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她們對二郎山不熟悉，葉淮在耳機裡提供位置。
“平行世界顏青帶著梁溪不方便走動，應該會找一個安全位置停下來，二郎山裡唯一能讓她們歇腳的地方隻有實驗基地。”童陽低聲道。
“那為什麼不讓林姐他們一起過來？”
“我沒有完全把握。”
“哦……”
山路難免存在枯枝落葉，即使童陽將腳步放得很輕，依舊沒辦法避免發出聲響，好在山中蟲鳴鳥叫，讓她們發出的聲音不至於那麼突兀。
越是往山裡走，路燈越是稀薄，直到最後隻能依靠月光看清腳下的路。
雖然她們攜帶著手機，但是在夜裡未免太明顯了。
穿過一片茂密的灌木叢，不遠處一縷燈光在黑暗中亮起，如同平靜無波海面上唯一的燈塔，瞬間引起了兩人的注意。
“這就是實驗基地？
”許君月小聲問道。“嗯，大概。”童陽頷首道。
葉淮說二郎山一直在計劃開發中，隻不過十幾年過去依舊沒有動工，所以山裡算是人跡罕至，更不可能有人居住，唯一建築物就是幾十年前留下的實驗基地了。
然而現在實驗基地亮著燈，足以說明至少身為承包商的高長東一定在這裡。
他在這裡，“顏青”兩人必定也在這裡。
“小心一點。”
“明白。”
兩人沒有選擇從正面靠近實驗基地，而是借著灌木叢的遮掩，悄無聲息地繞到了實驗基地亮著燈的房間後面。
如果隻是想控制她們，童陽先前就不會逼“顏青”進入循環，比起控制她們改變未來發生的事故，童陽更想弄清楚“顏青”循環的原因細節。
來到亮著燈的房間窗外，童陽示意許君月貓下腰，穿過頭頂枝繁葉茂的樹木，走到窗外牆邊。
兩人身形高挑，
穿過樹枝之間的縫隙時，沒有引發太大動靜。“你確定這裡不會有其他人進來？”
平行世界顏青的聲音在房間內響起，同時伴隨著“哗哗”流水聲。
“這裡算是我的私人領地，幾乎不會有人過來，你放心吧。”
旋即，一道陌生男人聲音傳來。
“你？”顏青語氣陰沉，似乎受到了冒犯。
“不是你、不是你，是你們。”男人幹笑道。
“青青……我的身體……撿回來了嗎……”
梁溪聲音斷斷續續，依舊毫無起伏。
“嗯！我現在馬上幫你身體拼好，等你傷口愈合一些，可以自己走動了，我們再去找顏青，好不好？”
“好……”
“青青……我的臉沒了……我想要童老師的臉……我喜歡她的臉……給我……給我……”
顏青安慰道：“你忘了嗎？我的世界裡也有一個童陽，我把她的臉剝下來給你好不好？
”“好……好……”
“那你、你們先在這裡休息幾天，期間應該不會有人來打擾你們，我就先走了。”
“不行，你留在這裡，該死的童陽說不定能找到這裡，她就是惡魔，你不能把我們丟在這裡！”平行世界顏青語氣充滿憤恨，恨不得咬碎童陽的血肉。
“可是，你也說那個叫童陽的已經發現了平行世界的秘密，還和警方有聯系我，被發現和你們在一起，我的身份豈不是會暴露？”
說話的男人大概就是高長東，果然就是他幫助“顏青”二人逃跑。
“暴露身份？什麼身份？你不過就是為主世界做事的一條狗，如果你敢離開，我一定會告訴爸爸，讓他殺了你！你永遠都別想拿到基因藥！”
“好、好，我不走了，我就隔壁，有什麼問題你隨時告訴我。”
“為什麼要去隔壁？”平行世界顏青語氣陰沉，
“你在害怕溪溪嗎？”“沒、沒有，我一個老大不小的大男人，總不能和兩個小姑娘共處一室啊。”
“顏青”似乎被他的話說服，道：“出去吧，留意一下周圍，如果有動靜立馬帶我們離開。”
“好，我會聽你的話，顏小姐。”
高長東離開房間，並關上了門。
“神經病……”許君月小聲罵道。
梁溪變成什麼鬼樣子心裡沒點數？
