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等下飛機後,時間已經過去了兩年。
劫後餘生的我撲倒在男友的懷中講述著這段經歷。
可他隻是面色尷尬地看著我,帶著淡淡的疏離。
他接下了私人秘書的電話,拋下我一人。
後來我才發現,那個女孩的模樣像極了學生時代的我。
求婚現場。
他聽聞女孩出了車禍,不顧眾人在場,他頭也不回地選擇了離開。
1
我顫顫巍巍地從飛機上下來,腳步還有些漂浮不定。
半個小時前,飛機遇到了強氣流,在百米高空上劇烈的顛簸。
氧氣變得稀薄,我第一次感受到了瀕臨S亡的窒息。
此刻劫後餘生的喜悅,讓我更加迫不及待地想要見見周以澈。
可迎接我們的,
是無數的媒體記者。
在刺眼的閃光燈和雜亂的聲音中我捕捉到了細節。
我們這架飛機已經消失了兩年。
聞訊而來的還有我們的親人。
我在人群中拼命尋找,卻沒有發現關於周以澈的一點痕跡。
他應該是沒有看到新聞吧?
畢竟面對偌大的公司,他也不可能時時刻刻地盯著手機。
我撥通了置頂的電話。
短暫的停滯後,電話被接通。
那一頭周以澈的聲音帶著顫抖的恐慌:「小錦?」
被喜悅包裹的我完全沒有聽出他聲音的異常。
「是我!我回來了!」
2
我從警局錄完筆錄的時候,老遠我就注意到了車邊穿著深棕色大衣的男人徐徐朝我走來。
對我而言和周以澈隻是一周不見,
可時間終究是過去了兩年,他的眉宇間更是多了幾分曾經不存在的戾氣。
周以澈把我狠狠地擁入懷中。
他的身上還帶著冬日的寒氣,一股陌生的桂花香氣湧入鼻腔。
可他唇瓣湊在我耳邊呼出的熱氣卻格外的溫暖。
「小錦,還好你還活著,還好……」
我心中一暖,將頭埋得更深。
「阿澈你知道嗎?我在飛機上的時候連遺言都已經想好了。」
「我還想說這輩子沒辦法做你的老婆,下輩子一定要,可能老天爺都不忍心看著我們這對青梅竹馬的神仙眷侶就這麼 be 了,所以才讓我平安無事地回到了你的面前。」
我被周以澈牢牢地抱在懷中,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隻能感受到背脊後的那雙手緊緊地抓著我的腰,
一言不發。
「阿澈,我們下個月就結婚吧!」
如果不是這場意外,前年的十二月我們就應該已經成為夫妻了。
本以為會立刻同意的男人沒有說話。
他隻是默默地松開了我的身子,用手打散我臉上的雪花。
「小錦,好不容易回來先好好休息,不要想別的事情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總覺得周以澈的口吻帶著莫名的疏離。
明明他就站在我的眼前,但怎麼都讓我沒辦法觸摸。
3
打開車門,曾經屬於我留下的玫瑰香氛已經被消散殆盡,隻有和周以澈身上類似的桂花香氣在封閉的空間裡流竄。
當再次見面的喜悅退散,取而代之的清醒才讓我反應過來現在真實的情況。
兩年的時間,對於一個S人,
周以澈可以不保持那所謂的忠誠。
或許……
他早就已經找到屬於他的新的幸福了呢?
