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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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媽再說一遍?」


 


12


 


再長大些,沈聽肆仍舊習慣站在我身後半步的位置。


 


朋友們都戲稱沈聽肆是我的騎士。


 


那時候,沈父已經成為了首富。


 


沈聽肆也成了眾所周知的太子爺。


 


可面對路上邁不過去的水坑時,沈聽肆還是會蹲下身子,背著我蹚水走過去。


 


回到家,不顧他滿鞋子的水,也要先給我擦幹頭發。


 


我仍記得,那時候他身上好聞的清茶味,像一陣微風拂過我的心尖。


 


高中畢業那天,我們一起並肩坐在操場上看夕陽的盛大落幕。


 


泛著緋紅色的不隻夕陽照耀著的那片天空,還有少男少女的粉紅心事。


 


「眠眠,我有話想跟你說,我……」


 


沈聽肆一向淡然,

卻在與我四目相對時,緊張到把昨晚背好的詞忘了個一幹二淨。


 


我心裡忐忑又期待,恨不得給他起個頭。


 


「我……」


 


「我想做你的騎士,對你一輩子忠誠,可以嗎公主?」


 


這、這是什麼奇怪的 play?怪讓人難為情的。(✿◡‿◡)


 


而且,前幾天他在陽臺偷摸背詞的時候,我漏聽過隻言片語,分明比這兩句長得多。


 


想調侃他兩句,可對上他真摯澄明的目光後,我也緊張了,緊張到近乎失聲。


 


最後隻漲紅著臉,呆呆地點了點頭。


 


……


 


而如今,這些曾經甜蜜的回憶,化成了刺入我心髒的一把利刃。


 


13


 


忽然刮了一陣風,我起身去關窗,

就見屋外大顆大顆的雨滴落下。


 


伴隨而來的,還有電閃雷鳴。


 


我下意識地轉身看向門口。


 


忘了。


 


我已經不害怕打雷了。


 


而且,再也不會有人來了。


 


我平靜地回到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許久許久。


 


直到頂不住睡意,沉沉睡去。


 


睡夢中,我再次聽到了一聲熟悉的嘆息。


 


14


 


昨夜忘記拉窗簾。


 


絢爛的陽光斜射進來,烘得我眼皮發熱。


 


我揉揉眼睛坐起來,看著窗外,雨後初晴,碧空如洗。


 


空氣中有些木質的潮湿氣味。


 


我踩著軟綿綿的拖鞋推開窗戶。


 


吹進來的微風輕輕拂過我的發梢。


 


這一切的一切是那麼的真實。


 


我卻倏然覺得我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門被輕輕敲響。


 


我開門。


 


是沈聽肆。


 


他似乎清早剛洗完澡,額前細碎的劉海兒還掛著水珠。


 


水珠砸在地板上,暈開一片水跡。


 


手上還拿著一顆石榴。


 


不出所料,這石榴是我昨天買來順手放在客廳桌子上的。


 


他用力把石榴掰開,濺射的石榴汁染紅了他的指尖。


 


「這個石榴還不錯。」他嘗了下,繼續說,「不過王強新開了個石榴主題生態園,裡面有些不一樣的品種,想去看看嗎眠眠?」


 


他明知道我以前不愛吃石榴。


 


但他沒有問。


 


我也想看看沈聽肆他究竟想幹什麼,便點頭應了下來。


 


石榴園在城郊。


 


沈聽肆開車帶著我一路向西飛馳。


 


三年,足夠一個城市改頭換面。


 


沿途都是陌生的風景。


 


直到看到那座破敗的家屬樓,我才感受到了一點熟悉感。


 


露出了大片紅磚的牆體,在旁邊新樓構架的襯託下格外醒目。


 


忽然,我反應過來。


 


不對。


 


一股子寒意沿著脊骨爬向頭頂,我整個人瞬間僵住,忘記了呼吸。


 


家屬樓早就拆了。


 


15


 


我的心上湧上了一個荒謬的猜測。


 


不過,還是要到那棟家屬樓中才能驗證。


 


我狀似不經意地對沈聽肆提議:


 


「剛剛好像路過家屬樓了,沈聽肆,我們掉頭回去看看吧?」


 


沈聽肆臉上依然掛著溫和的笑意,隻是握著方向盤的手已經青筋暴起。


 


「不是說好去石榴園了嗎眠眠?