正常人看到她都會害怕好嗎！
“青青……快幫幫我……好難受啊……”
“好，你先稍等一下，我把髒東西洗掉。”
童陽示意許君月不要出聲，悄悄側身往房間裡看了一眼。
室內光線明亮，“顏青”背對窗戶站在解剖臺前，一具隻能看清下半身的軀體躺在解剖臺上，右邊水龍頭一直開著，“顏青”在清洗一團白花花的肉。
由於白肉實在太碎了，
被水流衝到了水池裡，“顏青”隻得將它們撈起來，重新衝洗。“嗚嗚……”梁溪發出幾聲哽咽。
“顏青”笑道：“溪溪，不用擔心，再過一段時間你的骨頭就復原，雖然爛掉的肉不能完全愈合，但是大部分都和從前一樣，這些我也會幫你粘上去，絕對讓你變得和以前一樣。”
“謝謝你，青青。”
“不用謝，我們是最好的朋友啊。”
“我們……是最好的……朋友……”
“青青，我好想媽媽。”
“嗯？沒關系，我的世界也有你的媽媽，她應該還活著吧。”
“媽媽……爸爸……”
平行世界顏青耐心安慰：“他們不愛溪溪，所以我讓他們代替溪溪去死了，我的世界裡的梁爸爸、梁媽媽一定會很喜歡你。”
“媽媽……為什麼……爸爸……為什麼……”
“為什麼隻有我會變成這個樣子……”
“沒關系，
我會把你變得和以前一樣。”“青青……我能和爸爸媽媽一起死嗎……”
“不可以，我們不是早就說好了嗎？我們會做一輩子的好朋友，你怎麼能食言呢。”
梁溪無助地哭了起來，“青青……我錯了……我不想死……”
“我知道呀，以後你會變得和我一樣，沒有人殺死我們，我會滿足你的所有要求，所以陪著我活下來吧，溪溪。”
“你是我的唯一的朋友。”
梁溪哽咽聲逐漸消失，“好……好……”
“我討厭所有比我好看的人……我想要他們的臉……幫我殺了他們好不好……”
“好，等你好起來，我們一起去殺了他們。”
許君月翻了個白眼，誰想聽她們在這裡姐妹情深啊？想殺誰就殺誰？你以為你是閻王爺嗎？兩個神經病。
不，不對。
一個半神經病！
童陽收回目光，
若有所思低下頭，看見許君月朝她瘋狂使眼色。許君月指了指窗戶裡的一個半人，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童陽微微搖頭，示意她稍安勿躁。
許君月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拿出關了靜音的手機，打出一行字，亮給童陽。
“你不會被她們的姐妹情感動了吧？”
童陽白她一眼，隻覺得裡裡外外三個人拼不出半個腦子。
她奪過許君月的手機，手指在屏幕快速滑動，隨後鎖屏還給她，給她做了個手勢，在原地待著，隨後自己起身離開。
許君月一臉疑惑地看著她，卻是留在原地沒有動彈。
既然知道這地方隻有他們三個人，童陽肆無忌憚多了。
許君月百無聊賴地坐在窗外，納悶童陽到底想個幹什麼。
大概坐了五分鍾，手機鈴聲在靜謐環境中突然響起，
許君月猝不及防嚇了一大跳，進來前就關了靜音的手機忽然響了，
屏幕上顯示童陽的名字。“靠！老大坑我！”許君月罵了一聲，下意識抬起頭，立刻看見一顆腦袋出現在上方，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她。
“嗨。”許君月抬手跟對方打了聲招呼。
“顏青”瞪大眼睛，眼眶布滿血絲，與此同時，身後傳來一道推門聲，她警惕地轉過身，看見童陽慢條細理走了進來。
“嗨。”童陽學著許君月的聲調，也打了聲招呼。
“陰魂不散！”平行世界顏青罵道。
童陽指間把玩著一把匕首，徑直走到解剖臺前，垂眸看向躺在上面的身體。