我盯著面前擺放的可愛玩偶:「你……談戀愛了嗎?」
周以澈驀然笑出了聲:「我的女友不是你嗎?問的什麼傻瓜問題。」
我帶著哭腔撲哧笑出了聲,才發現臉頰上竟然不爭氣地落下了眼淚。
五年前我的父母為了保護周以澈S在了車禍現場。
從那個時候開始,我的身邊就隻有周以澈一個人了。
我害怕失去,害怕變成一個人。
所以在不自覺的情況下竟然哭了。
這時,放在一邊的手機閃爍個不停,是他秘書打來的電話。
周以澈並沒有掛斷,隻是將屏幕朝下。
兩年前,周以澈創立的遊戲公司剛剛起步,工作成員隻有當年宿舍的四人和充當秘書的我。
兩年後,周以澈的公司迅速發展,得到了大公司的投資,發展勢頭格外迅猛。
已經從當初的二十平辦公室到現在包下了一整層樓,成了擁有近百人的中小型企業。
我甚至在去警局的路上都看到了不少他旗下遊戲的廣告,代言人還是曾經我喜歡的那個明星。
忽然感覺我和他之間好像間隔了許多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
車停在了我們曾經準備的婚房。
當初毛坯的屋子已經被裝修完成,門口的庭院也和我曾經幻想的一樣。
我熟悉地按動門口的密碼,卻出現密碼錯誤的字眼。
隨之趕來的周以澈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他解釋著:「之前壞過一次,
我就把密碼重置了。」
我牽強的露出一抹不達眼底的笑意。
鞋櫃上有一個粉紅 Hello Kitty 的拖鞋,在黑白灰的三色中格外顯眼。
「這個是秘書的,她有時候會來這裡幫我準備東西。」
我沒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好像周以澈身邊所有屬於我存在過的痕跡,正在一點點地被另一個女孩抹去。
我沒有理由生氣。
消失的兩年,周以澈的工作需要有秘書在身邊。
我不應該把自己的恐慌,嫁接到另一個無辜的女孩身上。
我這樣安慰著自己。
直到站在門口的周以澈接通了電話。
我聽不見那邊女孩說了什麼。
隻有周以澈的聲音。
「你先別哭,有我在。
」
「好,我知道了,我很快就到。」
「站在原地不要亂動,等我。」
周以澈好像到這時,才注意到了屋裡還有我的存在。
他精致的眉眼皺縮成了一團,「小錦,公司那邊出了點事情,你先自己整理一下吧,我馬上回來。」
想說的話在喉嚨裡翻滾著,最後咽回到了肚子裡。
眼睜睜地看著周以澈離去。
我一個人在偌大的屋內遊蕩。
明明是屬於我和周以澈的婚房,可現在我卻覺得自己是多餘的那個存在。
花瓶裡擺放著新鮮的百合,隨處可見的便利貼。
就連水杯都有一份屬於她的存在。
從中午到現在我沒有吃飯,嘗試了幾次 wifi 密碼都是錯誤,手機忽然停機也沒辦法點外賣。
就連房子的密碼我都不知道,
連門都不敢出。
打開冰箱冷藏,裡面是按照口味分類好的餃子。
終於在此刻,我強忍著的情緒徹底崩潰。
4
我斜靠在沙發上哭著哭著就睡S了過去。
是一陣清脆的開門聲把我喚醒。
大門到客廳有一段小小的走道,略顯凌亂的腳步聲混雜著女人的嬌嗔。
「周總!我快要撐不住你啦!你站穩一點。」
周以澈似乎喝了不少的酒,濃鬱的酒氣燻得我眼睛發酸。
他半個身子完全把身邊的女人壓倒在了身下。
原先敞開的手像是下意識地把身邊的女人攬入懷中,頭還親昵地湊在她的脖頸扭動著。
明明心裡早就有了猜測,可當自己親眼看到這一幕,內心還是止不住地抽痛。
我像是跌入了深海之中,
無論如何拼命掙扎卻始終到達不了海面,隻能任由著自己慢慢地墜入無盡的深淵。
看到我的時候,女人沒有表現出任何的震驚。
「姐姐,你能幫忙把周總挪開嗎?他有點太重了,壓得我喘不過氣了。」
女孩說話的時候坦坦蕩蕩,對比之下,我忽然覺得是自己內心狹隘。
我們二人合力把周以澈搬到了床上。
