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周之彥這才信了，好言好語道歉，還送了我一套頭面。
後來，周丁的日子算是好過了一些。
上官煙不再折磨周丁，變為了漠視。
5
到了開蒙的年紀，周丁遲遲不上學堂。
是我看不下去，提了一嘴，上官煙才把周丁送入了學堂。
每日下學時，周丁都羨慕地看著衡兒撲在我的懷裡。
校考時，衡兒次次都能位居榜首。
最先誇贊的都不是我，而是上官煙。
「小世子真乖，這是姨姨送給小世子的獎勵。」
文房四寶，每樣都送。
而周丁就站在一旁，從最開始的欣喜期待，到之後的毫無波瀾。
有次先生誇獎周丁，正巧被上官煙聽到。
面對周丁期待的目光，
上官煙沉著臉，直接衝進了學堂裡。
「你怎麼敢！你不配！」
「你隻是姨娘生的庶子，是下人！」
上官煙撕碎了周丁的書本和卷子，當著所有人的面丟了他滿身。
「侯府是小世子的，你不配！」
衡兒也被嚇著，撲在我懷裡。
上官煙這才沒了剛才的囂張氣焰，連忙揚起笑容。
「小世子，是姨姨錯了，別怕，姨姨不會兇你的。」
周丁隻是木然掉淚，看著瘋癲的上官煙。
此後，他再也沒有上過學堂。
上官煙大鬧學堂，也給她自己惹了麻煩。
學堂內聚集了各世家的孩子，這事很快就傳遍了京中。
「你是怎麼做主母的，為什麼不攔著她！」
第一個來找我的是周之彥。
他踹開門，衝到我身前，面露猙獰。
之前我被人陷害，差點毀了名聲都不見他如此著急。
還是我自己冷靜下來，找到了證據反擊。
證明了清白後，周之彥卻隻是埋怨我差點丟了侯府的名聲。
對加諸在我身上的汙蔑毫不在意。
如今倒是衝冠一怒為紅顏。
我抬起眼，冷冷看向周之彥。
「他是大哥的妾室，還是你的妾室，周之彥，大哥都沒著急，你這麼著急做什麼？」
6
按照禮制，上官煙身為姨娘，本就不能跟著去書院。
是她哭著求到我跟前，說周之鴻不在意孩子，家裡又沒有主母，她得自己去。
周之彥也在旁邊搭腔。
仿佛被上官煙吵得不耐煩，直接讓我安排。
兩人一唱一和，我也沒有理由拒絕。
我還問過周之彥，若是她做了出格的事，壞了侯府名聲怎麼辦。
「她自己選擇的，那就讓她自己受著。」
我放下手中的針線，「侯爺還記不記得，自己當初說的話。」
「昨日我已經控制住了事態發展，隻說是大哥房內私事，未影響到侯府，侯爺還想要我如何麼？」
周之彥沒了剛才的衝動，意識到方才的不妥，這才坐了下來。
但我也無心與他多說，繼續手中的活。
衡兒要的荷包還沒做好，沒空理這狗男人。
「是我著急了，抱歉。」
周之彥沒在我這得到回應，隻能灰溜溜離開。
在屋內沒多久，我要等的人來了。
「弟妹，昨日究竟怎麼回事？
」
周之鴻敲了門，不等我應聲，就直接大咧咧地走了進來。
即使換了一身衣服，我還是能聞到他身上常年浸淫酒池肉林帶來的腐爛氣息。
不同於周之彥的著急，周之鴻倒是輕松，隻是面色有些不好。
他房中事亂，已經人盡皆知。
如今再添一筆，也是債多了不愁。
隻不過我讓人通知他的時候，刻意加了些消息。
戴綠帽這件事，是個男人都接受不了。
哪怕周之鴻自己也喜歡撬人牆角。
但這事落到自己身上，意味就不一樣了。
他自詡萬花叢中過，對各色女子都手拿把掐，能力折服所有人。
萬萬沒想到，自家後院的女人也會爬牆。
面對周之鴻的質疑，我沒有解釋，隻是讓他喝了杯茶。
