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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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語無倫次,掙扎:“你,你全看完了?”


  林琅意點頭:“是啊,比賽時間短,我還看了好幾個選手的表現,哦,還有今晚第一名的那個,就是那個發聚餐照片加定位的,叫什麼來著,郭……”


  程砚靳忽然激動起來,言辭激烈地打斷她:“他一點也不強!難度低動作不幹脆,毫無看點!你不要去看他的比賽視頻!”


  林琅意疑惑地眨了眨眼。


  程砚靳現在終於能體會到郭延因為一個網紅小粉絲爬牆後對自己長久的憎惡,如果林琅意膽敢說一句郭延比他好的話,他現在就殺回去拎起那小子的衣領拖到碗池決戰到天明。


  “而且,你知不知道他其實……”


  背後詆毀對手不是一件道德的事,他也從不屑在比賽場外搞這些失敗者才會做的小動作,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在她面前,那些話偏偏就說得如此順暢。


  他不好,不要變成他的粉絲。


  看我吧,

看看我吧。


  拜託了。


  林琅意被他喋喋不休的話堵住,無語:“你輸給他再說這些話一點信服力都沒有啊。”


  “不是,我,我真的……”他額頭冒汗,想說一句自己今天心情不好所以沒有用盡全力比賽,但是又覺得這樣說的自己好像那種床上陽痿的男人還要嘴硬一句今天狀態不好一樣可笑,頓時又急又氣將頭發抓得東倒西歪。


  林琅意卻笑了一下,轉而誇贊:“但還好,我不內行,看不出什麼專業的東西,隻是從一個外行者的眼光來說,你的觀賞性真的非常賞心悅目。”


  他霍然住了嘴,快速扭過臉看向她,眸中漸漸有了色彩,耳朵也豎起來了。


  他極力將嘴角壓了壓,短促地問:“啊?”


  “就是你這身打扮還挺襯你的,做動作的時候幹淨利落,再加上滿臉都是不耐煩跟全世界都欠你八百萬的拽拽樣子蠻受小女生喜歡的。”林琅意的目光在他健碩偾張的身材上停留了一下,

本就緊身的訓練服將肌肉線條的溝壑完全勾勒,她觀賞片刻,視線又挪到他那張劍眉星目的臉,再次肯定地點點頭。


  “要不說美貌是稀缺資源呢,你的粉絲把你拍的很好看,我刷過去,最後還是對你的片段印象最深刻。”


  程砚靳沒說話,像是突然啞巴了。


  他重新靠回靠背,轉頭背過她往車窗外望去,林琅意看到他下颌微動,喉結滾了滾,最後伸手抓了下耳朵,耳廓後青藍色的血管一顯,很快整隻耳朵都紅了。


  兩個人最後居然詭異地沒再說話,他一個人背對著她側坐著,趁她不注意的時候戴了半邊耳機,手指時不時在手機上滑動,鬼鬼祟祟地將粉絲拍攝的比賽cut都看了一遍。


  “咕~”


  他耳朵尖得跟猴子似的,“唰”一下轉回頭,見到林琅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程砚靳將視頻退出,詢問:“你晚上沒吃別的?”


  “嗯,沒時間,

而且我吃了兩份素鰻魚了。”


  他立刻往前傾身跟司機溝通換了目的地,說完後靠回來,錚錚有詞:“那是素鰻魚又不是真鰻魚,就是一些豆制品一點不頂飽,肯定會餓啊……來,我帶你去吃好吃的,剛好我也沒吃飽。”


  林琅意滿臉難評:“……你不是剛從大排檔出來嗎?”


  “對啊!”他睜著一雙明亮的眼睛,“可我今晚都沒吃什麼。”


  他將她帶到了一家店面偏小的土菜館。


  “這家非常好吃,你信我,老板娘做菜手藝一流,價格也便宜,這麼多年幾乎沒漲價。”


  林琅意下車時止不住地往周邊張望,被他抓住胳膊往裡走。


  他偏頭看她,身上的訓練服被他熱騰騰的身體烘幹得差不多了:“東張西望看什麼呢。”


  “這地方離你家很遠啊,你連這種小店都吃過嗎?”


  程砚靳得意:“哪有我沒吃到過的美食?”


  他領著人進店,

一開門就大聲打招呼:“鄭姐,現在是不是沒什麼菜了?隻有燒烤了?”


  一位身材精瘦的中年女人用毛巾擦了擦手,見到來人就笑:“小靳來啦?是沒什麼了,但你要吃的話給你看菜下鍋。”


  她面容慈善,迎出來時往林琅意臉上看了一眼,驚訝地捂了捂嘴:“好標志的女娃娃哦,小靳你帶女孩子來阿姨這店吃飯可不行啊,真笨呢,要去環境好的大酒店吃飯。”


  程砚靳握緊林琅意的手,牽著她往裡桌安頓,熟練得就像在逛自家客廳:“鄭姐手藝好,我帶她來飽口福,也來看看您。”


  鄭姐笑得寬慰:“你來得少,小聿也來得少,你們都忙,大忙人。”


  程砚靳立刻掏手機:“等著,我現在就給聿哥打電話,他走走過來十多分鍾就夠了。”


  面前忽然橫插進來一隻手按住了他打電話的動作,程砚靳一愣,抬起頭看到眉頭緊鎖的林琅意。


  她問:“為什麼還要叫原楚聿?