還沒等我做出下一步的動作,女生已經熟練地打開了屋內的空氣循環系統,倒了杯蜂蜜水,將醒酒藥放在了床頭。
一氣呵成的動作讓我顯得更像是一個外人。
注意到我的視線,女生解釋著:「這兩年來周總有很多應酬,喝醉也是難免的,嫂子你……應該不會介意吧。」
「剛才我在談生意的時候對方動手動腳,我一時間著急給周總打了電話,
希望你不要誤會。」
不知為何,女孩說得每一句都無懈可擊,可我總覺得格外的不適。
那一句嫂子,一句不會介意,好像已經把她放在一個讓人沒有辦法拒絕的位置。
隻要我表現出介意的模樣,就會瞬間被扣上小心眼的帽子。
我隻能笑著搖頭,「這兩年辛苦你了。」
女生微笑著搖頭:「不辛苦,這都是我應該做的,那我就先回去了,嫂子你記得讓阿……周總醒了吃藥。」
5
隨著房門的關閉,屋內再次陷入了一片S寂,隻有周以澈粗重的呼吸聲和女生身上淡淡桂花香氣縈繞在屋內。
我看著他身邊手機亮動的屏幕,鬼使神差地打開了。
是那個女生發來的消息,原來她叫溫芙,是去年大學畢業來到公司的。
周以澈的聊天記錄沒有刪除過。
從最開始的公事公辦,語氣疏離,到後來分享著生活中的點點滴滴。
從溫芙的主動,變為了兩人的有往有來。
同樣放在置頂位置的,和我的聊天框早已經被壓在了最下面。
周以澈對我想念的留言也早就停止了三個月前。
在我的世界裡,我和周以澈不過是一周未見。
可現實卻是我們早就已經過去了兩年的時間,直到這一刻我才真正地意識到很多事情早就已經發生了改變。
即使周以澈和溫芙之間並沒有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
可這前後的落差,讓我無法接受!
眼淚落在屏幕上,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我又哭了。
「小芙……」
睡著的周以澈還在低喃著溫芙的名字,
揮動的手在抓到我的瞬間,用力地拉扯抱在懷裡。
我沒有動,他雙手抱住我的後腰。
我聽到了他說的那一句:「你身上的香味,怎麼變了?」
周以澈睡醒已經是下午的事情了。
「小芙,現在幾點了,我睡了多久?」
他擁抱著我冰冷的身子,說出的話是那樣地自然而然。
「是我。」
枕頭早已經被我的眼淚打湿,到現在還沒有幹涸,喉嚨更是因為缺水,沙啞的可怕。
周以澈一瞬間被驚醒,「小錦!」
「對不起,隻是小芙是我的秘書,我的日常起居都是她來的,我有些習慣了!」
見我沒有反應,周以澈挪動著我的身子,對上我已經完全紅腫的眼睛。
周以澈慌了神,無措地把我抱在懷裡,一遍又一遍解釋剛才下意識說出來的話。
我沒有反抗,也沒有說話,隻是點頭默認,眼底卻是一片清明。
本以為在他清醒後,我會像是潑婦一樣嘶吼發瘋。
但此刻意外的,我內心平靜得可怕。
我沒有必要道德綁架他,畢竟我已經「S了」,在兩年前就已經S了。
我回抱住他的身子,「沒事的,我知道的。」
從劫後餘生的喜悅,到徹底放棄相伴了二十多年的未婚夫,我僅僅隻用了兩天的時間。
6
周以澈出生在一個充滿愛的家庭中,是個心思細膩的男人。
他知道盡管我嘴上不說,但心裡還是介意溫芙的存在。
洗完澡後立刻給我做了一桌精致的菜餚。
全都是我愛吃的菜。
我夾了口番茄炒蛋,是鹹口的,而我從小隻吃甜口的,
周以澈他是最清楚不過的。
我並沒有說話,隻是默不作聲地吃了口米飯。
見我不說話,周以澈也連忙吃了口,「是味道不好嗎?」
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的他倉皇解釋道:「家裡的糖正好沒了,所以就……」
「沒事的。」
我順著他的話說了下去,畢竟昨天我翻過廚房,白砂糖就放在櫃子裡面,滿當當的一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