估摸了時間才起身。
「隨我來就知道了。」
我帶著周之鴻，出了府，馬車過街，停在了西街的一處寂靜巷子裡。
他還有些不耐煩，在屋內繞圈。
「弟妹，你……」
他剛起頭，就聽見隔壁屋內傳來了我們都熟悉的聲音。
「彥郎，我好想你，你怎麼才來……」
「好人，慢些，我累了……」
7
「大伯早，丁哥早！」
我帶著衡兒來到武場，碰見了早在武場舞刀弄槍的周之鴻。
他的身旁是帶著滿身汗，卻面容平靜無波的周丁。
衡兒一來，周丁眼神亮了。
「嬸嬸。
」
他仰頭，乖巧地打完招呼才和衡兒去一旁練武。
周丁原本板著的臉，也柔和下來。
兄友弟恭的場景讓周之鴻嘆了一口氣。
他看似天性浪蕩，不著家，實則內裡窩囊沒有主見。
不然按照嫡長順序，侯爺應該是他當。
自那日我在他面前，挑破了上官煙和周之彥的奸情，周之鴻就如同被抽走了脊骨一般。
他開始待在家中，不再往煙花之地去。
見到我與衡兒的相處，覺得不是滋味。
衡兒和周丁的區別，更讓他頹敗。
自己的孩子因為爹娘的忽視變成了如今這樣。
之前就因為自己的性子錯失世子之位，如今周丁又比衡兒差。
男人的那點攀比心全都湧了上來。
見衡兒上了演武場，
周之鴻也帶著周丁去。
我與衡兒去踏青，他也照仿。
但依舊沒有得到他想要的結果。
周丁還是一副冷漠的樣子，隻有見到我時有點波瀾。
唯一讓他有點安慰的是，衡兒對周之彥也是尊敬有餘親近不足。
周之鴻不明白，他那點爭強好勝，攀比利用的心，在周丁眼裡，昭然若揭。
周丁從小經歷的，已經足夠讓他明辨人的善惡。
「嬸嬸，我爹不好，我娘更是不懷好意。」
他深夜偷偷來到我的院子，說了這句話。
他不是上官煙，是個會報恩的好孩子。
曾經他也問過我，為什麼他爹娘不喜歡他。
「因為我是姨娘生的庶子麼？」
「可不是所有娘都該像嬸嬸一樣麼？」
那次周丁發高燒，
是衡兒發現，將他拖到了我面前。
迷糊中的孩子，還是會本能地喊娘。
聽得衡兒都眼淚汪汪。
「娘，你當丁哥的一日娘吧，我讓給他這一日。」
我哭笑不得，隻能遂了他的願，當了兩人的娘親。
清醒後，周丁白著臉，認真發問。
我也無法告訴他真相，隻能給個擁抱安慰。
「以後受委屈了，可以來嬸嬸這裡。」
8
「做什麼都不行，給人當兒子認娘第一名。」
周丁與我親近，上官煙當然要來嘲諷。
自以為的一語雙關，但刺傷的是周丁的心。
但這次也是周丁第一次頂嘴。
「你以為你當人娘就很好嗎？」
「我情願我和衡弟是親兄弟，誰都不願意當你的兒子！
」
周丁站在我身前，衡兒也在旁點頭。
「沒人願意當煙姨娘的兒子！」
周丁的話沒有傷到上官煙，衡兒的話卻讓她滿臉痛苦。
「小世子……」
她剛落淚，周之彥就發了火。
「不孝子！」
兩人都被周之彥打了一巴掌。
但兩人都不認錯，還是我出面調停，才乖乖低頭。
「姐姐可真會教養孩子。」
上官煙語氣嘲弄，看著我的目光又是氣憤又是憐憫。
「但你這個白眼狼羨慕有什麼用，夫人不是你的娘，是小世子的！」
上官煙強硬地要把周丁拉回去。
兩人拉扯間，她被趕來的周之鴻扇了一巴掌。
「弟妹會教孩子，你不會，
那丁兒就給弟妹教！」
「你一個妾，讓你掌管我院中的事已經是給你臉，既然你上不得臺面，那就給弟妹代掌！」
由我教養周丁的事當然沒有後續。
周之彥和上官煙都怕我接過周丁的教養會疏忽了衡兒。
