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雖然我的心思昭然若揭,但是就這麼被一個高中生看穿也多少是有一點尷尬的。
姜越不滿地輕嗤:「一個懦夫,有什麼好喜歡的?」
他說這話我竟然無法反駁。
「寫你的題!」
今天發生的事讓我對李子川的濾鏡有點破碎。
但是我給他的濾鏡實在是太厚了。
所以不可否認我依然喜歡他。
10
那天過後,我就沒再去給姜越補課了。
畢竟他父親都已經說了不要我補課了,我再去豈不是自討沒趣。
我後來有去找過李子川,可是他不是在忙就是不在學校。
根本找不到他人。
其實也無所謂了。
我追求他的心好像也沒那麼強烈了。
再次見到姜越是因為中年男人的電話。
「黃小姐,可否請你再來給姜越補補課?」
我第二次踏入李子川家裡。
客廳裡,男人正在給婦人捏肩。
「這個力度怎麼樣?」
「還行。」
……
「來了?」
男人看到我笑得和善,仿佛那天的不悅未曾發生過。
「黃小姐,小越的英語實在太差了。
「上次你給他補過一次之後,他認真了好幾天。
「但是一聽你以後都不來了,他又開始懈怠了。」
我以為他被我叫來是要斥責我的。
要質問我是不是給他兒子跟他兒子說了什麼?
結果……
「所以我想請你繼續給姜越補習英語。
」
我有些詫異,視線轉而落向正在品咖啡的婦人身上。
「他媽媽也同意的。」
我了然,看樣子男人把女人哄得很好。
我點了點頭,然後就去樓上找姜越了。
門沒關,我可以直接推開。
「你在家戴什麼口罩?」
我一眼就看到坐在書桌前的小屁孩。
臉上的黑色口罩顯得他更白,眼眸比琉璃還漂亮,看上去有種羸弱的破碎感。
我伸手要去幫他把口罩揭掉:「不悶嗎?」
姜越躲開:「不悶。」
「好吧。」
小孩說什麼就是什麼。
「聽說你又考試了,卷子呢?」
姜越這次拿卷子的速度明顯慢了很多。
在我催促的眼神下,他慢悠悠從坐墊底下抽出試卷。
我……
更讓我無語的是:「58?」
我看著試卷,眼睛都要抽搐了。
姜越不自然地飄忽著視線,小聲應著:「嗯。」
我差點氣暈過去。
「讓你每天背單詞,你背了沒有?」
「沒……」
「那每天做一篇閱讀理解呢?」
「沒……」
「聽力有沒有每天聽?」
「沒……」
「姜越!」
「在,你別叫那麼大聲,我能聽見。」
我氣得眼白都要翻出來了。
「我讓你做的你都不照做,怎麼提高成績?」
姜越似乎來了脾氣。
「照做又怎麼樣?你又看不見。」
「我……」
好吧,小孩都希望自己的努力能被人看見,很正常。
我深吸一口氣,靜下心來跟他說。
「我看不見沒關系啊,你爸爸能看見,老師能看見,你自己也能看見。
「學習是對自己負責的。」
我想到了自己上高中時老師的經典語錄,正好給用上。
他垂著頭不說話。
我嘆氣:「算了,我會繼續給你補課的,下次我就能看見了。
「你要努力,好不好?」
我看著他的發頂,下意識把手放上去安慰他。
姜越僵硬地抬起頭,看著我的眼睛閃著奇怪的光。
我傻眼了,連忙把手縮回來。
大意了啊!
在家我經常這樣安慰弟弟,剛剛下意識地就……
不過……都是弟弟,應該也沒關系吧?
不至於傷到小孩自尊心吧?
「好。」
我胡思亂想時,姜越回應了我。
我笑開了花:「一言為定,拉鉤!」
啊咧!
差點忘了,他們應該都不喜歡這種約定方式吧?
我把手收回了之際,姜越勾住了我的指尖。
大拇指相碰時,他說:「我好像虧了。」
可不嘛!
他答應了我要好好學習,我可沒答應他什麼。
11
要不說九年義務教育用處大呢。
現在的小孩就是夠信守承諾。
「放棄。
」
「abandon。」
「掙扎。」
「struggle。」
「充電器。」
「charger。」
「迷茫……咳咳……咳。」
「confused。」
「要不你還是回去休息吧?」
我今天純純帶病補課。
室友感冒了,把我也傳染了。
「我沒事,幸好你戴口罩了,可別把你傳染了。」
「我戴口罩又不是怕你傳染。」
「那是因為什麼?」
我說話都帶著濃濃的鼻音。
「因為……」姜越眼神有些飄忽。
「你別管。」
「哦——」
小屁孩還有秘密了。
中午我下樓的時候撞上了回來的姜父。
他渾身濃烈的酒味,有點嗆鼻。
嘴裡還嘀嘀咕咕:「姜越呢?那S小子呢?」
他看到我,搖搖晃晃指著我。
「喲,黃小姐?你今天這麼漂亮啊?」
他說著就要上手摸我的臉。
我嚇得往後退。
從小到大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我害怕極了。
姜越直跳好幾級臺階,將我護在身後。
「你發什麼神經?」
他聲音很冷。
我站在他身後都能看到他握緊的拳頭和手背上的青筋。
「S小子,你敢罵我?」
男人抄起手邊的花瓶砸向姜越。
花瓶落地聲音很響。
姜越的額角也湧出來汩汩刺目的紅。
「姜越……」
我看著他流血的額頭,氣不打一處來。
想上去跟男人對峙。
姜越拉住了我,搖搖頭。
然後把我帶回了他房間。
男人的叫罵聲還在繼續。
「你個垃圾貨,要不是你,你媽能讓我去陪客戶?
