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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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蘊遠,我不在家。」


 


他愣了愣:


 


「你在哪?」


 


「江米家?那我去找你。」


 


「你等一下我,我不輸液了直接過去。」


 


江米睡得很熟,我一個人起身,走去陽臺。


 


電話裡有細弱的女聲:


 


「遠哥,我……有點胸悶。」


 


陳蘊遠的聲音頓了下。


 


把手機拿遠了一點:


 


「怎麼了,是不是被嚇到了?我先幫你喊醫生。」


 


「不用……你……陪我……行嗎?」


 


她聽起來像是快哭了。


 


那邊靜了兩秒。


 


「希希。」


 


陳蘊遠喊我的名字。


 


「你先在江米那邊住一晚,我明天……」


 


「陳蘊遠。」我打斷他,靜靜眨了下眼。


 


湿冷又沉默的空氣裡,我說完了早就該說的話:


 


「你可能沒注意,我已經把東西從房子裡搬出來了。」


 


8


 


「也就是說,我們分手了。」


 


陳蘊遠愣了很久。


 


直到那邊的女孩似乎在喊他的名字。


 


「分手?」


 


「為什麼Ťũ₉?」


 


「江米跟你說什麼了?就說了別跟她玩。」


 


陳蘊遠跟江米不對付。


 


在他心裡,江米是個混跡酒吧,不做好事的女孩。


 


我掐緊掌心:


 


「跟小米沒關系。」


 


電話裡傳來的氣息似乎很急切。


 


我沒再聽。


 


徑直掛掉了電話。


 


刪除,拉黑。


 


再多的話,已經沒有解釋的必要了。


 


打開手機已經是凌晨五點半。


 


我估計自己睡不著,幹脆披了條毯子在陽臺坐了一晚。


 


很冷的風。


 


可吹在身上並沒有多涼。


 


這是我第一次問自己,會後悔嗎?


 


他看起來好像真的沒做什麼很過分的事。


 


如果他不愛我,為什麼會在認識蘇曉紅後又回來找我?


 


又為什麼。


 


為了我留在這個城市?


 


為什麼。


 


假裝我是他堅定不移的唯一選擇?


 


我閉上眼,過了很久,朦朦朧朧的白光中,有人把我推醒。


 


「睡陽臺不關窗戶怎麼沒把你凍S!


 


「喏,早餐!」


 


江米沒好氣擺來一張小桌。


 


酸湯米粉進肚的那一刻。


 


我差點哭出來:「小米,你做的?我要跟你結婚。」


 


「開什麼玩笑,老娘要挑的男人有八條街,你排隊去。」


 


手機電話突然震了震。


 


陌生的號碼彈出來。


 


僅僅是直覺,我沒有接。


 


後悔嗎?


 


好像很難定論。


 


可陳蘊遠,我再也不想吃一頓索然無味的飯了。


 


9


 


陳蘊遠換了好多個號碼,給我打電話,發短信。


 


過去,吵架都是他先來哄我。


 


現在,他的脾氣還是一如既往地好。


 


「希希,最近是心情不好嗎?


 


「我等你來找我,我們好好聊一下。


 


「我可以道歉,隻要你跟我說我哪裡做錯了,我都可以改。」


 


陳蘊遠是個近乎完美的戀人。


 


我一直都知道。


 


他百分百尊重我的情緒和想法。


 


可陳蘊遠,如果我說,我比你先發現你其實已經對別人動了心。


 


會不會太殘忍了一點?


 


我沒理他。


 


我換了個手機號。


 


好幾天泡在實驗室,給幾個本校研究生導師做記錄。


 


實驗中,有導師贊許地看我:


 


「楚希,你真不選我做導師?


 


「我帶你去外面做項目,好苗子別可惜了。」


 


我的筆試成績全專業第一。


 


還沒畢業就有好幾個導師要挑我。


 


原本,為了留在這個院區,和陳蘊遠在一起,我已經婉拒了做多校課題的導師,

也放棄了更大的機會。


 


我揚起一個真誠的笑:


 


「能跟您外出做項目,其實一直是我的願望。」


 


「真的?」


 


導師喜出望外,當晚約我和其他師兄師姐吃個飯。


 


出了實驗樓。


 


外面一片大雨。


 


我趕時間回去換衣服,拿書擋了一下準備往外衝。


 


手肘突然被拉住,一片傘面懸在我頭上。


 


我轉過頭。


 


錯愕的目光與他對上。


 


陳蘊遠笑了下:


 


「怎麼,看見我很意外?」


 


他臉上有些疲態,情緒卻依舊溫和。


 


「你來幹什麼?」


 


看我語氣淡漠。


 


陳蘊遠眼底顫了顫,徹底灰暗下去。


 


「希希,至少,告訴我為什麼好不好?