王強已經在等著了。」他繼續說,「改天有時間我再陪你去。」


 


佯裝淡定的嗓音中還是透漏了一絲戾氣。


 


路邊景色很美,楓樹落葉,鋪成黃金大道。


 


隻是我無心去看。


 


我注意著沈聽肆異常的反應。


 


他緊抿的薄唇,青筋暴起的手,還有緊皺的眉心。


 


這些無意識表露出來的細微表情,無一不表明了他對家屬樓的抗拒。


 


又或者是,對我去家屬樓的抗拒。


 


說實話,沈聽肆一直是個情緒極為穩定的人。


 


他讓你看到的,必定是想讓你看到的那一面。


 


如今的他整個人繃得挺直,表情都忘記管理,我不得不理解為他在恐懼。


 


家屬樓裡,究竟有什麼呢?


 


16


 


回到沈家的這些天,

我極力地忘記過去在恐怖世界中的經歷,忘記那些我賴以生存的技能。


 


隻當我是一個再平凡不過的江眠。


 


但當我抬手劈暈沈聽肆、迅速接過方向盤後,我知道了,那些經歷已經長於我的血肉裡。


 


車停在家屬樓前,我從駕駛位下來。


 


循著記憶向上走,直到找到畫著手拉手的兩個小人的門。


 


我抬手輕輕撫過那稚嫩的畫跡,接著一腳踹開了門。


 


鐵門以一種扭曲的姿態破開。


 


樓體似乎都跟著震了震。


 


回到這個久違的幼年時候的家裡,我沒有感受到絲毫的溫馨,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壓抑。


 


不用我找,任務面板就明晃晃地擺在桌子上,上面寫著:


 


【玩家江眠,歡迎來到副本:真假現實。】


 


【任務:成功逃脫。


 


我閉了閉眼,指甲不自覺地掐進了肉裡。


 


果不其然,這裡才是我最後一個任務世界,一個虛假的現實世界。


 


「別、別走,你不能走。」


 


被我扔在車裡的沈聽肆闖了進來,目光哀求著衝我搖頭。


 


一邊說著一邊試圖向我靠近。


 


透過窗戶的反光,我看到了他背在身後的那隻手裡,握著泛著寒光的匕首。


 


17


 


經過這麼多天的相處,即使我知道了這裡不是真的現實世界。


 


他也不是我的沈聽肆。


 


我也無法把他當作一個簡單的 NPC 來看待。


 


我給了他機會,任由他把匕首架在我的脖子上。


 


「為什麼?」我問他。


 


沈聽肆晃了一下神,接著答道:「因為……我已經S過一次了。


 


他身上帶的不止一柄匕首,還有手銬和捆繩。


 


似乎是擔心我的威脅,他給我戴上手銬,用捆繩把我綁在了椅子上,讓我動彈不得。


 


我想,這些他早就準備好了吧。


 


石榴園大概也隻是個幌子。


 


忙活一通,他終於放下心來。


 


坐到對面的椅子上,平靜地看著我。


 


那種眼神,平淡又疏離,好似不帶一絲情感。


 


我沉默半晌,最後不可置信地問:「你騙我那麼久,就是為了把我綁在這兒?」


 


沈聽肆沒理我。


 


許是憋在心裡太久了。


 


他目光慢慢放空,自顧自地說起了上輩子。


 


上輩子的他為了找到江眠,捕風捉影的線索都會信以為真,跑遍了大江南北,精神近乎崩潰。


 


一年後,

他的江眠回來了。


 


即使江眠失憶了,在後面的相處中,還是再次愛上了他。


 


而就在他們結婚的前幾天,我來到了這個世界。


 


當我看到沈家家裡已經有了別的江眠,沒有我的位置。


 


而沈父沈母還有沈聽肆眼裡都沒有我,甚至把我當個外來者,奮力驅趕我的時候。


 


我很快反應過來,這不是真實的世界。


 


情感沒有對我形成迷惑作用,我的任務完成得輕而易舉。


 


