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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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條路是近路。”


  “右拐,小心腳下。”


  兩個人一頓衝,抄的是小路,徹底與大部隊脫離,莊嵐雖然已經是氣喘籲籲大汗淋漓的樣子,可也沒說一句“走不動了”,後半程路咬著牙一口氣走到了瀑布崖上。


  耳邊水聲轟鳴,瀑布源頭是一汪平靜的翡翠綠的深澗湖泊,像是山巖峭壁中睜開的一隻眼睛。邊上有一塊大石頭,上面刻著“飲水思源”四個大字。


  “熱死我了……”莊嵐雙手掬起一捧水洗了把臉強行降溫,扭頭看向林琅意,卻發現她靠著那塊大石頭也在微微喘氣,額頭上都是細密的汗,不免大為驚奇。


  “我看你上次打水球那體力,以為你真是什麼健將呢,今天也喘?”


  林琅意活動了一下酸軟的腿:“昨天沒睡好,今天影響我發揮。”


  莊嵐瞪著眼,看她好像在看一隻樹懶,無語:“你六點就喝醉了回去睡覺了,一整晚還不夠你睡的?


  一句話剛說完,又有人上來了,林琅意轉頭,看到了不停用手扇風的林向朔。


  那麼後面……


  “你倆跑這麼快幹嘛?跟有老虎追似的,跟都跟不上。”林向朔上來後也直奔水源洗了兩把臉。


  林琅意裝作沒有看到身後氣定神闲跟著的男人,專心致志問林向朔:“你們怎麼也走這條路?”


  林向朔:“跟著你們唄,跟撒腿跑的兔子一樣,一眼不看見就不知道跑哪裡去了,還好原哥看著點,一路指方向說你們走了這條路。”


  “好安心。”林琅意恍然大悟地張了張嘴,笑眯眯道,“走得快走得慢都有你們斷後,不怕走丟。”


  眼前忽然遞來一塊帕子,林琅意打眼一瞧,原楚聿站在面前,恰好幫她將炎炎日光擋住。他將手帕往前一遞,低聲問:“累不累?”


  林琅意抬著眼看著他,唇畔含笑,落落大方地接過來,直接擦了擦臉,手帕上傳來很淡的香料味,

不再陌生。


  “是挺累的。”她捏著帕子沒還,矯揉造作地喘了口氣,“腿酸,腰也酸。”


  他的睫毛輕輕一顫,沒有看向她,而是微微壓低了眼簾,一雙眼睛如被攪亂的春水,居然有兩分低眉垂眼的溫順勁:“你走太快了,去旁邊樹蔭底下乘乘涼吧。”


  “走不動了……”她往“飲水思源”上一靠,十足耍賴的樣子,“一點都走不動了,得有人背我我才肯挪窩。”


  他沒動,也沒說拒絕的話,隻依著她站在原地,繼續為她擋太陽。


  “完了!”莊嵐忽然“騰”的一下站起來,“林琅意,你帶防曬了沒有?我把臉一洗,沒帶防曬霜!”


  林琅意將自己的衣服口袋往兩邊翻了個面反扯出來:“你看我像是帶東西出來的樣子嗎?”


  “啊啊啊,我要曬黑了,不行我得去樹蔭下。”莊嵐忿忿,“我爹人黢黑,莊承業也黑,我不能黑。”


  她直接往樹林叢中跑,

林向朔也熱得不行,他向來體能差,見狀也往樹蔭底下走,經過大石頭的時候還衝著林琅意吆喝了一聲:“站大太陽下曬什麼呢,快來。”


  “來啦。”林琅意笑應,眼睛卻緊緊地鎖著面前一動不動的男人。


  等腳步聲徹底遠去,她依舊與眼前的男人兩兩相對著。


  風席卷著熱氣,吹過來也不解暑,她的目光從他的眉眼一點點落下,最後定格在他扣緊的領子上,莞爾一笑:“聿哥,你是又過敏了嗎?”


  原楚聿稍頓:“什麼?”


  “這裡。”她忽然邁了一步上前,將兩人本沒有多少距離的間隙壓縮得寥寥無幾,手指直接撫過他隆起的喉結,在上面用指甲刮擦了一下,而後立刻退開。


  “紅紅的,像是過敏了。”


  她歪著頭,手中將帕子繞成一縷纏在手指上,看他的喉結滾動了幾下,明知故問:“是怎麼了啊?”


  空氣都緩下,好像不再流動,

原楚聿定定地瞧著她,半晌,才徐徐抬起手,指腹搭在筆挺領襟處的扣子,不急不緩地一粒粒往上撫,最後按上了最頂上那一顆。


  他一直半闔著眼皮盯著她,手上動作拖泥帶水,慢吞吞地解開了一粒扣子——


  被遮掩得很好的秘密一點點剝開,喉結下微微凸起的紅痕依然鮮豔,在他偏白的膚色上有一種靡靡之感。


  他沒停,繼續款款往下解扣子,更多的如玉質感的皮膚露出來,上面星星點點的都是痕跡。


  到第三顆扣子他才停手,手臂松弛地垂在兩側,用漆黑如墨的眸子盯住她,語氣飄散:“是過敏。”


  林琅意靠著大石頭,隻覺得那塊石頭被太陽暴曬得滾燙,緊貼的皮膚上都火辣辣的。


  她點頭,語調平平:“那過敏得還挺嚴重。”


  語畢,她身子一起,直接站直了往邊上走,才邁出了一步袖子就被人扯住。


  她扭過頭,原楚聿收攏手心,

隔著衣服將她的手腕握住,在她面前慢慢蹲下身:“不是要背嗎?”


