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
瞧這要命的職業習慣啊。
謝逍把手放在她腿邊,離她很近。
“後來呢,趙無眠女士。”
“……”
林眠抿唇,“後來就認識了。”
-
母親去世後,她大抵是孤獨太久。
碰到一個對她好的人,噓寒問暖,就以為遇見了對的人。
鳳城是個旅遊城市,美食極大豐富。
江寒騎著他紅白相間的小電驢,帶她吃遍旮旯拐角,各種蒼蠅館子,信手拈來。
公路局老張家烤肉,她住在附近卻不知道,還是江寒強烈推薦的。
一個飄雪的深夜,麻辣燙鍋氣氤氲,江寒和她坐在同一邊,不停地從湯底夾菜,囑咐她,“多吃點,你太瘦了!”
灰白色煙霧撲面而來。
江寒放下最後一罐白啤,他說,“眠眠,做我女朋友吧。
”-
謝逍的手還平放在她腿邊。
“眠眠。”他躺平,嘴裡輕輕默念。
倏地,他手上一個用力,握住她腳踝,然後往上一帶,拉她過來。
謝逍扶著她的腰,抱她坐上來。
他肌肉緊繃,屏住呼吸,注視她眼睛。
“後來呢。”
-
後來,那年春節還沒過完,林眠被借調去新聞出版總署,新聞報刊司。
趣可傳統,說走就走。
一天通知一天出發,沒有歸期,隻有一張單程飛往首都的經濟艙機票。
得知她要去北京,江寒表面上沒說什麼,心裡卻不是滋味。
出版署那是一般人去的地方嗎,國家機關啊,她還能回來嗎,還能看得上他嗎。
轉眼,借調將近五個月。
期間清明小長假,受江寒蠱惑,林眠偷偷買票回鳳城,被張延亭抓住一通臭罵。
那時,她剛順利組織完成期刊審讀工作,老專家們贊不絕口,
提議把她留下。留在署裡,留在北京,是所有借調人心照不宣的願望。
林眠告訴他,“這機會千載難逢。”
江寒隔著電話線嘲諷,“去了趟北京心野了,偌大的鳳城,還待不下一個你。”
沒有爭吵,卻不歡而散。
半年借調期滿前,林眠最後一次陪同關司長出席重慶的國家級期刊展。
落地北京後,奧迪A6在機場高速飛馳,關泳玄直白問她,“你想留下嗎?”
林眠默不作聲。
回鳳城的航班,萬米高空,她捧著蓋有報刊司紅色公章的工作鑑定,潸然淚下。
一念之差,一步之遙。
江寒說:“回家吧。”
-
林眠,她太想有一個家。
一個能夠承載愛的容器,一個宣泄情緒的出口。
人性復雜,所有關系在際遇中流淌。
江寒從小父母離異,母愛缺位,導致他大男子主義嚴重。
林眠和他在一起,
連剪頭發他都要過問,因為江寒認為,短發結婚不好盤頭。江寒朋友多,每每有飯局,他總會大肆感慨一通命好,遇見林眠這麼個好脾氣。
懂事聽話,既有眼色,又有情商,從不和他吵架,更不會問他要這要那。
特別適合過日子。
江寒常常惋惜,如果林眠會做飯,工作不那麼忙,事業心別那麼重,就完美了。
她真的是孤獨太久了。
遇到江寒,他對她好,她就把心掏空了給他。
-
八年,她從小編輯成為正刊主編。
林眠和他說,想買條裙子,犒勞自己。
江寒不置可否。
林眠一咬牙,買下某貴牌的黑色長裙。
經典款沒有折扣,也不參加活動。
江寒知道後,勃然大怒,“什麼裙子值5萬!你是不是瘋了!為什麼不和我商量!”
“我花自己的錢,你激動什麼!”
“你這哪是過日子!將來結婚怎麼辦!
”“……”
面對暴跳如雷,林眠戰術性沉默。
不知不覺間,沉默,演變成一種習慣。
冷靜下來。
江寒語氣服軟,嘴卻很硬,“不是我說,你買這麼貴的裙子真沒必要。”
“咱們好好過日子,我不是不給你買,多少咱得有個度,對吧。”
林眠苦澀一笑,沒有回應。
所謂“沒必要”,潛臺詞是,在我心裡,你配不上這個價格。
感情,像一道拋物線,極速落下。
大方向不一致,小部分沒共鳴,不能一起成長,更沒有共同的目標可實現。
長期共處總是她退讓。
後來,一封“錄娶”通知書發來,林眠氣笑了。
認栽,買單,離場。
江寒給的,不是家,而是另一座樊籠。
-
林眠深深嘆口氣。
謝逍手掌託住她後背,腹肌運力,一坐而起,把她抱在懷裡。
緊緊相擁。
此刻,
語言成了最蒼白無力的表達。謝逍拍拍她,“我有樣東西給你,本來,想等競聘成功再送你。”
但是沒忍住。
今夜聽她回首往事,謝逍五味雜陳。
愛的最高境界是心疼,是下意識的在乎和重視,他想保護她,想給她溫暖。
和她結婚,是因為愛她,而不是因為她懂事、聽話,適合過日子。
“什麼東西?”
“Pink-Purple.”
“?”
謝逍去書房開保險櫃。
第231章 鴿子蛋
滴滴。滴滴。
輸入密碼的聲音清晰傳來。
多緊要的東西還得放保險櫃裡,林眠腹誹著,探身張望,本能地愈發好奇。
不一會,謝逍回來,手裡拿著一個藏藍色的小方盒,他調亮壁燈,單膝跪在床上。
借著柔和的光亮,林眠瞄到盒子上的一串英文,呼吸頓了一晌。
Harry Winston.
