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有一股破釜沉舟的感覺。
姜沁帶了一伙人，將我綁在附近的廢棄化工廠。
「你兒子可真聰明，任我派人怎麼忽悠他，硬是不上鉤。」
聽到這話，我松了口氣。
姜沁恨的咬牙切齒，揪住我的頭發，扇了兩巴掌。
「蘇漁，你真該S！」
「四年前沒把你徹底解決，是我之過。」
「明明我都快和阿蕭訂婚了，你為什麼還恬不知恥的出現？！」
我被打的眼冒金星，助聽器也被甩飛出去。
世界黯然失色，靜的可怕。
9.
喉嚨湧上一股腥甜，我咳出一口血。
「又聾又啞，阿蕭居然還願意娶你，賤人！」
「給我廢了她的雙手！我看她還怎麼告狀！」
姜沁面色猙獰，
目光好似要將我千刀萬剐。
我雖聽不見，但瞧著那伙人不懷好意靠近，也明白自己大難臨頭。
繩子綁的太緊，我掙不開。
求饒在姜沁眼裡變成一種炫耀的姿態，無濟於事。
雙手被兩個男人緊緊勒住，我眼裡蓄滿淚水，拼命搖頭，試圖喚醒姜沁的良知。
可她S紅了眼：「還愣著幹什麼？繼續啊！」
於是，我親眼看著自己的手筋被挑斷。
細長的針穿過我指尖，十指連心，我痛得S去活來。
當我想大叫時，絕望意識到，自己是個啞巴。
汗水浸透我的衣裳，血珠點點而落。
姜沁滿意道：「蘇漁，我看你還怎麼囂張。」
「許太太這個位置隻能是我的，你痴心妄想，這就是下場！」
痛到極致，
我隻想大笑。
「你笑什麼？」姜沁湊過來。
我開始可憐其姜沁，於是看她的眼神悲憫。
我頷首，忍著絞心的痛，抬起殘廢的雙手，比劃著：「你沒有自己的價值，沒有自我，人生裡隻有搶男人，你真可憐。」
那伙人有的懂手語，翻譯給姜沁聽。
會意後，她憤怒至極。
「你算什麼東西敢說教我！蘇漁，你給我徹底消失！」
「刀給我！把刀給我！」
這時，外頭一排排警車駛來。
姜沁S紅了眼，一刀刺向我胸口。
視線突然變得清晰起來。
我看見了，跑在最前方的人，是許蕭致。
許蕭致從小體育不好，大學那會兒跑一百米，他都是最後一個。
但此時，他衝到我身邊，
好快好快。
血染紅了許蕭致的白襯衫，他顫抖著將我松綁，抱在懷裡。
「蘇漁……蘇漁啊，堅持住，聽到沒有！我不準你S！」
「……助聽器呢？助聽器在哪……」
我從未見許蕭致如此慌亂，他狼狽地跪在地上找。
終於找到，可惜，又壞了。
「救護車！」
「誰能救救我的妻子……」
許蕭致哭得好傷心。
他按住我源源不斷流血的傷口，又怕弄疼我的手，手足無措，像個孩子。
「蘇漁啊，我來了，我來晚了，對不起……」
「都是我不好，
我沒能保護好你。」
「不要睡蘇漁，怎麼辦，你不要丟下我。」
「這四年，我從未停止過愛你，從未放棄找你……」
可是許蕭致，說再多動聽的話，我都聽不見啊。
是我賭錯了，靠近你，就是靠近地獄。
不是我S，就是漾漾。
我信你愛我，我信你真心待我，可是我們之間……永遠無法破冰。
如今我用生命證實，你還不明白嗎。
許蕭致淚流滿面，又急著買新的助聽器，可是我等不到了。
「蘇漁！看著我，不要睡，求求你……」
許蕭致捧起我的臉，擦去血汙，蒼白如紙的唇瓣抿起，痛苦地嗚咽。
現在我終於能去找外婆了。
我不可能S了許母，其實這樣的結局是最好的。
外婆看見那些不雅照，一定很失望吧。
她親手養大的囡囡怎麼會是那種人呢？
我真的好累。
再見了許蕭致，我對得起所有人，唯獨對不起自己。
我得親自下去和外婆解釋才行。
10.