 


他語氣帶著哀求。


 


一如當年那隻被拋棄的可憐小狗。


 


但可憐嗎?


 


我現在一點也不覺得了。


 


「沒什麼好說的。」


 


我後撤一步,轉身想走,手肘被人更用力拽住。


 


陳蘊遠的語氣突然沉下來:


 


「那我跟你談談。


 


「希希,蘇曉紅前幾天驚恐發作,是你嚇唬了她吧?」


 


10


 


「為什麼要欺負她?


 


「曉紅都那麼可憐了,你為什麼要跟一個病人作對?」


 


我皺起眉,轉過身。


 


陳蘊遠垂著頭,肩膀聳動著,自嘲地笑了一聲。


 


「希希,那天晚上,曉紅要打Ťúₓ 120,你非不準她打,對吧?」


 


我不敢置信看著他。


 


陳蘊遠說。


 


當晚,我搶走了蘇曉紅的手機,質問她有什麼資格送陳蘊遠去醫院。


 


我們爭吵後,我氣急離場。


 


最後,還是她送陳蘊遠去醫院。


 


「楚希是不是生我的氣了,才跟你提分手?


 


「可是,如果不是我,她一走了之,誰送你來醫院呢?


 


「我知道是我的錯,可是她會不會,其實已經不喜歡遠哥你了?」


 


陳蘊遠說。


 


他在醫院陪了蘇曉紅兩天。


 


他說,她驚恐發作的樣子又瘦又小,看起來好可憐。


 


「你知道我多努力,才讓她最近的情緒好一點嗎?


 


「希希,我真的希望,你跟她道個歉。」


 


我伸手奪過他手裡的傘。


 


摔在地上。


 


屋檐外側的大雨傾盆而下,

澆在他臉上。


 


陳蘊遠皺起眉。


 


我荒唐地笑出了聲。


 


「我逼她驚恐發作?


 


「她自己做了什麼她自己不清楚嗎?」


 


他眼下的情緒濃烈了幾分。


 


「希希,你別太過。」


 


我點開手機。


 


調出了那晚的視頻。


 


放大音量,播放擺在陳蘊遠面前。


 


緊握的手。


 


嬉笑。


 


偷拍的視角。


 


我直直盯著陳蘊遠的臉,嗤笑:


 


「那她拍這個的時候,有沒有心虛得驚恐發作?」


 


11


 


視頻播了幾遍。


 


陳蘊遠怔了會兒,皺起眉看我。


 


「什麼時候拍的?」


 


我不覺得我跟陳蘊遠還有什麼好說的。


 


本以為可以體面地分開。


 


但不體面。


 


也行。


 


我低頭看了一眼時間。


 


五點半。


 


晚飯定的是七點。


 


導師給我發了行程。


 


再過幾天,我也要跟去別的城市了。


 


「陳蘊遠,就這樣吧,以後別來找我了。」


 


雨小了不少,我轉身就走。


 


陳蘊遠長腿一邁,強硬攔在我面前。


 


我有些煩躁,胸口堵得發悶。


 


「還想怎樣?」


 


「視頻,刪了。」


 


我抬起頭,沒反應過來,就被陳蘊遠生生奪走手機。


 


他的視線硬硬落在我臉上。


 


我愣住。


 


這是我第一次從他的目光中看到尖銳的戾氣。


 


「楚希,

我承認我很喜歡你。


 


「但你存著這個是想怎麼樣?


 


「散播出去詆毀她?」


 


我忍無可忍。


 


胸口的怒火近乎噴薄而出。


 


「喜歡?你 TM 喜歡的是蘇曉紅吧。」


 


陳蘊遠緊抿著唇:


 


「如果你硬要逼我承認的話,我沒什麼說的。


 


「但就算她把這個視頻發給你又有什麼,她手冷了我幫她暖暖,你有意見嗎?」


 


我嗤笑一聲,強迫自己恢復冷靜:


 


「陳蘊遠,你說出來不覺得荒唐嗎?」


 


他滿目冰涼。


 


臉上漸漸翻出怒氣:


 


「怎麼,你還要繼續說是她在勾引我?