但代掌周之鴻院中內務的事，他們就隻能認下。
這是周之鴻的事，他說了算，周之彥都不能插手。
上官煙不甘願也隻能讓出。
她便想把火撒在周丁上。
可周之鴻回來後日日帶著周丁。
她便隻能憋著氣，時不時來我這撒野。
周之鴻能做的，就是盯著她，以丈夫的名義困住上官煙。
「弟妹，你想做就去做吧。」
「是我無用，丁兒拜託你了。」
周之鴻長舒了一口氣，
離開了演武場。
9
「失望麼？他又離開了。」
周丁搖了搖頭，沒有一絲波動。
「不失望，故態復萌罷了。」
已經十四的周丁身體開始抽長，端正地坐在椅子上。
一旁的衡兒也端正坐著，但嘴上卻不肯饒人。
「原形畢露而已，反正丁哥早就想到了大伯會如此，娘你不用擔心。」
被我瞪了一眼，衡兒才停下搖晃的腿。
我見周丁真的沒有在意，才放心下來。
周之鴻說著要讓周丁感受到父愛，但他還是食言了。
忍了兩年，又奔向外面的花花世界。
一開始還遮遮掩掩，生怕被周丁發現。
後來直接光明正大離開。
「弟妹，丁兒交給你，我放心。」
留下這樣一句話，
他就開始夜不歸宿，流連花叢。
他一走，被壓了兩年的上官煙又開始作妖。
第一件事就是扒了周丁的衣服。
「你不過是一個妾室生的庶子，低賤命，怎麼配和世子穿一樣的衣服！」
趁著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她又掀翻了周丁的書桌。
「你不配用這麼好的東西，不配學習！」
她想如幾年前那般，逼得周丁羞愧難當，自動退出。
可周丁這次，隻是冷眼看著。
衡兒更是好整以暇地吩咐下人別收拾。
「這些就讓煙姨娘自己收拾吧。」
「我沒有權力要求別的，但，今日起，煙姨娘不準踏入我的院子，不然就放狗咬你！」
衡兒站起身，將我平日裡訓人的氣勢學了十成十。
「煙姨娘，丁哥與我的血緣關系最親，
而你隻是你口中卑微的庶出，是低賤的妾室，我娘執掌侯府中饋，可以直接發賣你！
「我和丁哥是主子，你才是奴才！」
此話一出，剛才還形容瘋癲的上官煙直接傻了眼，跌坐在一地雜物上。
「小世子，你怎能這麼大逆不道！」
「我，我……」
她想說我是你的親生母親，可不能說出口。
隻能將怨氣轉為滿腔恨意發泄在我身上。
「上官澗樺，你身為侯府夫人，心胸竟如此狹隘！」
「為了擠兌我這個庶女，不惜教壞小世子，不給我留條活路，你好狠毒的心！」
「世子有你這樣的人教養，怕是要毀了前程，還不如……」
「還不如什麼？給你教養？」
上官煙剛因憤怒而紅潤的面色一下變得慘白。
「我不……」
我沒等她說完，放下擋口水的帕子，冷冷看了過去。
「衡兒沒有說錯，你就是卑微的庶女，低賤的妾室。」
「上官煙，你想教養世子，你配嗎？」
這場鬧劇以上官煙暈過去結束。
而她暈倒的時候，周之彥正好趕來。
「上官澗樺，你如此咄咄逼人，沒有容人之量，真讓我懷疑你到底有沒有資格做這個侯府夫人。」
他倒是義正言辭，想以名聲大義壓我。
我冷笑一聲，「再說，你的心上人就要跌在地上，那張俏臉要是劃傷了，不知心疼的誰？」
周之彥立馬轉過身，可上官煙卻好端端地靠在一旁。
「你！」
他愕然轉身，沒了方才的頤氣指使。
「我？」
「侯爺想問我什麼時候知曉的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