在“顏青”進入循環前，童陽在梁溪身上插了一刀，再逼“顏青”進入循環，不僅想知道她循環的時間，還想做一個實驗。
當看到梁溪身上自己不久前留下的刀傷還未完全愈合後，童陽勾起嘴角。
“果然啊，無論循環多少次，傷口都會留在梁溪身上，不會消失。
難怪在車禍現場的輪胎上，殘留著梁溪的人體組織。”“童老師……”
童陽彎起眼睛，用匕首劃開她身上逐漸愈合的皮肉，說道：“你在跟我說話？”
童陽語氣不可名狀：“我可沒有學生像你這樣。”
“童、童老師……我是梁溪……我是梁溪啊……”
“顏青”咬牙看著童陽，窗外的許君月也在想辦法從窗口翻進來，她和平行世界其他人不一樣，從小生活在第一區，沒有接觸過屠殺，有身份卡在身上，也沒有人會傷害她，除了注射優質基因藥後身體能夠愈合，以武力來說絕對不是童陽二人的對手。
“顏青”退到角落裡，警惕地看著童陽。
可是，童陽的注意力不在她身上。
“梁溪？”童陽狀似疑惑地皺眉，“你是梁溪嗎？”
“我記憶中的梁溪是個人，你呢？隻是個怪物而已。”
“你閉嘴！
”平行世界顏青站在角落，惡狠狠瞪著童陽，她打不過童陽，要想辦法把高長東叫過來。童陽仿佛看出的心思，提醒道：“不要白費力氣了，姓高的已經被我殺掉了。”
“顏青”神色一怔，龇牙咧嘴地說：“童陽，你就是陰魂不散的惡魔！我已經沒有去找顏青麻煩，你為什麼還要追過來？”
童陽嗤笑一聲，問道：“你現在在扮演受害者嗎？”
“先不說你們殺了現實世界多少人，給我帶來了多少麻煩，你們借我之手鏟除了整個第一區的人，那是完成自我毀滅遊戲進入安全區的人啊。你說，我們倆，到底誰更像惡魔？”
無論在哪個世界的顏青，始終隻有十五歲，並且在那種環境，卻被自己魔鬼一樣的家人保護得很好，所以才會那麼愚蠢，利用那些人心中對於未知的恐懼來引發騷亂。
一旦遇到童陽這樣的人，
她又該怎麼辦呢？是不是隻能像現在這樣做無謂的反抗？
看著“顏青”憤恨、畏懼的表情，童陽低聲笑了出來。
“顏青，我都要可憐你了。”
“你連那些秩序維護者、連那些享受殺戮的人都不如，他們至少不會在敵人面前露出一丁點恐懼。”
“顏青”打心底裡害怕童陽，她身體緊緊貼著牆壁，不自覺地吞咽口水，問道：“你到底想做什麼？想讓我們離開影子世界？好，我可以離開，我也可以勸我爸媽不再入侵現實世界，等溪溪身體好一些，我就立刻帶她離開！”
童陽意味深長道：“你覺得我會相信你嗎？”
“在你利用我、欺騙我之後？”
少女站在牆角，眼神卻不時地落在梁溪身上。
童陽仿佛能將她的內心完全洞悉，兩手撐著解剖臺邊緣，身體微微前傾，笑問：“在你看來，我是那麼善良的人嗎？
”少女抿緊唇線，像一隻炸毛的貓，敢怒不敢言。
有了萬警官的前車之鑑，童陽猜測“顏青”想脫身應該不難。
因為無論在2024年九月二十七號發生的車禍，還是2026年發生的車禍，她都身處在事故車輛中，不需要猜測2026連環車禍中她和梁溪能不能活下去，童陽認為她們不僅活下來了，還是全身而退。
“顏青”有辦法脫身，甚至可以帶著梁溪一樣脫身。
而她現在隻是站在角落，對童陽怒目而視，理由毋庸置疑，她害怕童陽。
“怎麼？你不是有辦法脫身嗎？繼續跑啊。”童陽將匕首貼在梁溪的小腿上，輕輕摩挲。
“童老師……我不是怪物……我不是怪物……”
“我說過了，我沒有你這樣的學生。”童陽悶笑一聲，讓許君月把角落破碎的鏡子撿起來。
“你看，你不是怪物是什麼？”
“啊！
我不！我不要！我不是怪物！”“童陽你住手！”少女怒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