 


「行,我承認我就是渣男,我主動追的她,可以了嗎楚希?你他媽可以放過她了嗎?」


 


我深吸一口氣。


 


偏過頭。


 


和陳蘊遠在一起多年,我從沒想過,會走到這麼難看的一步。


 


我隻覺得無力。


 


隻痛恨,自己曾全無保留愛過這樣一個人。


 


可突然想起我們已經分手了。


 


我釋然般笑了。


 


點頭:


 


「可以啊,陳蘊遠,你說什麼都可以。


 


「隻有一個,分手了就滾遠點少來煩我。」


 


我繞過他。


 


他拽著我手腕的力卻沒松。


 


我煩得要命。


 


抽出來,身後那道欲言又止的目光,在我轉彎後終於消失不見。


 


12


 


我聚完餐。


 


回復著群裡的一眾歡迎信息。


 


不自覺揚起笑。


 


生物科研是我從小到大的夢Ŧű⁺想。


 


現在,我能抵達的終點,好像又更遠了一點。


 


走到樓下,江米罵罵咧咧站在一個箱子邊。


 


「該S的老娘上去就該呼他一個嘴巴子,以為他是誰啊!」


 


我愣了下。


 


看見裡面零碎的都是相冊、玩偶、杯子。


 


我和陳蘊遠過去的,成雙成對的一切。


 


我拎起一個小陶瓷花盆。


 


裡面還有散開的多肉和土塊。


 


上一次冷戰,陳蘊遠也是把這些東西都扔給了我。


 


我猶記得那天吵架的內容。


 


ƭű̂₃「你每天泡圖書館、實驗室,像是根本不需要我一樣,憑什麼要求我留在這個城市工作?」


 


那時我們相愛。


 


我捏著掌心。


 


難過得話都說不全。


 


「我……我隻是說希望,

我不是也為了你報考的本校的研究生嗎?」


 


他眼下紅通通的,置氣般偏過頭。


 


「對,說是為了我,但你的時間根本花不到我身上。


 


「我除了你一無所有,可你,楚希,你有前程有朋友,你有時候真的……讓我覺得我是個對你無足輕重的人。」


 


他走出很遠,我迷茫地盯著那些東西,真的覺得自己做錯了。


 


陳蘊遠對我付出了很多。


 


多到我還不起。


 


我總覺虧欠。


 


可現在想想,我佔生活百分之五十的戀愛裡,全是他。


 


他有關我的部分,早就不知分了多少給別人。


 


到底是誰,應該虧欠?


 


我抱起那個箱子。


 


在江米憤然的目光中全部扔進了垃圾桶,拍拍手:


 


「行啦,

不生氣,陪我逛街去。」


 


上一次,我知道陳蘊遠是賭氣。


 


至於他這次怎麼想的,我不知道。


 


我隻覺得,這些垃圾確實該扔掉。


 


過兩天我就要跟著導師去北方出差,大概待兩個月。


 


我拉著江米去買御寒的衣服。


 


好巧不巧,剛進店,陳蘊遠和蘇曉紅一前一後也推開了門。


 


蘇曉紅瞬間緊張地往後躲。


 


被陳蘊遠護住:「沒事,別管她。」


 


江米暗罵一聲晦氣。


 


我沒理,挑了幾件大致不錯的衣褲結賬。


 


陳蘊遠也帶著兩雙情侶款手套過來。


 


他目光落在我的衣籃。


 


僵住了。


 


我結賬轉身,他倏爾抬眼:


 


聲線繃得又硬又緊:


 


「楚希,

你要去哪?」


 


13


 


我沒理他,又被他拉住袋子。


 


「你買這些東西幹什麼?」


 


他眼中閃著有點不安的光。


 


我嘆了口氣。


 


「陳蘊遠,店裡撞見,確實是意外。


 


「但我已經說過,咱們沒關系了吧?」


 


我從他手裡扯過袋子的拉繩。


 


他似乎還想說什麼。


 


我和江米已經出了店。


 


身後,店員喊了他幾聲:


 


「先生……


 


「先生,這兩對手套要現在給你結賬嗎?」


 


陳蘊遠久久才回過神。


 


兀然提起音量:


 


「我不要了!」


 


他又重復了一遍,向著店外,傳進我的耳朵:


 


「我說,

我不要了!」


 


蘇曉紅的聲音很小,但因為尖細,我還是聽見了。


 


她有點著急:


 


「遠哥,為什麼不要了啊?」


 


我關上副駕駛的門,再沒聽見後面的。


 


發動機啟動。


 


車內隻有香氛靜靜地飄。


 


江米默了會兒,試探著問:


 


「希寶。


 


「你真這麼走,一點留戀都沒有了?」


 


我一不說話。


 


她就開始擔心我在刻意隱忍情緒。


 


聞聲,我抬起眼,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什麼?我剛剛在想明天是幾點的機票來著。」


 


她挑了挑眉。


 


皺著鼻子也笑起來。


 


「那急什麼,不管幾點我都送你。」


 


後視鏡裡。


 


有一個影子停在原地。


 


似在呆呆地往車流遠處看。


 


可他不知道,車內的人緊閉雙目,沉沉地睡著了,沒看他一眼。


 


有話說,新歡和時間能撫平一切。


 


可誰說新歡隻能是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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