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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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莊嵐不想聽程施主的修行日常,直接拉著林琅意走了。


  程砚靳不依不饒地跟在林琅意後面,走到哪跟到哪,一進門,看到今日齋飯的菜單,頓時瞳孔地震。


  除了平時的一些南瓜茄子豆腐外,還有素食東坡肉、牛肝菌套餐、素豬排拌面、燒賣、小餛飩、蘿卜海帶湯、炸扁食……甚至還有他都不知道是什麼玩意的熊貓飯套餐和菇菇飯套餐。


  原娉然出手歷來闊綽,這一個月的齋飯對外全程免費,不少遊客哪怕隻是來參觀一下景點都會過來順帶嘗嘗。


  程砚靳憤怒批判:“你們這算什麼修行?!”


  一頓飯除了他,大家都吃得舒坦,下午的安排則是抄經書。


  經書可以用毛筆軟字或者金色硬筆,一篇大約需要一個半小時,若是沒抄完,可以留在座位上等下次再抄。


  “消業除障,可作我依祜,救我厄難……”


  原本說好結束後長輩們約著去瀑布禪茶,

小輩們則可以去山澗溪流那兒吃西瓜,林琅意等人並不想留在這裡抄經書,大家身在曹營心在漢地抄了一會兒就陸陸續續開溜。


  經過原楚聿身邊時,林琅意還扭頭看了他一眼。


  桌子上抄經紙下墊著毛毡,鎮紙輕輕壓住一角,另一邊則被他的左手虛掌著。他靜坐時脊背挺直,寬肩窄腰,襯衫扎在西褲裡,整個人身線流暢。


  他提筆用小楷細細往下逐字書寫,筆鋒遒勁,銀鉤虿尾,整張經紙規整端莊,真有幾分靜心蘊藉的洞達之感。


  他被人一直盯著,手速漸漸慢下來,到後來恭謹寫完一句話後重新沾了墨,偏頭向她望過來。


  林琅意邀請:“去吃西瓜嗎?”


  程砚靳跟在她後面,衝原楚聿瘋狂比喝酒的手勢。


  原楚聿把目光從她身後收回來,擱筆:“好。”


  一群人直奔後山瀑布處,林琅意和莊嵐在前面走,程砚靳、原楚聿和林向朔等人在後面跟。


  “哥,說好了哈,我晚上溜出去,你幫我打掩護。”程砚靳的餘光一直盯在林琅意身上,“最危險的時候就是最安全的時候,最重要的是你們這一大車人來了,寺廟忙著接待,沒空點人,我也有你這個無堅不摧的擋箭牌了。”


  原楚聿的視線順著他一齊望向林琅意,不做聲。


  程砚靳早已將計劃想得天衣無縫:“我跟你的房間都是單人的,而且隔得遠,你晚上就在我那兒住一下,我明天天亮前肯定趕到……你信我,我快發霉了,一定要出去透個氣。”


  原楚聿垂下眼睛,掩住眼裡的情緒,慢慢道:“要是林琅意來找你呢?”


  “莊嵐這條尾巴纏人的勁你還不知道?她要不是看不上別人懶得搭理,要麼就是瘋狂跟著人,去哪都跟著,林小豬有得受。”


  原楚聿又往前方兩個女孩子的背影上不聲不響地瞥去一眼。


  繞過最後一片竹林,瀑布聲一下子湧入耳膜,

入目就是似白虹飲澗的湍急水流,在陽光下閃爍出白色綢緞的光澤。


  林琅意舉著相機一直拍,感嘆:“像萬重雲一樣,每次看到都覺得好看,我推薦爬上去到瀑布上面看日出,很震撼的。”


  莊嵐拉了拉防曬帽,拒絕:“走不動。”


  “我是特種兵式旅遊,”林琅意刪掉有遊客入鏡的照片,“隻要出去玩,都是暴走。”


  一群人到達目的地,還默契地與長輩局隔了好長一段距離,中間有竹林作為天然屏障,一個在上遊,一個在中下遊。


  西瓜也是寺廟栽種的地裡摘的,在瀑布下遊處放入一個帶繩子的小竹籃,再把西瓜放進去泡在山澗溪水中,等個半小時就冰冰涼涼了。


  莊嵐一邊嫌棄這裡的石桌石凳坐著不幹淨,一邊吃了好多西瓜:“聽說這裡可以看夕陽,晚上一起去屋頂上吧,還可以喝點酒。”


  林琅意一下子機警起來,往心情大好的程砚靳那裡望去一眼:“哪來的酒?


  “都帶了吧,我帶了,好像聿哥哥也帶了。”


  都帶了?林琅意更想逃避晚上的聚會,推辭:“我不會喝酒。”


  莊嵐勸:“度數很低的,有啤酒和果酒,當水喝都喝不醉,我帶的酒你還不信?”


  她靈機一動,挑著下巴用鼻孔看人,繼續道:“你那應山湖,周圍都沒怎麼開發吧?聽說也不好打車?你看如果這種風景區以後建設起來,是不是應該有酒店?”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嗯?”


  這是之前林琅意表達的意向,沒想到今天在這等著呢。


  林琅意雙手同時往外攤向林向朔,大力推薦:“我哥在,我晚上讓他來陪莊大小姐,不醉不歸,你讓他喝進醫院裡催吐我都沒意見。”


  “現在看見男的就煩,你陪我喝!”


