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豎起耳朵，繼續聽。
「你們去的那個中藥手作店，就是林洛天為了他白月光開的。
「你以為他和你親近是真喜歡你嗎？
「你不過就是他感情上的慰藉罷了！
「他和你在一起，心裡想的都是那個白月光，你屁都不是！」
我深吸一口氣，疾步快走，碎步小跑，直到狂奔。
18
進宿舍後，我窩在拉上床簾的狹小空間裡。
心底是說不上的悶堵。
不禁點開林洛天的聊天框。
內容還停留在他約我後天去看流星雨的消息上。
腦海裡不停閃過這些天和他的相處。
淚水不知不覺湧上眼眶。
我又搜了搜那家手作店的信息，查到一個短視頻賬號。
裡面全是中醫中藥的內容。
從中藥藝術品的展示，到中醫中藥的科普，以及對中醫博大文化的弘揚。
甚至連點贊收藏的也都是關於中醫的內容。
他真的，超愛中醫。
可他學的卻是外交。
所以，他愛的不是中醫，而是學中醫的那個女生。
心裡越來越酸，甜甜說的話在耳邊反復縈繞。
也許，林洛天是真把我當成她的替身了。
眼淚積在鼻梁上，又滑落在枕頭上。
我揪著被子漸漸嗚咽。
不是因為他把我當替身而覺得委屈。
是討厭自己的不爭氣。
林洛天從頭到尾也沒說過對我的感覺，我卻莫名在乎他，
讓他闖進我心裡。
像一顆日漸發芽的種子，嫩芽雖小，根卻密密麻麻扎在土裡。
19
我拿出手機，和林洛天劃清界限，也讓自己盡早抽離。
【我想起那天要上實驗課，所以流星雨就不去看了。】
消息發出，那頭顯示【正在輸入中】。
我繼續打字。
【以後如果沒什麼事，我們就別見面了。
【最近忙著實習和考研的事，時間不夠用。】
聊天框上【正在輸入中】的標志斷開，又顯示，又斷開。
我按下鎖屏，眼不見心不煩。
可手機卻瘋狂震動。
【姐姐，今年有八次流星雨，這次不去，我們還可以下次去，下下次去，下下下次去。
【姐姐，我不是隻懂玩樂，我學習也挺好的。
【成績單.jpg
【姐姐，我可以陪你去圖書館呀，拎包拿水杯，我都可以的。
【姐姐，你在忙嗎？
【姐姐，忙完可以給我回消息嗎？
【姐姐……】
我盯著天花板發呆。
視線從模糊到清晰，又變得模糊。
20
室友們回宿舍的動靜將我拉回神。
思思爬上梯子搖了搖我：「漫漫，我們樓下已經炸開鍋了，你怎麼還睡得著？快起來吃新鮮熱乎的瓜！」
我動身胡亂洗了把臉，枯坐在椅子上聽她八卦。
「剛剛回來，我們樓下被圍得水泄不通，你猜為什麼？」
我面無表情地搖頭。
她繼續說：「就你上次給他按摩過的粉色頭發，
還記得嗎？」
我瞳孔睜大，假裝沒聽見。
她歪著腦袋湊到我眼前，問：「就上次暴打周楚晨那個粉色頭發，你不記得了？」
我呆呆地搖了搖頭。
思思撇嘴嘆氣，重新坐回椅子上：「唉，算了，不記得算了。
「反正他剛剛在我們宿舍樓下，引來好多女生圍觀。
「說是已經站了幾個小時，像在等人。
「也不知道我們這棟哪個仙女被他看上了，還挺有脾氣。」
我從椅子上彈起，趴在陽臺上觀望樓下。
剛露頭，就對上林洛天的眼眸。
他昂著腦袋，眼圈通紅，好像下一秒就要碎了。
我倒吸涼氣，抽回身。
手機震動。
【姐姐，我想見你。】
心髒突然劇烈跳動。
顫抖著手指敲下：【好。】
如果要攤牌，至少該面對面，體面地說清楚。
21
我讓林洛天找個人少一點的地方見面。
可無論他走到哪裡，還是有一些想把瓜吃明白的人跟著。
【姐姐，要不我們去校外？車上等你。】
【行。】
一會兒，他發來一個路邊的定位。
我換了身衣服，找到那個地方。
