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王醫生身著一襲純白的大褂,大步流星的走上臺前。
「陳子英,你別在這裡信口胡說了,我都聽不下去了。」
「劉建廣先生對你們姐妹倆多好,我都看在眼裡,就算劉子探是你親生的孩子,也有可能是你勾引劉建廣先生才會有的。」
「劉建廣先生是不折不扣的慈善家,大好人,我不允許你這麼抹黑他,讓他靈魂不安。」
劉子探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樣,慌張的拉住王茂才。
「王醫生,陳子英妹妹的病當時都是由你負責的,我爸出車禍的主治醫生也是你。」
「你快和大家說說,我爸不是那樣的人。」
王茂才整理了一下領帶,字正腔圓。
「陳子英妹妹陳子琴,得的是非常罕見的漸凍症,雖然這本身就是不治之症,但劉建廣先生還是一直用最貴的進口藥物給她治療。
」
「一直到她生命的最後一刻,劉建廣先生都沒有放棄。」
我託著下巴,一臉玩味的看著他。
「你說他花錢給我妹妹治病,那我不信怎麼辦?」
王茂才難以置信的看著我。
「你是腦子抽筋了嗎?劉建廣先生給你妹妹治病那麼多年,你都是知道的。」
見我不說話,王茂才還有從帶來的公文包裡掏出了厚厚的一沓子資料。
「這是我給你妹妹治病那麼多年所產生的花銷,你自己好好看看吧。」
我接過了那份文件,看了一眼後直接扔向了觀眾臺。
那裡有一個身穿黑西裝的男人,站起來將文件一把接住。
我對他笑笑。
「檢察官同志,這就是這麼多年劉建廣和王茂才倒賣藥物,偷稅漏稅,黑錢洗白的犯罪證據。
」
9
王茂才大驚失色。
「陳子英,你幹什麼?」
我淡淡的看著他。
「王醫生,玩了這麼久的醫生扮演遊戲,也該結束了吧?」
王茂才從來就不是醫生,我的妹妹也從來沒有接受過治療。
直到去年我才知道,我的妹妹和我一樣,都是被劉建廣囚禁起來的棋子。
王茂才就職的私立醫院,是劉建廣花錢承辦的。
他把連個醫師證都沒有的王茂才放到那裡,每天不用給患者診療,就是為了裝象。
我妹妹被他們關在醫院裡,從來沒有接受過一天的治療。
劉建廣目的就是為了讓王茂才開一些藥單,但並不去拿藥,從而吃醫藥費的空額,也方便偷稅漏稅。
而且,還能用妹妹的病來要挾我留在他身邊。
妹妹去世後,我悲痛萬分。
我求了劉建廣很久,他才同意讓我去醫院收拾妹妹的遺物。
在妹妹的床底下,我發現藏起來的一個日記本。
隨著書頁的翻動,我的心髒一點點碎裂開來。
3 月 24 日。
劉建廣叫人給我畫了一個面色紅潤的妝,說又到了給姐姐拍照片的日子了。
我留著這條命,活不好也S不了。
隻要有我在,姐姐就永遠脫離不了魔爪。
4 月 10 日。
姐姐託劉建廣問我想要什麼生日禮物?
我想要身體健康,想要自由,想要日月山河山川湖海。
哈哈,開玩笑的,我隻想要一對聖杯。
4 月 15 日。
我好像看見了菩薩,
我用聖杯對菩薩卜了三卦,問我和姐姐的命。
皆為兇。
4 月 16 日。
我突然看不見菩薩了。
也好。
既然卦卦不得生,那用我命換我姐。
我姐說,家鄉的十萬大山,總要有女孩子能走出去。
姐姐,我走不出去了,你要走的更遠一點。
……
我將這幾篇日記讀出來的時候,觀眾席上傳來了陣陣的抽泣聲。
而我自己,也早已經泣不成聲。
「我妹妹不是病S的,是她將牙刷磨尖,硬生生的挑斷了自己的頸動脈。」
「她覺得她S了,我就沒有後顧之憂了,就能離開劉建廣這個惡魔了。」
說完,我惡狠狠的盯著王茂才,恨不得用眼裡的怒火將他吞噬。
「王茂才,冒充醫師,開具假病例報告單,這可都是犯法的。」
王茂才的印象裡,我一直是受劉建廣擺布的軟骨頭。
我今天能夠在這裡拆穿他們,打S他也沒有想到。
他的身體一點點的軟了下去,像個假人一樣一動不動。
我又看向了劉子探。
「你還有什麼想說的?」
劉子探瞳孔顫抖著,像聽不見我說話一樣,一直重復著念叨。
「不可能,我爸爸不是壞人,我爸爸是大慈善家……」
「除了你和你妹妹,我爸還資助了許多窮苦大學生上學,他是大善人。」
我點了點頭,朝著一旁的觀眾席揮了揮手。
在觀眾席的最角落,有十幾個女孩站起身,大步的朝著舞臺中間走來。
她們中,最大的 28 歲,最小的,也才 16 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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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站在我的面前,形成了一堵牆。
我問劉子探。
「這些人你眼熟嗎?」
劉子探毫不在意。
「之前都來過我家,是我爸爸資助過的學生吧?」
「但好像我爸都資助了沒多久,從前年我爸公司的財政出現問題,就對她們停止了資助。」
「但對於你和你妹妹的資助,從來都沒有停止過。」
我苦笑了一聲。
「你爸對大家停止資助不是因為公司財政出現問題,是因為這個人S了。」
我叫導播將一張照片放到了大屏幕上,劉子探一眼就認了出來。