海瑞溫斯頓,
這個美國牌子最出名的是珠寶,時尚版拍照永遠借不到。“鑽戒你遲遲不選,是不是想考驗我的審美。”謝逍半開玩笑,雙手遞給她。
林眠有點懵,條件反射接過來,定定看他,又看看手裡,擎著沒動。
謝逍捋順她額角碎發,順帶捏她耳垂,聲線溫柔,“請林老師點評謝某的眼光。”
“……”
林眠心跳加速。
她深呼吸,拆開外層方盒,露出鴨蛋大小的半圓形內盒,輕輕一掰。
好家伙。
她倒吸一口涼氣。
鴿子蛋。
林眠下意識捂住嘴巴,一秒飆淚。
腦中倏地像被大雨洗過,空若無物,記憶的風如同一張虛空的網,兜起破碎的她。
一瞬間,她想到一個不合適,卻又恰如其分的形容。
理解王佳芝。
粉色主鑽閃耀,祖母綠型切割,周圍鑲嵌一圈細密的碎鑽,仿佛一頭扎進春天裡。
她忽然覺得大腦脹滿,
呼吸氣短。“傻瓜,”謝逍輕輕揉她發頂,“伸手。”
林眠呆愣愣照做。
謝逍取出鑽戒,套上她左手無名指。
好重。
林眠抬起手背端詳,她手臂僵直,指關節微曲,鑽石耀眼,她無名指有點抽筋。
巨大的不真實感籠罩。
剛講完江寒為了五萬塊的裙子暴跳如雷,手上這一東西,價值幾何不言而喻。
領證後,她查過那隻铂金對戒40萬。
雖不十分了解鑽石,可身在名利場,品牌如雷貫耳,何況還是粉鑽,buff疊滿。
《Gossip Girl》中,Chuck向Blair求婚的鑽戒,就是Harry Winston。
林眠又看一眼,挪開視線,憋出一句:“多少錢。”
“不大,3克拉。”謝逍答非所問。
見他避重就輕,林眠就手往下拽。
謝逍攔她,嘴角漾起淺淡弧度,託起她修長的手指,
輕描淡寫道:“不到3000。”多少。
林眠無名指抽搐。
支稜著左手,不知道該往哪兒看。
3000萬。
近朱者赤,她不會傻到忽略計量單位。
別說錢,歡樂豆她都沒那麼多。
她莫名想到,如果萬一江寒有天知道,他會不會被嚇死。
-
“你什麼時候買的?”
“印尼考察,抽空去趟新加坡,肖海一路糾結讓我證明是你老公,如他所願。”
謝逍說的比較委婉。
他沒好意思說是和肖海的“銅鑼灣扛把子”之爭,他中二的故意激他。
鳳城陳浩南,方方面面不輸東星浩南。
“那你怎麼不……”不早給我。
她想起江寒說,我可以主動給你買,但你不能開口要。
林眠咽下後話。
謝逍瞥見她眼底一抹失落,長臂一伸摟住她,“原本打算當你生日禮物。”
想給她驚喜,結果出車禍沒能及時回來,
才遙控柴樂執行planB,和園房產。沒成想竟誤打誤撞,她居然不過生日。
-
“謝逍。”
“嗯?”
林眠覺得左手快不是自己的了,忐忑又不安,“太,太貴重了。”
她有丟對戒的陰影,好家伙這要是不見了,高低得瘋。
不然他為什麼要放保險櫃裡。
“我看不住東西……丟了賠不起……”
謝逍哭笑不得,佩服她腦回路,緊了緊手臂,打消她顧慮,“戴著吧,不然再買一個,換著戴。”
“那我買個假的。”
“……”
謝逍伸手關掉壁燈,低頭吻她額頭,拉她躺下摟在懷裡,“快睡吧。”
“我也送你個什麼吧。”林眠掙扎表態。
禮尚往來嘛。
“袖扣,你忘啦,我很喜歡。”
“……”天爺呀!那能一樣嘛。
懷裡的人一掙。
謝逍拍拍她,“……好好準備競聘,
我等著做境星總經理的老公,可以嗎?”“……”
林眠低唔了聲,死死咬住嘴唇。
片刻,謝逍手臂一陣冰涼。
他摟緊她。
你如粉鑽般閃耀,讓我心跳不已。
-
轉眼,林建設住進腫瘤醫院好幾天了。
由奢入儉難,有默樂“度假式住院”的先例,普通四人間真心無法忍受。
全鳳城的腫瘤患者齊聚,醫院到處彌漫著令人絕望的氣息。
病房刻意營造出一抹綠色,試圖喚起病人的求生欲,林建設卻覺得無比刺眼。
從生到死,簡單到眼睛一閉,一睜。
那些人,焦慮走進來,悲痛躺出去。
林建設的憔悴,肉眼可見。
-
朱夢華籤字,一場鼻咽癌晚期治療,正式拉開序幕。
第一次化療前夕,林建設徹夜未眠。
順铂還沒輸完,林建設幹嘔不止,“阿華,咱回家吧,我不想治了!”
朱夢華勸他,
“化療都這樣,習慣就好了,過幾天還得放療,二三十次呢!”“我嘴裡全是刀子味兒,我頭疼,我渾身沒勁兒,我嗓子眼疼耳朵疼,他媽連口水都咽不了!”
林建設躺在病床上哀嚎,還沒說完,又是一陣惡心,想吐卻吐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