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沒有來。
「為什麼……為什麼啊？」
前世畫稿被燒，我的漫畫沒來得及讓大眾看到。
自然也沒有什麼籤售會。
可這一世不同。
況且攻略任務也已經結束了，按照約定，系統會讓我再見到他。
他說過會來的，又為什麼沒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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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遂好像是直到現在，直到剛才。
總算意識到，有什麼地方不對了。
他一把把懷裡的女人推開。
然後並沒有理會她錯愕的眼神。
幾步走過來，在我身前蹲下。
又雙手握住我的肩：「黎書，你看著我。」
江遂一個常年活躍在鏡頭前的人，平日就算做派隨性，也沒有如此失態過。
我從未見過他這副樣子。
雙眼布滿血絲，臉上竟然有一層難以掩飾的痛色。
他啞著嗓子，咬牙切齒地問我：「你在等什麼人？你今天，一直在等的人是誰？」
一切都似乎快要浮出水面了。
畫稿上反復出現過的背影、漫畫男主的人物原型、夢裡無意識呢喃過無數次的名字……
「所以，所以……」
江遂像在問我，又像在自言自語：
「你心裡的確還想著他，又為什麼還要糾纏我這麼多年？
「你把我當什麼？
「你今天等的人，是……
「是江淮，對嗎？」
那個名字，終於被他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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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是江遂同父異母的哥哥。
十二歲那年，我們舉家搬到江家附近。
我出門透氣，正好撞見江遂從外面回來。
他穿著白色的球衣，懷裡抱著一個籃球。
雖然稚氣未脫，但眉眼間已經能窺見未來的內娛神顏Ṫŭ̀⁶的影子。
他就那麼站在那裡，定定地看了我兩秒。
繼而惡劣地勾唇笑了笑。
下一刻。
籃球就脫手，準確無誤地，砸到了我頭上。
很疼。
但江遂沒有要道歉的意思。
籃球滾到我腳邊，他臉色隨之一點點陰沉下來。
「你是不是有病啊？
「站那兒不會動？
「把球給我撿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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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言不發，後退幾步，彎腰把球撿起來。
掂量了一下我和江遂之間距離。
準備用力給他砸回去。
江淮就是這時候出現的。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我旁邊，按住了我的手。
對上我不忿的眼神，低低地笑了一聲。
「別跟他動手，不值當。
「這小子可渾得很，你現在砸了他，他馬上就能跑你家裡人那兒去裝可憐告你的狀。」
江淮手搭在我手上。
視線卻一直看向江遂。
這話顯然就是故意說給他聽的。
江遂果然被激怒了，生硬地扯了扯唇角：
「江淮，你他媽也有病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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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
我還沒反應過來，球就已經不在我這裡了。
江淮把籃球從我手裡拿過去。
狀似無意地笑了笑，用力一拋。
一個漂亮而又完美的拋物線。
球直直地砸向了江遂腦門。
我站在距離江遂幾米開外的地方，甚至都能聽到一聲悶響。
江淮隨意拍了拍手，挑眉：「你怎麼跟哥哥說話的？
「還有，對女孩子不能這麼沒禮貌。
「道歉，江遂。」
江遂下意識地單手捂著額角。
既沒有道歉，也沒有還擊。
但語氣顯然很不服氣：「你算個什麼東西啊，江淮？
「你憑什麼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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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江淮送我回家的。
回去的路上，我猶豫半天，還是開口問他：「你都動手打了江遂，他為什麼不還手啊？」
江遂看上去可不是會輕易就忍氣吞聲的人。
「還能因為什麼？」
江淮側過頭，朝我眨了眨眼，輕笑：「他打不過我唄。」
我了然。
所以他在江淮面前，也就隻能逞幾句口舌之快了。
到了家門口，我道了聲謝，準備進門。
江淮在身後叫住了我：「等等。」
我回頭。
他抿了抿唇，說：「咱們離得不遠。以後江遂要是還跟你犯渾，
你就告訴我。」18
我和江淮的關系因此而變得近了起來。
到了該上高中的年紀，我和江淮、江遂一起升入了同一所學校。
江遂還是總喜歡來騷擾我。
比如，故意弄丟我的畫稿。
在我上課站起來回答問題的時候，從後面抽走我的凳子。
在早自習之前撕爛我的試卷。
雖然被江淮教訓過很多次，但他永遠樂此不疲。
同桌在自習課上偷偷拽我的衣角：「黎書，我覺得江遂好像喜歡你。」
我疑惑：「怎麼說？」
同桌壓低聲音：「就和幼兒園的小男孩兒對哪個女生有興趣，就總愛去揪她辮子是一個道理。」
我撇了撇嘴。
江淮是班長，此時恰好路過，屈指扣了扣同桌的桌面：「上自習呢，別說話。」
頓了半晌，又補上一句：「喜歡等於騷擾？那那些男的腦回路挺清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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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我不在座位上。
江遂再一次翻亂了我的東西。
不過這次有些不同。
他這次還從書的夾層裡，
翻出了一些畫稿。內容是一些男生的背影。
畫的是江淮。
因為喜歡不敢宣之於口，所以隻敢宣泄在紙上。
可即便如此，我畫江淮，也從來沒敢畫正臉。
隻有一張。
隻有一張稿子上，我忍不住寫下了他的名字。
於是我走進教室的時候。
就看見江遂手裡正拿著那張紙，唇角噙著抹挑釁般的笑意，音量不小地說：
「黎書，你原來……
「喜歡我哥啊？」
我站在原地沒動。
江淮拍了拍我的肩。
又上前幾步，揚手就給了江遂一拳。