「韓爺爺?你提他做什麼?」
觀眾席上有人一眼就認出了這個照片的主人。
「這不是韓培政嗎?全省最大的企業家。」
我點點頭。
「同時他還是劉建廣的幹爹。」
「但他和劉建廣不一樣,他是個不折不扣的好人。」
「他的親生兒女都不孝順,所以他就想在臨終之前,把自己的積蓄全都捐給公益事業。」
「為了不在活著的時候就和兒女撕破臉,他沒有以自己的名義捐錢。」
「全都以著幹兒子劉建廣的名義。」
「所以說,劉建廣幹的那些所謂公益事業,花的都不是他自己的錢。」
劉子探橫著脖子與我爭辯。
「那又怎樣?那我爸也是參與進了公益中,也是做了好事。」
我緩緩的搖搖頭,那些女孩的眼裡也全都含上了淚水。
「劉建廣打著資助的名義,強J了多名女學生。
」
「事後,他還威脅被害者,如果把這件事情說出去的話,就把他實施暴行時那些女孩子們的視頻發給她們的家人。」
「他說,想學習的話,總要付出點代價。」
那些女孩的眼眶越來越紅,已經有人忍不住失聲哭了出來。
在本該如花朵一樣嬌嫩的年紀,劉建廣朝著未經人事的女孩們伸出了魔爪。
這段記憶,像噩夢一樣纏繞著女孩們這麼多年。
我將她們一個一個找來的時候,有很多女孩起初並不願意來。
她們不願意回憶起那段往事,更害怕被別人知道自己的不堪。
是其中一個女孩站出來說。
「做錯事的人不是我們,躲起來的人更不應該是我們。」
她這話遣散了許多女孩的懦弱,越來越多的受害者願意和我站在一起。
我看向劉子探。
「劉建廣這麼多年一直都沒有結婚的原因就是這個。」
「不結婚的話,才能方便他做這些事。」
在劉子探震驚的目光下,女孩們一個一個的接過話筒。
她們每個人都說出了劉建廣對她們施暴的次數和時間。
令人唏噓的是,當時有的女孩子年紀還很小很小。
臺下觀眾,無一不淚流滿面。
警察的到來讓這場節目中斷了,他們帶走了王茂才。
犯罪證據確鑿,等待著王茂才的,將是法律嚴格的宣判。
我把自己鎖在屋子裡,痛痛快快的哭了兩天,洗刷清了這十幾年所遭受到的委屈與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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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再出來的時候,劉建廣的墳頭上了熱搜。
照片中顯示,
他的墓碑上被許多人刻上了各種謾罵的字眼。
要不是屍體埋在墓園裡面,估計都會被人將骨灰偷走,挫骨揚灰。
我站在他的墓碑前,冷笑了一聲。
也許命運的安排,做不到完全公平。
就在他出車禍的前一天,我剛剛將他的所有犯罪證據準備齊全。
我聯系了檢察院,檢舉了他。
他就是在聽到自己馬上有麻煩了之後,才會在駕駛中出了意外。
就這麼S了,太便宜他了。
我這麼多年瞞著他,創建了自己的遊戲公司。
這些年的收入,已經可以與他比肩。
我當時想著,等我有了足夠強大的能力,就能保護我的妹妹了。
可我再也無法與妹妹見面了。
十五年後,有個年輕人拿著一個很新的項目來向我們尋求合作。
他的遊戲以女性為主題,遊戲的主線是幫助大山裡的女孩讀書。
而遊戲廣告與充值產生的一部分盈利,他也會真的捐到大山裡面。
我一眼就相中了他的巧思,提出想要入股。
那年輕人隻是笑笑。
「我不是來找你要資金的,隻想要你一個冠名權。」
「我想在我的遊戲裡面,加上你的署名。」
哪有這樣天大的好事?我一時呆住。
他突然咧開嘴衝我笑了,露出了我熟悉的那兩個虎牙。
「媽媽,惡魔的血也能澆灌出善良的花。」
我也笑了。
我想起來,他的身體裡,還流著屬於我的一半血。
劉子探番外。
從那天起,我就一直活在罪惡中。
在那之前,
爸爸在我心目中的形象一直是高大威武的。
同學們都說他是世界上最善良的人,爭搶著和我做朋友。
但他的罪行被揭露後,學校裡連願意和我說話的人都沒有了。
那個說是我媽媽的女人說,我是他的兒子,是天生的壞種。
可是媽媽,我不想當壞種。
我不想我S了以後,墓碑上被人寫滿髒話。
我想當個好人,我想爸爸受到過的那些誇贊都是真的。
爸爸的公司被查封了,我也成了孤兒。
但我沒有去煩我的媽媽,因為我知道,她現在肯定不想見我。
我不能去祈求她給我一個家。
我想得到家的唯一方式,就是成為和爸爸完全不同的人。
爸爸說的沒錯,媽媽是個很聰明的人。
我是媽媽的兒子,
萬幸我也足夠努力。
高考那年,我以全省第三的成績考入了清北大學。
我放棄熱門的專業,選擇了能與媽媽搭上話的遊戲制作。
我為這個遊戲傾注了我的所有心血和青春。
當遊戲完工時,朋友們全都不理解我。
「你花了這麼多年制作的這款遊戲,就是為了做公益?」
「你完全可以先用遊戲賺一些錢,等到手裡富裕了再去做這些事。」
我苦笑著搖搖頭。
我當然知道賺錢很好,但這件事情我必須要去做。
因為這是早在二十幾年前,爸爸欠下的債。
父債子償,我要做和爸爸完全不一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