐，怎麼樣？你在這靈仙宗中，是不是忍的很辛苦啊？」
蓮瑤在見到狐妖的一瞬，臉色蒼白如紙。
她全身止不住地顫抖，額頭冒出一層細密地冷汗。
16
蓮瑤的父親，是無情宗的宗主。
他十分貪戀妖族的力量，可人族和妖族的修煉方式並不相通。
他便囚禁了幾隻狐妖，逼她們為他生下孩子，然後再吸食這些孩子的血液。
而蓮瑤，是他第一個孩子。
或許是好奇吧，他並沒有S她。
蓮瑤為了自保，選擇了助紂為虐。
直到十年前，一隻狐妖逃了出去。
無情宗的行為震驚了整個妖界。
若是人人都如蓮瑤父親這般，那妖界豈不危矣？
於是玄異親自出馬，血洗無情宗。
關鍵時刻，蓮瑤露出了她僅有的那條狐尾，逃過一劫。
卻又因作孽太深，不敢回到妖族。
被前往無情宗的清霄仙君給帶了回來。
這十年來，蓮瑤在靈仙宗的柔弱和害怕妖族，都是真的。
她為了掩蓋自己的身份，日日都要吃抑制妖族血脈的草藥。
為了活命，她隻好緊緊依附於清霄仙君。
師尊，是她在這世間，
最後的倚仗。
所以，在得知清霄仙君同我結下了合歡契後，她對我起了S心。
17
「蓮瑤，你竟然也是妖。」
師尊臉色蒼白，全身散發著無盡的暴戾。
「你既是妖，為何又要裝出一副懼怕青璃的模樣？害得她同我離心，棄我而去！」
他目光陰森，S氣騰騰，好像要將蓮瑤當場撕裂。
「師尊，您就原諒徒兒這一次吧……」
蓮瑤跪在地上，抓著清霄仙君的衣擺，苦苦哀求。
「原諒？」
「你這種惡盈釁慢之人，也配祈求我的原諒？！」
清霄仙君把衣擺扯回，看都不想看蓮瑤一眼。
蓮瑤見狀，冷笑道：
「師尊，讓青璃傷心的人可不是我，
你若是真心在意她，又怎會舍得讓她受盡委屈？」
「住口！」
清霄仙君袖袍翻飛，蓮瑤被擊出數丈，頹然墜地時，嘴角溢出一絲殷紅。
「青璃，你別聽她胡說，我最在意之人，隻有你。」
可曾經，任憑我千般哭訴，萬般祈求，他都沒有相信過我一次，如今，卻說最在意的人是我。
真是好笑。
「清霄仙君的在意，是指把我關進火牢九S一生，還是將我從靈池中趕出，差點喪命於蓮瑤的洞府？」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他的睫毛顫了顫，一行淚水滑落。
18
三尾狐妖趁著清霄仙君愣神之時，快速朝蓮瑤襲去。
「姐姐～你記不記得，
你到底害S過多少弟弟妹妹？那麼多人都S於你手，你憑什麼還可以活得這麼稱心如意！」
她的叫聲撕心裂肺，眼中恨意不絕。
等清霄仙君回神，想要阻攔時，三尾狐的利爪已經插進了蓮瑤的胸口。
她將蓮瑤體內的妖丹剖出，把它展示給眾人。
「清霄仙君，這就是你們靈仙宗護了整整十年的人？」
「你沒想到吧？你守護了十年的徒弟，竟然是個惡貫滿盈的S人兇手，身為修仙之人，你可真是難得的眼盲心瞎。」
清霄仙君愧然低頭，無言以對。
半晌，他才抬起頭，露出一個無比難看的笑：
「青璃，我這一生，極少做錯事，卻偏偏在你面前，犯下了這麼多不該犯的錯。」
「我承認，是我眼盲心瞎，是我不好，可是我對你的情意絕對不是假的。
」
「青璃，你回來，好不好？我們可以重新結契，這次，我會昭告天下，說你是我的道侶。」
我搖了搖頭，站到了玄異身邊。
「清霄仙君，我已經不喜歡你了,那件碎Ţũ̂₎掉的鮫珠衣，就是最好的證明。」
「這次離開，讓我明白了，人應該從喜歡中得到力量，而不是耗盡力量去喜歡。」
「這十年來,你帶給我的,隻有那一身的傷痛，我也不想再見到你了。」
清霄仙君的笑容還未展開,聽我這麼一言,臉色霎時變得難看起來。
「你的意思是……」
「嘖～」
玄異不耐煩地咂了下嘴，一把將我攬在了懷中。
「清霄老兒,青璃是我的未婚妻，她的意思是,以後等我們成婚了，她也不會請你喝喜酒。
」
「他說的是真的麼？」
清霄仙君抿緊雙唇，手指微顫。
「嗯,真的。」
他垂下眼眸，縱使心中有千萬份情意要對我訴說，卻也知道，他已經沒有那個資格了。
清霄仙君深深地嘆了口氣。
「青璃,你可願再喚我一聲師尊？」
「師尊。」
我輕聲開口。
他目光深邃,深深地看了我眼,轉身離開。
這一眼，隔著千山萬水，日夜星辰。
19
我們回到妖界後,玄異就開始忙碌起來。
等我反應過來時,整個妖界都已經掛上了喜慶的大紅綢。
「這是要做什麼？」
我忍不住問玄異。
「籌辦我們的婚禮啊？」
「我們的，
婚禮？」
我一臉震驚。
玄異朝我走來：
「怎麼？阿璃不願嫁給我麼？」
距離太近。
我和他的呼吸,幾乎揉在了一起。
我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兩步。
玄異似乎看出了我想逃離，聲音略帶苦澀,語氣鄭重：
「阿璃，難道你還看不明白我對你的真心麼？」
「我已經等了你一百年，你還想要我等多久？」
突如其來的表白讓我頓在原地,內心卻如浪潮翻湧。
玄異上前一步，將一個閃爍著五彩光芒的鱗片遞到我面前。
「你若願意嫁給我,就收下我的逆鱗，它會成為你的護心鱗,隻要我活著,它就能護你周全。」
我沉默了許久。
一直到玄異即將收回自己的手,我才接過逆鱗,輕聲說道：
「可是我的鮫人初淚……」
羞恥和悔恨從我心中湧起,讓我有些不知所措。
玄異一把將我擁在懷中。
「青璃,我Ŧū⁹們妖族，從不在意這些，隻要你願意嫁給我就好。」
「嗯，我願意。」
我抬頭,月色如水，清亮透徹。
……
十日後，我和玄異大婚的消息傳遍了整個修仙界。
就在我和玄異在舉行典禮的時候。
清霄仙君一人泡在我曾經泡了一百年的靈池中,對著月色舉起了酒杯。
「青璃，從此音塵各消然，春山如黛草如煙。」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