可上了車才發現林洛天不在車裡。
我拍了張車裡的照片：【我到了，你人呢？】
【姐姐別走，我馬上來。】
環顧車內，後排放著相機和兩件衝鋒衣。
好像是為了看流星雨準備的。
突然有點悶，我搖下車窗。
冷風吹過，
遠處隱約響起小貓的慘叫聲。
我下車，循著聲音走去。
一隻腦袋上套著塑料罐的白色的小奶貓進入視野。
它扭動著身軀想擺脫那個卡在脖子上的罐子。
可無論怎麼翻滾也無濟於事。
我揪著一顆心，在最近的商店裡買了一把剪刀。
小心翼翼地靠近那隻小白貓。
抱在身上就一股腦兒將塑料罐剪破。
剪到螺紋處時，塑料變得異常堅硬。
剪刀的手柄將我手指磨破，可我根本顧不上疼。
直到塑料罐被掰開的一瞬，我揪著的心也慢慢落下。
可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小白貓驚魂未定，從罐子裡飛速逃走。
我轉過身，林洛天停車的方向火焰連天。
22
來不及思考，
我雙腿不受控制地朝漫紅的天邊跑去。
林洛天的車被一輛 SUV 撞上路邊護欄。
一個發絲泛著橙光的男人在火舌中猛砸車窗。
我顫抖著大喊：「林洛天！」
他回頭，緊繃的下颌突然抽搐，一瞬間，淚如雨下。
我被他緊緊擁在懷裡。
滾燙的淚劃過我脖頸。
「姐姐，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姐姐……」
我輕拍他的脊背，柔聲安慰：「沒事了。
「沒事了。」
他摟著我的手卻越發用力，似要將我揉進骨血中。
許久，警笛聲響起後，他才依依不舍地將我放開。
我望著地上融化了的五顏六色的冰激凌。
林洛天湿潤著眼眶，
自責道：
「姐姐，上次路過你說想吃的那家舒芙蕾店，開了門。
「我本來想每個味道都買一個讓你嘗嘗的。
「可是已經吃不了了。」
我抬手擦了擦他眼下的淚珠。
「沒關系，我們以後去吃。」
他眼尾上揚，握住我的手，問：「真的嗎？有機會嗎？」
我的目光被那血淋淋的手背吸引。
心髒漏跳一拍。
「怎麼能用手去砸車窗？」
他抽開手掌，藏在身後，笑著：「找不到工具，沒事啦。」
「你怎麼能直接用手去砸車窗？」
我抓著他的手臂，含淚又問了一遍。
平時如玉般的手背，如今滿是深可見骨的傷痕。
被火燒到焦黑的皮膚裡，還有鮮血汩汩湧出。
眼眶再也包不住淚水。
肆意橫流。
微涼的吻落在我不斷抖動的睫毛上。
「姐姐，不疼的，我一點也不疼。」
23
警局裡，和醉醺醺的 SUV 車主一同錄完口供後。
我拉著林洛天趕往醫院。
拍片室外，我望著他的背影。
感覺一切都釋懷了。
是不是替身，有沒有表白，有那麼重要嗎？
談一場享受過程的戀愛，或極盡曖昧的陪伴。
也挺好。
24
幸運的是拍片結果顯示骨頭沒問題，隻是手背有一些皮外傷，清創縫合就好了。
我盯著那縫得像蜈蚣般的傷口，問：「你當時不怕嗎？萬一骨折了，或者落下殘疾了，你不後悔嗎？
」
「不後悔。」林洛天抬了抬手臂，「這隻手，本來就是姐姐救下的。」
我：？
他嘆氣：「姐姐果然是忘了啊。
「我八歲那年，在公園玩輪滑，不小心摔了一跤，胳膊脫臼了，是姐姐你替我接好的。」
腦海深處的記憶被喚醒。
眼前俊美的臉龐變成坐在臺階上哭泣的小男孩。
小時候，外公身為老中醫，平時沒事就會免費給周圍的小朋友復位脫臼的胳膊。
那年我十二歲，纏著外公教我這門手藝。
剛學會，就遇上捂著胳膊痛哭的小男孩。
我仔細摸著骨頭，按外公教的手法，瞬間替他接上胳膊。
他又驚又喜，抽泣著問：「姐姐，這是魔法嗎？」