  她不響,他也不出聲。


  她不動,他也不起。


  天上的雲層遮住了太陽,像是失重墜下的灰色幕布,短暫地陰了一下。


  林琅意驀地展顏笑開,將剛才稀薄遲滯的空氣都攪散:“怎麼好讓你背?我又沒有認錯人,除了程砚靳,其他人我哪好意思指揮?”


  她從他手心用力掙脫出來,直接往來時的路返回:“我想起我也沒塗防曬,先回了,你們慢慢玩。”


  她走得又快又急,最後幾乎是小跑了起來,腳步重重地一次次踏在落葉層中,發出“沙沙”的聲響,而她卻始終甩不掉身後的尾巴。


  原楚聿這種不遠離她反倒越發靠近的態度是她未曾料到的。


  她心想自己當晚模模糊糊就有了點感覺,現在隻是驗證了,事後也本以為都是成年人了,大家心知肚明,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都閉口不談就行了。


  反正敵不動我不動,隻要他聰明點,裝作也不知道並且未來能三緘其口,那麼她就能用正常態度與他繼續將合作推進下去。


  對對對,還有合作呢。


  這些話並沒有將她自己勸好,反而騰起一股煩躁。


  可問題是他好像不是這麼想的。


  她以為兩人都會心照不宣地將這件事翻頁,誰知道他卻根本沒有想要隱瞞的意思,直接明裡暗裡在她面前透了底。


  幹嘛要將話說明白呢?不能像她一樣裝傻嗎?


  他這麼做的話,她應該怎麼樣才能將主動權拿回來呢……


  她腦筋動得飛快,心裡大概有了計較,連路都沒看,直接往邊上一拐,下一秒就踩空一步,整個人劇烈晃動了兩下,膝蓋一別就要摔倒。


  “小心!”原楚聿兩步跨上來,猛地扣住她的肩膀將人攬住,下一瞬,風聲犀利,“啪”的一聲清脆地響在耳側。


  林琅意人還沒站穩就旋身給了他一巴掌,

這一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勁,隻是準頭不夠,半個手掌打在他下颌骨上。


  縱然如此,他的側臉上依然淺淺地浮起了半個掌印。


  原楚聿連眉頭沒沒有皺一下,依然緊緊地抓著她唯恐她摔倒,他低著頭,語調一如既往地溫文爾雅,帶著一點哄。


  他問:“腳有沒有扭到?”


  林琅意冷眼瞧他,這一巴掌打完,也沒必要藏著掖著了:“我認錯了人,你也認錯人了嗎?”


  他蹲下去檢查她的腳踝:“我沒有認錯。”


  林琅意自上而下地睨著他,盛氣凌人:“我喝醉了,你也喝醉了嗎?”


  他稍稍掀起她一點褲腿,手指不輕不重地按過一圈,細致地檢查著回答道:“我沒有喝酒,自始至終我都是清醒的,清醒地知道是你,也清醒地知道我在做什麼。”


  他見她沒扭到才安心,卻沒起身,就這樣半蹲著仰起一點臉看她,眉眼微微往下落,居然有幾分悽楚可憐的意味。


  “你知道?”林琅意冷笑,“那你在程砚靳的房間裡是在等我?真有意思,晚宴那次你說你不會將程砚靳的渾話放在心上,那麼現在是在幹什麼?”


  “原楚聿,你知道你在幹什麼嗎?你為了兄弟可真能兩肋插刀。”


  “跟程砚靳的那些混賬話一點關系都沒有。”他沉著鎮定地看著她,手指還扶在她的腳踝處,“林琅意,這是我跟你之間的事情,我做出這個決定,是我自己的事,跟他一點關系都沒有。”


  他說:“他本來就不存在在你我之間。”


  “我不可能因為他這麼一句話就做出這些事,在他說出那些渾話之前,在那之前,很早之前,我就,我……”他的瞳孔上覆蓋了一層光澤,而他微微壓著睫,眼裡情緒萬千,像是破碎的蕩開漣漪的湖水。


  林琅意心裡懷疑的最差的猜測被剔除,一點點平靜下來。


  隻要不是仙人跳,別的都好說。


  她在知道自己很大可能睡錯了人之後是有過短暫的懊惱,

可懊惱的是對象是誰?是不是難纏或是難看的人?


  在猜到是原楚聿時她甚至還大松了一口氣,這張臉和這個身材夠格,非常非常夠格,而她向來不會是那種會讓這些事過多影響自己的人。


  但下一個問題又來了,聽聞他潔身自好嚴於律己,那麼荒唐一夜的原因又是什麼?


  她第一反應是程砚靳那傻狗又幹出了什麼草履蟲才能幹出來的沒有腦子的事,不安地想著那“開放式關系”如果將同穿一條褲子的原楚聿也牽扯了進來,這個資本家不會拿著什麼把柄在生意上克扣她的份額來充飽應元的口袋吧?


  可現在——


  林琅意依然橫眉冷眼地看著眼前的人,看他失魂落魄的臉,看他乞求難過的眼,心裡的猜測慢慢轉向了另一邊。


  不會吧?


  她曾經給過什麼信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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