還沒到醫院，我就S了。
許蕭致陷入崩潰，失去理智的他揚言要S了姜沁。
不過是多一個人入獄罷了，不值得。
我的靈魂飄在許蕭致身邊，見他守在我的屍體旁，遲遲不肯走。
「蘇漁，你還是不肯原諒我是不是？」
「你讓我怎麼辦？失去你，我怎麼辦？我好不容易才把你娶回家……」
「對不起蘇漁，
我不該任性，我錯了，你回來好不好？」
聾啞四年，我終於能聽見了，卻是在S之後。
許蕭致第一次任性地報復我，卻是永失所愛。
其實我們都沒錯，錯就錯在，我們的愛情從一開始就不被認可。
走廊盡頭，漾漾不知何時站在那裡。
我呼吸一滯，飛奔過去，卻撲了個空。
是誰把漾漾帶來的！
許蕭致也注意到漾漾，連忙擦幹眼淚，故作輕松。
「兒子，你怎麼來了？媽媽啊，媽媽生病了，要過一段時間才能好。」
許蕭致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悲傷，試圖編制一個夢幻的謊言。
可連姜沁都說漾漾很聰明，他怎麼會看不出來呢？
這幾年，漾漾跟我吃了太多苦。
同齡人不懂的，他都懂。
「蘇漁……再也不會回來了。爸爸，我知道的。」
漾漾說完，呆滯坐著，他雙目無神，豆大的淚珠劈裡啪啦往下落。
漾漾比同齡小朋友都要成熟，所以我不僅是媽媽，還是姐姐，是知己，是朋友，是老師……
在漾漾沒有父愛的這些年，我扮演著各種角色。
終於這一天，許蕭致來了，漾漾有了爸爸。
他才開心不到一個月呢。
代價卻是，永失媽媽。
我的靈魂徘徊在附近，好想再抱抱我的孩子。
上天啊，讓我吃苦就罷了，何故為難我的孩子，他才四歲。
我跪在地上，欲哭無淚。
靈魂是不會痛的，可我真的好痛，好痛。
漾漾就這麼坐了很久。
直到我的屍體被拉走火化，他忽然站起來。
「是不是我不急著認爸爸，媽媽就不會S。」
漾漾嘴唇顫抖，他這個年紀，本該無憂無慮，不該承受這些不屬於他的痛苦。
「是爸爸的錯！」
「我不要爸爸了，媽媽你回來好不好，蘇漁……」
平靜許久的漾漾，在這一刻崩潰大哭。
「你沒能保護好媽媽，你還我媽媽！」
「我要蘇漁！我要媽媽！」
漾漾撲進許蕭致懷裡，小小的拳頭一下下揮著。
許蕭致也不好受，雙目猩紅。
「說得沒錯，是爸爸的錯。」
一米八幾的男人，跪在地上，緊緊摟著兒子，泣不成聲。
後來，許蕭致像是想起了什麼，
帶漾漾趕回家。
一進門，許母便揚起勝利的微笑，自以為趕走了我，許蕭致就能收心，殊不知她馬上就要遭殃。
書房裡，我剛寫完的信還攤在那。
許蕭致安撫好漾漾，獨自讀起來。
最無助時，我挺著肚子擺攤做手工，為了省錢，躲在小出租屋裡生產。
漾漾剛出生體質弱，我不得不背著他找工作，很多地方都不要我。
為賺奶粉錢，我受盡白眼，處處碰壁。
最後實在沒辦法，隻能繼續擺攤，就這樣起早貪黑，將漾漾拉扯大。
那種痛，隻有我知道。
11.