「老子這麼多年總算混到了副總經理的位置,你兩句話就害得老子白忙活!
「你還好意思跟老子叫板!
「要不是老子,你現在不知道在哪乞討。
「你那媽不要你,隻有老子要你!」
「有藥箱嗎?」
我拿餐巾紙小心翼翼地擦拭著流淌下來的血珠。
「有。」
姜越仰著頭,很配合。
「在櫃子裡。
」
我依言找到了藥箱。
「有點疼,你忍著點。」
我哄人的語氣把姜越逗笑了。
「我十八了,不是八歲,又不是小孩,沒那麼矯情。」
我給他吹著傷口,低語:「十八怎麼不是小孩了?
「疼了就說出來,我又不會笑話你。」
姜越眸色深沉,沒再說話。
「你爸也真是的,怎麼可以下這麼狠的手?
「這漂亮臉蛋要是毀容了可怎麼辦?」
姜越垂下眸,嘴角揚起冷笑。
「誰在乎呢?」
他聲音很小,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少年視線落向窗外,瞳孔倒映著亂竄的枝丫。
風起搖曳間,吹亂了他額前的碎發。
他安靜地坐在那裡,任由落寞和孤寂染滿全身。
那一刻我感覺他好像要碎掉了,像個精致漂亮的琉璃娃娃,要好好珍藏。
「我啊。
「你不知道吧?我可喜歡看帥哥了。
「你這麼帥,要是毀容了,我會心疼S的。」
我承認多少是有一點誇張了。
但是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姜越眼神震動,有破碎的光在眼底一點點匯聚。
「那我和李子川,誰更帥?」
「啊?」
這小屁孩不應該正感動著嗎?
怎麼突然問這個?
「你幹嘛問這個?」
「你不是喜歡李子川嗎?」
「嗯……」
我有些羞澀地承認了。
「既然如此,我和他誰更帥?」
我:「?
??」
這二者有什麼聯系嗎?
小屁孩一直盯著我看,似乎不給出答案誓不罷休。
我這個人一向不喜歡說謊。
「你帥,你更帥。」
姜越似乎笑了一下。
他摘下口罩:「那姐姐再給我上點藥吧。
「我這麼帥,不能毀容了。」
這下輪到我瞳孔地震了。
姜越嘴角全都是瘀青。
「你,你這怎麼回事?」
我手忙腳亂地打開藥箱,又開始給他擦藥。
「你去跟人打架了?
「我怎麼感覺你是被單方面揍?」
難怪他這段時間一直戴著口罩。
原來是打架怕被發現。
「他揍的。」
我傻了幾秒,很快就想到是誰了。
頓時氣上心頭。
「我去找他理論,他怎麼可以這樣打你?」
姜越牽住我的手腕。
「算了,懶得計較了。
「反正等我高考結束,我就離他遠遠的。」
我心疼地揉了揉他的嘴角:「不能反抗嗎?」
「會更狠。」
他說得平淡。
而我第一次有了一種無力感。
「你媽媽呢?」
姜越嘴角僵直,淺淺的笑意都不見了。
「S了。」
婦人不是他的母親,是李子川的母親。
而他的親生母親也不是S了。
隻是……不要他了。
把他丟給了具有暴力傾向的父親。
而這個父親又是一個吃軟飯的小白臉。
走之前,我跟他說:「你有什麼需要可以給我打電話,發微信也行。」
「好。」
12
那是我年前最後一次去給姜越補課。
期末周我恐怕沒時間再去給他補習了。
姜越進步很大。
在學習上也更加積極,更加聽話了。
我人雖然不能去,但還是會經常在視頻裡抽問他英語單詞。
「姜越!你再偷偷摸摸看書,我就……我就要生氣了!」
這S小孩,每次有答不上來的他就悄咪咪翻書。
還以為我不知道呢?
其實他那四處亂瞟的眼珠子早就出賣了他。
我在這邊生氣,姜越在另一頭笑得開心。
「你生氣了會怎麼樣?」
會怎麼樣?
我也不知道會怎麼樣?
畢竟壓根就不會怎麼樣。
我又治不住他。
好巧不巧,室友點開短視頻軟件,聲音還沒來得及調小。
一句醫生建議的話語就傳了過來。
「女性生氣容易造成乳腺增生,乳腺結節等問題……」
額……
好尷尬……
我拼命扒拉室友:「快點把聲音調小!」
再次回到視頻前,姜越的笑容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認真嚴肅。
「你繼續抽問吧,我保證不看書了!」
呦呵,小屁孩轉性了?
不錯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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