  程砚靳耐心解釋來龍去脈:“他離這裡近啊,我跟聿哥兩個人小時候會來這裡吃飯,第一次也是他帶我來的。”


  “封從凝剛嫁進來的時候我離家出走了好幾次,我爹直接封我的卡,我就跑到聿哥這裡來,他會接濟我,給我錢帶我吃飯。”


  鄭姐手腳麻利,快速端了幾盤熱菜上來,程砚靳這回胃口全回來了,拎著筷子對林琅意解釋:“所以我跟聿哥在鄭姐這裡不知道吃了多少次了,從小一起吃到大。”


  “那時候你倆都還在讀書吧,我記得,還有姐姐問你們要聯系方式,一個比一個會裝,在那兒裝傻裝聽不懂。”鄭姐笑著回憶,“我家那位當時還說呢,說你們兩個以後交女朋友了,可要帶來讓我們都看看。”


  她扭頭和藹地瞧了眼林琅意,感慨:“你帶來過了,就等小聿下次帶給我們看看了。”


  “他早著呢。”程砚靳兩指間夾著筷子給人發短信,

“但是讓他過來是沒問題的。”


  林琅意眼睜睜地看著他將消息發了出去。


  不過三分鍾,手機屏幕亮起,程砚靳抽空瞟了一眼,笑:“來了。”


  *


  原楚聿進來時菜早就上齊了,他在電話裡說不用等人,所以程砚靳一直將特色菜擺到林琅意面前,讓她不必顧慮管自己先吃。


  椅子在面前拖動,林琅意低著頭喝湯,隻有一點餘光可以看到男人在自己對面坐下。


  她沒及時打招呼,似乎餓得隻顧幹飯,程砚靳拉著兄弟勾肩搭背笑了一會兒,吆喝鄭姐:“姐,人我可給你帶來了啊。”


  林琅意喝完半碗湯,還要去撈排骨,湯是最後上的,放得遠。她剛夠著伸出手去,湯勺柄就被一隻手捏住,細心地往她那兒轉過來。


  她迅速往他那裡瞟了一眼,原楚聿隻將勺柄推過來後就松了手,他一直側過頭在與程砚靳說話,沒有往這裡看。


  林琅意不聲不響地撈了好幾塊排骨,

放下勺子時不鏽鋼柄磕到碗壁發出清脆的響聲。


  鄭姐過來打招呼,原楚聿一邊與她問好,一邊斯文地端起碗,也盛了一碗排骨湯。


  盛完後,他抽了兩張紙擦了擦手,然後自然地將紙巾盒子放到了更靠近她的那一邊。


  林琅意頓了頓,原本已經伸出去想要抽紙的手僵硬了一瞬,本想放棄,可自己包裡的紙巾剛才都用來吸幹衣服的水分了,最後還是繃著一張臉裝作若無其事地抽了兩張。


  兩個人都默契地沒有交談,也沒有眼神交流。


  鄭姐斜靠在桌沿,笑得眼尾都擠出了紋路:“剛才我還在跟小靳說,帶來的女孩子漂亮哇,你什麼時候帶個讓我看看?”


  原楚聿往捏著勺子的林琅意望去一眼,清清淺淺地抿出一個笑:“嗯,是很漂亮。”


  他用湯勺撥了撥碗裡的排骨,舀了一勺湯慢慢喝下,眼皮漸漸低垂下去,緩緩道:“至於我的……您也會見到的。


  鄭姐爽快地笑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我等著啊。”


  陶瓷湯勺輕微地觸碰到碗地,原楚聿看著面前的排骨湯,沒說話。


  桌子上話最多的就是程砚靳,他大概晚上真沒怎麼吃,現在大快朵頤吃爽了,還要起身去冰箱裡拿冰鎮啤酒。


  他一離桌,林琅意更是連眼皮都不抬,專心致志地剝蝦。


  她能感知到對面投射過來的注目,那湯勺磕碰碗底的聲音消失,他按著勺柄,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除了那小半碗湯,就沒見他動過筷子。


  林琅意一心二用,剝蝦的時候胳膊肘一不小心碰了下筷子,骨碌碌地滾到了地上。


  她放下剝了一半的蝦,捻了下紙巾擦了擦手,彎下腰,卻發現那根筷子滾到了他的腳邊。


  她潛意識不想讓他幫忙,往後移了下椅子,半個身子剛往桌子底下探下去,筷子旁的黑色皮鞋微微一動,下一秒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出現在眼前,

他彎下身,先一步拾起了那根筷子。


  林琅意伸出去的手懸在空中,在桌下,他抬起眼皮毫不掩飾地望向她。


  目光行萬裡。


  像是夏日夜晚的潮汐,日落之時沉默卻聲勢浩大,收縮、變幻、吞沒、震蕩,它晦暗地將沙灘上所有的痕跡都抹平,然後在晨曦初升時日光曬幹了來時的痕跡,可以當做一切都不曾發生。


  她很難從他這樣晦暗不明的眼裡逃脫,她覺得自己仿佛是一尾擱淺的魚,被困在那一小汪霧蒙蒙的水域中。


  今晚相逢,兩人明明一句話都沒有說,可他仿佛一直在對她無聲傾訴。


  “林琅意你要不要喝飲料?”程砚靳在不遠處問。


  她瞬間回神,急忙往上直起腰時“咚”的一聲磕在桌子上,頓時懊惱地捂住腦袋“嘶”了一聲。


  “林琅意你要不要?”


  “不要!”她惱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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