一封信，薄薄一張紙，卻是我四年來的心酸不易。
當許蕭致讀完時，眼裡S氣騰騰，整個人散發著一種不可抵擋的戾氣。
他氣衝衝出去，
找到正在沙發享樂品茶的許母。
「我說蘇漁怎麼連我的面都不敢見，一聲不吭跑去嫁人，原來是你一直從中作梗！」
許蕭致將信甩在許母臉上。
許母被他突如其來的脾氣嚇了一跳。
不緊不慢撿起信紙，許母早有預備：「你發什麼火呀兒子，蘇漁是什麼人品我都調查清楚了，私生活混亂，她的豔照你又不是沒見過，這樣的人怎麼嫁進我們許家……」
許母討厭我到什麼程度呢。
直到我S了，她依然不忘給我潑髒水。
其實歸根到底，是她瞧不起我罷了。
「住口！」許蕭致打斷許母的話，額頭青筋暴起：「你不是我，你不懂蘇漁的好，你不配提她！」
許母見許蕭致如此激動，騰地從沙發上站起來。
「你可是我親生兒子，
幫著外人說話，眼裡還有我這個媽嗎？」
許蕭致拾起信紙，眼底一片冰冷，聲若寒煙：「蘇漁是我妻子，漾漾是我兒子。你讓我和蘇漁之間誤會了四年，害她聾啞，又在我好不容易找到她時百般刁難。」
許蕭致深吸一口氣，眉頭緊鎖，繼續說：「現在好了，蘇漁S了！我恨不得把傷害過蘇漁的人都S了！但你是我媽，從此以後，我們斷絕母子關系，此生不復往來！」
許父去世的早，整個許家隻有許母一人。
見許蕭致不像開玩笑，許母終於慌了。
「兒子，你……你說什麼？你要跟我斷絕關系？你你……」
「盡管媽當年有錯，不該拆散你和蘇漁，但媽都是為你好啊！」
許蕭致笑了：「好一個為我好，害得我喪妻，
陰陽相隔，這就是為我好嗎！」
許母見事態不對，開始央求：「是媽錯了，但你要斷絕關系，太嚴重。你既喜歡蘇漁，媽再給你找一個差不多的……」
許蕭致冷笑：「你還是不明白,不，你永遠也不會明白。」
他絕望閉上眼，再睜眼時，眼底一片S灰。
「兒子，不就是一個蘇漁嗎？至於鬧成這樣？」
「看在我是你親媽的份上，算了吧？」
許母永遠都是這樣輕松的姿態,即便是S了人,她也覺得沒什麼大不了。
許蕭致在氣頭上,聽了這話更是失望至極。
他上樓,抱起哭累了睡著的漾漾,準備徹底離開。
許蕭致什麼也沒帶走，他隻要漾漾。
「兒子……你當真這麼決絕？
」許母開始害怕，語氣顫抖。
許蕭致沒有再看她一眼,轉身離開。
「造孽啊！」
「蘇漁這個狐狸精！S了也不安生！」
「兒子……兒子啊，你回來……」
許母崩潰,癱坐在地，任憑她如何呼喚,許蕭致都沒有回頭。
我的靈魂緊跟著他們。
忽然想起那年,許蕭致第一次帶我見許母,她也是這般尖酸刻薄。
飯桌上什麼也沒準備,隻有一杯白水，還將我精心挑選的禮物丟進垃圾箱。
那時許蕭致也如此刻，牽著我奪門而出。
他說：「我隻要蘇漁。」
罷了,過往雲煙。
許蕭致拉黑了許母一切聯系方式，帶著漾漾遠居，衣食住行都是最好的。
漾漾時常會驚醒,一臉淚痕。
每當此時，許蕭致也會忍不住,父子倆抱頭痛哭。
夜深人靜時,許蕭致也學會了寫信,幾乎每天都會寫。
信紙上，密密麻麻是我的名字。
他看著我的照片出神,說：「蘇漁，怎麼辦，我快堅持不住了。」
不過半月,許蕭致便瘦了一圈，整個人無精打採。
漾漾抱住他，輕輕說：「爸爸,蘇漁一定會笑話你的。」
是啊，我就看著你們呢。
我笑了,許蕭致胡子拉碴，真醜。
其實在公益會上再遇許蕭致時，我就猜到了結局,那時風從四面八方湧來,帶過一句【後會無期】。
好啦，我要去投胎了。
12.
最後，漾漾成家不久，許蕭致便在蘇漁的墳前殉情了。
姜沁被處於S刑。
而許母,直到許蕭致S訊傳來，他們也沒能再見一面。
真正做到了，此生不復相見。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