可在我走後,天空浮現了奇怪的字樣:


 


【任務結束,是否脫離世界?】


 


【「接受」或者「拒絕」。】


 


漸漸地,人們開始發現自己的眼睛似乎出了問題。


 


看什麼都是一個個像素塊。


 


直到有人站出來,大家才知道。


 


不是人的眼睛出了問題,

而是這個世界真的在像素化。


 


後來,整個世界被像素塊吞噬,最終歸於S寂。


 


臨S他才知道,這個世界的消亡跟我有關。


 


等一股莫名的力量將時空重置,而他保留了記憶後,他就準備好了計劃。


 


他故意冷落了自己的江眠,把她藏在心底。


 


就是怕我像上輩子一樣毫不留情地掉頭就走。


 


他向我示好,用情感迷惑我後,再想個法子把我關起來,讓我永遠也無法離開這裡。


 


說實話,確實挺有效的。


 


若不是昨晚我不小心看到那一幕。


 


我想我會被一直蒙在鼓裡。


 


沈聽肆說著說著,語氣中帶了些歉意。


 


他也知道這樣違背我的個人意願,對我來說,並不公平。


 


於是放緩了語調,問我有沒有想去定居的城市或者國家。


 


隻要不離開這個世界,怎麼樣都行。


 


我看著他,認真道:


 


「如果我偏要回家呢?」


 


18


 


我的話音剛落,刀尖就抵在了我的脖子上。


 


沈聽肆的眸底隱隱染上了瘋狂之意。


 


他稍一用力,我就感受到了皮肉綻開的刺痛感。


 


溫熱的液體順著往下淌。


 


他是真的想S了我。


 


我卻絲毫不害怕,平靜地直視著他的眼睛。


 


因為在這個世界裡,我的身份牌是玩家。


 


那我就有無限存檔、復活的機會。


 


就在沈聽肆蓄力準備了結我的那一刻——


 


江眠撲進來奪走了他手中的刀子。


 


她的眼淚大顆大顆落下,衝著他搖頭:


 


「不要,

不要S她。」


 


沈聽肆一時之間愣在了原地。


 


江眠繼續道:「我想起來了,我全部都想起來了。」


 


19


 


江眠朝我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半蹲在我的面前,試圖把沈聽肆施加給我的束縛解開。


 


可她一動就發現,那繩子和手銬就像碎紙片一樣散落滿地。


 


她張大嘴巴看著我,表情有些傻氣:


 


「哇,原來你早就解決了呀!你真的好厲害!」


 


等沈聽肆把醫藥箱拿上來。


 


她輕柔地給我清理傷口:


 


「呼呼,不痛不痛啊。」


 


這麼點傷口,塗藥的時候還要哄著,我有些麻木地閉了閉眼,跟她說:「我不疼。」


 


「好,你不疼。」


 


她嘴裡這麼說著,眼眶卻一下子通紅,眼淚突然落下:


 


「你一路走到現在,

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我愣愣地看著她,心髒抽痛了一下。


 


她握住了我的手,滿是淚痕的臉頰靠著我的手背。


 


她說:


 


「我是江眠,我也是你,我隻是闖了第一個恐怖世界的你的意識。」


 


原來,江眠是因為在第一個恐怖世界中所中的毒素才會失憶。


 


而石榴,就是常規世界中默認的解毒物品。


 


所以,我一個並不喜歡吃石榴的人,習慣了隨手買石榴。


 


今早沈聽肆臨走時,順手把那顆扒開的石榴放在了客廳水果盤中。


 


並不知道自己不喜歡吃石榴的江眠,出於好奇嘗了一口。


 


在石榴的解毒作用下,她恢復了記憶。


 


也記起了上一世發生的事情。


 


她知道,如果我完成任務離開,會造成這個世界的消亡。


 


而他們的意識也將不復存在。


 


但她還是看向了沈聽肆,哀求道:


 


「沈聽肆,我們幫她離開吧!」


 


沈聽肆垂著眸子,眼底意味不明:


 


「眠眠你……」


 


江眠笑了笑,又落了淚:


 


「因為我心疼我自己。」


 