「小遂啊，」他甩了甩手，語速放得極緩，「你真該去聖伊麗莎白精神病院看看腦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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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蹲在地上，幫我把散落一地的稿子一張一張撿起來。
我盯著他垂落的睫毛看
突然開口：「江淮，我……」
我又頓住了，開始思索眼下是不是一個表白的好時機。
江淮見我沒了下文，
怔然片刻。而後笑了笑：「你畫得特別好。」
「我記得你說過，以後想當一個漫畫家對嗎？」
我點點頭。
江淮笑意更甚，抬手揉了揉我的頭發。
「如果有一天，小書也能開籤售會，那我一定會去的。
「再遠也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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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收拾好一堆畫稿，站起來。
可轉身那一刻，突然身形一晃。
他松開了手，畫稿再次紛紛揚揚，散得滿地都是。
我一怔，慌忙去扶他：「江淮？
「你怎麼了？」
江淮彎下腰，一手撐著桌子，另一隻手捂住胸口。
他失神地抬眸看我。
臉色血色全無，冷汗打湿了額角，下唇被咬破，滲出殷紅的鮮血。
好像想說什麼，但終究沒力氣說出口。
江遂從外面進來，看到這一幕也愣住了。
我咬牙：「你別站著了！打 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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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很多天沒來上課。
我又開始一個人上下學。
在路上，被江遂攔下。
「你別喜歡我哥了。」
我慣例無視，
並且繞開他。江遂追上來：「我說真的。你知道我哥那天為什麼進醫院嗎？」
我停下了腳步。
江遂又說：「心髒病。
「是遺傳，他母親當初就是因為這個病走的。
「我們家裡都商量好了，送他去國外治病。過幾天就辦理退學。
「所以，你還喜歡他幹什麼？
「真想跟他異國戀啊。」
我攥緊了衣角，好半天，才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
顫抖著問：「那他現在，還好嗎？」
江遂似乎想開口，但又半道停下了。
從我身後傳來少年清朗的聲音：「好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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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轉頭，江淮正從後面走過來。
看起來還是神採奕奕，好像根本沒有經歷過什麼病痛。
我叫他名字：「江淮？」
「嗯。」他笑了笑，伸手輕輕握了一下我的手腕，「在呢。」
「你樂意喜歡誰就喜歡誰。」他看了江遂一眼。
「不用聽那小子瞎說。」
「那你……」
江淮輕笑：「我不會走的，
小書。我永遠都會在你身邊。」24
可江淮還是食言了。
江遂高三那年，在我們班上談了一個女朋友。
我那時候迷上伊藤潤二，開始拙劣地模仿他的畫風。
那些恐怖漫畫的畫稿，被江遂女朋友看到。
她撲到江遂懷裡：
「這都是些什麼東西啊，看起來好嚇人。
「我不喜歡這些畫，別讓我再看到了。」
江遂當面沒說什麼。
但趁著周末，去我的畫室裡，一把火燒了那些稿子。
我為了準備聯考，所以周末也待在畫室裡畫畫。
等聞到煙味兒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火光、灰煙、被死死攔住的出路。
我看著我的稿子。
心想，原來我的結局，是要和自己的熱愛死在一起。
可燃燒的門突然被人推倒了。
江淮衝進了火場。
「小書，你還好嗎？」他蹲在我面前，「別怕，我帶你出去。」
那個時候，明明出口就近在眼前了。
但吊頂驟然間砸下來。
千鈞一發之際，
江淮隻來得及把我護在身下寫。我聽到他悶哼一聲。
甚至聽到皮肉潰爛的聲音。
然後江淮顫抖著抬起手，輕輕碰了一下我的臉。
「沒關系，小書。
「別看。
「快站起來，往外面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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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江淮為了救我，永遠留在了那個冬天。
萬幸，後來跟我綁定的系統出現了。
我配合它，穿梭於不同的小說世界，完成攻略虐文男主的任務。
江遂就是我的最後一個任務對象。
我重生回我生長的地方，攻略江遂十年，即算任務成功。
而任務完成後，我的報酬是：
可以繼續留在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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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我和江淮青梅竹馬。
他為了我，沒有出國治療，而是選擇留在了國內。
但這一世，我一直在圍著江遂打轉，和江淮走得不算很近。
他高二那年就在家裡人的安排下去了國外。
我又因為系統的限制，沒辦法聯系他。
江家人對他的去向緘口不言。
問江遂就更不可能。
所以我根本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但隻有一點，這兩輩子是一樣的。
這一世的江淮，在臨出國前，跟我說了和上一世一模一樣的一番話：
「如果有一天，小書也能開籤售會，那我一定會去的。
「再遠也會去。」
再遠也會去。
所以我寧可從窗口一躍而下。
也一定要趕到現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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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此刻，我蹲在籤售會現場的休息間。
泣不成聲。
我沒有見到江淮。
而江遂還在死抓著我的手，發了瘋似的詰問：
「你纏了我這麼多年，你現在告訴我你喜歡的人是江淮？
「我們在一起多少年，你和江淮又才見過幾面？
「黎書。」
他五指收緊，力氣大得像要硬生生把我攥出血：
「你故意的，為了氣我是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