  君子為五鬥米折腰,林琅意唉聲嘆氣地答應了。


  誰知道她即便是做足了準備,多吃了好多晚上的齋飯墊墊胃,

連夕陽還在天上染著,她就已經暈暈乎乎了。


  莊嵐目瞪口呆地看著桌子上開封的果酒和黑啤,用手掂了掂分量,發現林琅意那瓶黑啤甚至還有一點沒喝完,而果酒也不過喝了一瓶半。


  她舉起黑啤,強調:“這個6.7度。”


  再拎起果酒:“這個12度。”


  莊嵐算是開了眼了:“你就這點?”


  “我真不行了……我,”林琅意搖搖晃晃地站起身,磕磕絆絆道,“我先回去,你們打牌,我有牌……”


  程砚靳在男人那一桌,扭頭看見林琅意醉意醺然的模樣,眼睛都要發光了,沒想到今天最後一個變數都在老天的幫忙下解決了,還得是莊嵐,要不是說上帝是女孩呢?


  他連忙竄過來扶林琅意,狂獻殷勤:“想回去睡覺了對吧,好好好,去睡去睡。”


  林琅意聽到他的聲音,費勁地提起一點眼皮瞧了他一眼,放心地將整個人的重量靠過去:“背我。


  “好好好我背你我背你。”他樂得一副白牙都笑得發光,“真拿你沒辦法!”


  程砚靳把人輕松地往上一送,讓她軟趴趴地勾著自己的脖子,右手背過去卡在她的大腿處託住她,還能空出左手見縫插針地給攢局的好兄弟發微信:


  “好消息,現在就能出來了,等我回去拿一下滑板。”


  他發完後將靜音的手機塞回口袋裡,感知到自己脖子旁的呼吸細細碎碎地灑在皮膚上,偏頭看了她一眼。


  她像是將臉埋入枕頭睡覺的小動物,貼著他的肩頸,臉頰壓在上面上擠出一點肉,在這一步跟著一步的行程裡隨著步伐輕輕搖晃腦袋,睡得很沉。


  程砚靳看得太久了,腳下不留意別到一塊小石頭,人一晃,第一反應卻是止住滾到喉嚨口的叫喚,迅速穩住身體別把她磕醒了。


  林琅意的腦袋還是因為急剎車往外移開了一點,他連忙將肩膀一邊聳起一邊壓下,

空出來的那隻手擰過去攔了攔,把她的腦袋撥回自己頸窩處。


  靠得太近,他聞到了她呼吸間散發出的一點點芬芳甘甜的山竹白朗姆味,香氣幽微卻綿長,就像是小朋友喜歡的那種酸酸甜甜的果汁,可仔細嗅一下,仍然能辨別出清苦帶烈的酒精氣息。


  他停下腳步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覺得她這個人的性格也是如此。


  桃紅色的雲彩在天際被暈染成了長長的紗,白天的熱氣蒸騰出最後的餘溫,所以跟她貼緊的皮膚才會變得這麼燙吧。


  程砚靳轉回頭,重新將人往上託了託,手臂收緊,穩穩地背著人將她送回了房間。


  林琅意的房間跟他的離得不遠,程砚靳從她手腕上摘下鑰匙,開門直接進去,將她平放在床上,又扯了被子將她蓋住,這才滿意地站在床邊歪著頭抱臂欣賞了下她醉酒的樣子。


  晚霞染在她臉上,褪不掉了了。


  他輕哼一聲,上手去掐她如抹了胭脂的臉頰,

可真碰到了細膩的皮膚,他卻卸了力道隻輕輕地擰了一下,得意地小聲道:“這下我也見過你喝醉的樣子了,扯平。”


  他將門關上,早早摸清的路線讓他偷溜得一路暢通,走出山門,他像是放飛的鳥興奮地跟朋友喊話自己馬上就到。


  遠方暮靄深沉,像是平靜海面下的礁石。


  夜晚,終於要來了。


第39章


  林琅意不知道睡了多久才悠悠醒來。


  醒來時,房間裡唯一一扇窗透進來的那點光已經不再是暖色調了,她坐起來,頭還是暈暈乎乎的,像是有千斤重。


  手機放在枕頭邊,一按亮,那點屏幕光都顯得無比刺眼,她眼前還有重影,認了好久才認清那幾個數字。


  19:47


  居然還這麼早。


  她那時而靈敏時而短路像是接觸不良的收音機的大腦運作了半天,好不容易依稀記起晚上那群人還要打牌。


  打牌……牌在她這裡,她之前答應過的。


  林琅意搖搖晃晃地挪到床沿,撐著腦袋靜坐了會,才提起一點勁踩著鞋子去摸索自己的包。包裡叮叮當當什麼玩意都有,她懶得找,索性整個包一提就往門外走。


  她記得程砚靳的房間跟她離得很近,隻要丟給他,她就任務完成了。


  林琅意走出門,辨了辨方向,天色已經全然暗下,山間夜晚的空氣格外沁人心脾,她深呼吸幾下,覺得自己可能也沒那麼醉吧。


  認為自己沒醉的林琅意花了十五分鍾成功地走到了步行距離五分鍾的另一個門前,然後又用還有重影的眼神費勁地辨認了半天,這確實是程砚靳的房間沒錯。


  門扉縫隙中居然有光,她心裡短暫地驚奇了下這蠢狗居然這麼早就回房間休息了,莫非是已經融入了寺廟清修的生活養成了早睡早起的好習慣。


  她“砰砰”地敲響門,叫人:“程砚靳,給我開門。”


  房裡的燈忽然就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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