「當初的我也是這樣,隻想著回家,隻有這一個念頭能保持我的理智,讓我不至於瘋掉。」


 


「她一個人走了那麼遠的路,堅持了那麼久。」


 


「這最後一段回家的路,我們就幫她一把好不好?」


 


空氣中寂靜了許久。


 


沈聽肆啞著嗓子,應了聲「好」。


 


20


 


在我還在腦海中呼喚我的廢物系統的時候,我的手裡被塞進了一把匕首。


 


我有些不解地看著江眠。


 


她視S如歸地向我解釋:「我記得上輩子的你說,這個世界需要消除情感上的羈絆,沒關系,S了我們吧!」


 


我搖了搖頭,把匕首收了起來:


 


「你就不怕時空再次回溯嗎?」


 


按他們所說的,上輩子,我分明已經成功通過了這個世界。


 


結果,有股異常能量使得時空回溯,導致我還要再次完成這個世界的任務。


 


那會不會還有下次?


 


我想來想去,能做出這種事的隻有我的廢物系統了。


 


它曾不止一次地引誘我留在恐怖世界中。


 


這個世界,想必也是它搗的鬼。


 


我跟江眠他倆說了我要靜一靜,接著,便專心地跟系統交流。


 


【嘻嘻,宿主,我在。】


 


我沉默一瞬,

開門見山地問道:【是你搞的鬼吧?】


 


系統大言不慚地回復我:


 


【宿主,我隻是為了讓你看清,男人是不可靠的,女人唯有事業才能成就自我。】


 


【宿主,留下來,我會幫你搶奪恐怖世界主神之位。】


 


我堅定地說:【不。】


 


【宿主,你不該腦子裡隻有男人,看看你的事業不好嗎?】


 


聽到這話我簡直要笑了。


 


事業?


 


哪門子事業?


 


被系統當作傀儡的事業?


 


我不想再跟這個試圖 PUA 我的系統掰扯,直截了當地對它說:


 


【我已經向「規則」檢舉你,不合規使用能量,屬於偷用、濫用行為,你將還有十秒鍾被處決。】


 


系統急了:


 


【你他媽***你***我真*你……】


 


我充耳不聞,

安心給它的生命倒計時: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砰」的一聲,天際炸開了一朵煙花。


 


21


 


我在經歷第三個世界的時候聽說了「規則」。


 


它負責監察所有系統以及守護規則。


 


當任務者完成所有世界任務,可以實現任務者的任意一個心願。


 


然而,任務者一旦被恐怖世界逼瘋,那他們將會被關進能量池中,永生為小世界的運轉提供能量。


 


系統盜用了能量,所以它被規則所消滅了。


 


而我完成了所有世界任務,那「規則」自然會把我送回到現實世界中。


 


「哇哦!」江眠猛地撲進了沈聽肆的懷中,眼睛亮亮地看著他,「太好了!我們不用S了!」


 


「嗯。」


 


沈聽肆垂下眼,

試圖遮掩眼圈湿紅的一片。


 


江眠還在那裡喋喋不休:


 


「你還裝不認識我。」


 


「你說這像話嗎沈聽肆?」


 


我看著嬌軟可愛的江眠,看著從前的自己。


 


心裡不由得有些羨慕,也不由得有了些近鄉情怯的感覺。


 


已經三年過去了。


 


我的沈聽肆他還好嗎?


 


他還在等我嗎?


 


不等也沒關系的,畢竟,無期限的等待太漫長了。


 


我能理解。


 


江眠似乎看出了我的心中所想。


 


她湊到我耳邊,悄聲告訴我。


 


因為這個世界映射的是現實世界,能量不穩的時候現實會跟這裡融合。


 


所以,她見過我的沈聽肆。


 


她說:「他一直在等你回家。」


 


22


 


面前憑空出現了一扇門。


 


我們都知道,我該走了。


 


於是,我對著他倆招了招手,毫不猶豫地跨進了門裡。


 


迎面而來的是一場暴雨,頃刻間我渾身湿透。


 


身體裡屬於恐怖世界的東西一點點潰散,力氣也泄了一大半。


 


我腿一軟,暈倒在了沈家別墅的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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