我豎起食指在他眼前左右搖擺，揚起得意的小腦袋。
「這是中醫。」
……
「原來是你？」
我捧起林洛天的臉，仔細端詳。
他扯出一個大大的微笑，露出小虎牙尖尖：「是我。」
我又想起甜甜說的話。
呢喃著：「原來是我？」
他眼神閃躲，結巴道：「是，是你。」
掌心的肌膚溫度突然升高，燙得我趕緊撒手。
25
從醫院出來已經過了學校門禁時間。
沒有身份證，連酒店都沒辦法訂。
我隻能帶他去我提前為實習租下的小公寓。
深夜靜謐的街道，心跳聲怦怦作響。
進門後。
氣氛有些微妙。
林洛天乖巧地坐上沙發，
憨笑著說他今天就在那裡待一晚上，讓我不用在意他。
我腦袋熱到冒煙，徑直走進臥室，準備衝個涼冷靜一下。
打開衣櫃，才發現帶過來的衣服隻有兩套。
襯衫加包臀裙制服,原本準備實習那天穿著去辦理手續的。
現在穿這個真的太離譜了。
幸好還有一套 T 恤和短運動褲。
冷溫水砸在肌膚上,感覺自己清醒了很多。
從浴室出來後，林洛天還端坐在沙發上,沒有半點要睡覺的意思。
我揉著湿散的頭發,提醒他早點休息。
卻發現他大汗淋漓,上衣幾乎湿透了。
額頭的汗珠滑至下巴尖，嘀嗒嘀嗒落在地上。
到底是三伏天，沒有空調的客廳，確實熱。
我不忍，試探地問：「要不要,
去房間打地鋪？裡面有空調。」
他緊繃著下颌，喉結微滾。
「姐姐,我可以先洗個澡嗎？」
我眨著眼：「行。」
26
水流聲從浴室裡傳出，仿佛還帶著輕微喘息。
許久，才停下。
卻遲遲不見人出來。
我敲了敲浴室門：「你還好嗎？」
那聲音輕顫：「姐姐,我可能要問你借一套衣服。」
我腦袋嗡嗡作響。
衝回房間，脫下身上的 T 恤和短褲,換上了離譜的制服。
林洛天拿到衣服時，疑惑道：「姐姐，你有兩套一樣的衣服嗎？」
「別多問，穿就是了。」
他嘟囔著：「好。」
可還是遲遲不見人出來。
我又敲了敲門。
他開了條門縫，遮遮掩掩。
「姐姐，還有別的衣服嗎？」
我否定：「沒了，有的穿就別挑了。」
他異常沮喪：「姐姐,我出來你可別生氣。」
我：？
門被拉開的一瞬，血液衝上頭頂。
我的 T 恤在他身上隻能勉強遮住胸膛。
運動短褲也異常緊繃。
我的臉漲得通紅，說不出話。
他眼圈一下就紅了：「姐姐,你說過不喜歡我這樣子的，果然是生氣了,可我不是故意的。」
我腦袋搖得像撥浪鼓：「沒關系。」
「可姐姐你為什麼換上了制服？」
我呼吸一滯,認真解釋了一遍。
他雙頰泛紅,呢喃著：「所以,我穿上了姐姐剛脫下的衣服？」
我「嗯」了一聲，
朝臥室走去。
我需要冷氣,否則我要熟了。
他跟在我身後。
帶上了房門。
「姐姐。」
他壓著嗓子喚我。
我一顫,慢慢轉過身。
「怎麼了？」
「姐姐。」他將我抵在牆上,問：「我喜歡你，姐姐是知道的吧？」
我喉頭一緊。
「那姐姐可以喜歡我嗎？」沙啞的聲線像在懇求。
我呼吸急促。
「姐姐，你在害羞嗎？」
他低頭，溫熱鼻息噴灑在我側頸。
「不說話,就是可以哦。」
我緊張到呼吸完全亂了,一顆心已經跳上嗓子眼。
「姐姐，衣服很勒，你可以幫我脫了嗎？」
他握住我的手掌,從腹肌慢慢撫上衣擺下緣。
一點點向上。
我沒控制住眼神，直勾勾看著那一舉一動。
「姐姐，我怎麼覺得你喜歡得很呢？」
上揚的嘴角吻上我的唇瓣。
輕輕喚了聲我的名字：「漫漫。」
我抬眸：「怎麼不叫姐姐了？」
他穿過發絲，扣住我的後腦勺,在耳畔低語：
「現在叫姐姐，那等會兒姐姐叫嗎？
「姐，姐。」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