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所以當他第一次對姚雙伸出援手時,我自然而然地產生了危機感。
當時我以為他隻是英雄主義上頭,可憐姚雙孤兒寡母日子難才會一次次出手相助。
我甚至主動陪他一起去林家幫忙,還把自己的零食帶給丫丫吃。
後來看清姚雙對他存的心思後,我便時時提醒他應當和姚雙保持距離。
他卻說我心髒看什麼都覺得髒。
可原來他們早就已經做了比我所思所想還要髒的事。
我早該想到的,若姚雙身上沒有值得梁又川圖謀的東西,他怎麼可能一次又一次巴心巴肝地為她奔前走後呢。
說什麼欣賞姚雙勤奮好學,不過是他見色起意的借口罷了。
想到自己全心全意愛著的竟是個連寡婦都要勾搭的人,我心裡忍不住湧起一陣惡心,彎腰幹嘔起來。
直嘔得我嗓子發疼,
眼角洇出生理性淚水,才堪堪停下來。
一抬頭,田甜她們一臉驚悚地看著我。
我拍著胸口安撫她們:「我沒事,就是覺得太惡心了。」
田甜遲疑開口:「知儀,你該不會是被梁又川哄去身子,懷孕了吧?」
我這才知道她們竟是誤會了,連連擺手:「沒有沒有,我就是覺得梁又川太惡心了。
「我,我和他連嘴都沒親過呢!」
話落,我早已面紅耳赤,恨不得鑽進被窩藏起來。
聽完我的話,幾人松了口氣,紛紛拍著胸口:「那就好,那就好。」
田甜拉著我的手連連叮囑:「以後不要再和那梁又川來往了,免得一個不小心被他哄了去。」
我知道她們一直拿我當自家妹妹疼,自是沒有不點頭的。
而且梁又川都髒了,我才不要再和他往來。
13
梁又川給了我一百五十塊錢,那紅裙子和鞋子就穿到了姚雙身上。
紅糖也被他從林家拿回來還給了我。
至於奶糖和餅幹,已經被丫丫吃了大半,梁又川選擇賠錢給我。
自此我與他之間錢債兩清,再無糾葛。
聽我哥說,梁叔打電話把梁又川狠狠罵了一頓,甚至說要親自來村裡教訓他。
最後犯了高血壓住了院才不得不打消念頭。
為此梁又川還找上門來罵了我一頓,說我不該在他爸媽面前亂說話。
當然,我也沒白挨他一頓罵,還了他兩個巴掌。
憑什麼他自己做了骯髒事,還要把罪過怪到我頭上。
更何況,因為擔心他父母的身體,我都沒把他已經和姚雙睡到一起的事給說出來。
臨走前,
梁又川頂著兩個紅紅的巴掌印,撂下狠話。
「陸知儀,像你這樣心思狠毒的人,活該沒人愛!」
笑S,我自小在父母親人的寵愛下長大,就算來了這裡,知青姐姐和村民們都待我親善有加。
不過是少了他梁又川往後的疼愛罷了,怎麼就成我活該沒人愛了?
他也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八月中旬,村長和學校的校長一起來找我,說是有位語文老師要回家生孩子,希望我能接替她的工作。
「陸知青,我知道你從前是學校的尖子生,成績名列前茅,希望你能把自己所學的知識分享給孩子們。
「當然,你來當老師,以後就不必下地幹活了,我們每個月還會給你 60 塊錢的工資。」
我幾乎想都沒想就點頭答應了。
畢竟不用幹活還有工資拿,
這樣的好事傻子才會拒絕。
而且我也希望這裡的孩子能多讀書認字長知識,將來才有可能走出去見識更大更好的世界。
14
梁又川不知從哪知道了這件事,找到我,理直氣壯地讓我把老師的工作讓給姚雙。
「雖然你以前成績好,可下鄉這三年多來,你連書都沒碰過,哪裡能擔任老師。
「嫂子她不一樣,雖然讀書的學校不算好,成績也不如你,可這些年她一直沒放棄學習,比你更有資格當老師。
「你要是有自知之明,就該主動去找校長,把名額讓給她。
「我也聽說了,當老師每個月有 60 塊錢的工資,我不讓你吃虧,以後每個月給你 80 塊,比學校給的還多 20 塊,你覺得怎麼樣?」
說實話,我現在是越發看不懂梁又川了。
隻覺得他和姚雙在一起待久了,
連腦子都沒了。
他憑什麼認為我會因為他幾句話和 80 塊錢就把學校的工作讓給姚雙?
是以為他還可以拿捏我還是覺得我缺這幾十塊錢?
別說我和他已經近乎恩斷義絕,即便我們沒有鬧翻,我也不可能把屬於自己的工作讓出來。
放著輕松工作不做,非要下地幹活,我看著像是愛吃苦的人嗎?
「不怎麼樣,想當老師,自己去學校找校長啊!
「如果校長願意把這個名額給她,我自然是沒話說的,想讓我主動讓出來,不可能!」
說完,我就要繞過兩人回宿舍,再和他們多說一句我都怕自己會罵人。
梁又川右跨一步攔住我,急聲道:「陸知儀,你別不識好歹,給你臺階你不下。
「我要是去學校找校長,讓他公開組織你和雙雙進行選拔考試,
到時候丟臉的可就是你自己了。」
我挑眉一笑,玩味開口:「雙雙?不叫嫂子了?」
梁又川身子一僵,連忙解釋:「當然是我嫂子,我隻是一時心急叫岔了。」
我也沒抓著這點事不放,隻淡聲道:「那你去叫校長組織考試好了!」
15
梁又川煽動村裡的幾位家長鬧到校長跟前,要求組織語文老師的選拔考試。
言辭間無非就是說我三年沒碰書,知識早就忘得一幹二淨。
畢竟關乎自己孩子的學習問題,村民就算對我印象再好,也還是不放心。
「我當然相信陸知青從大城市來,懂得知識多,可到底三年沒碰過書了,考一考還是很有必要的。」
說話的是村長弟弟,梁又川好本事,竟能勸動他來學校。
其他幾個村民聽了他的話,
跟著出言附和。
「是啊,要是陸知青有真本事,也是不怕考的。」
「對啊,考一考,看看到底誰更適合當語文老師,我們也能放心讓孩子跟著學。」
「是啊,是啊……」
……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校長也招架不住,轉頭問我:「陸知青,你看這?」
我點頭:「我沒問題,校長你安排吧!」
考試定在第二天,校長親自出題,梁又川和幾個村民親自來教室監督。
他說是為了公平公正,難不成以為校長會給我走後門?
然而事實卻是,我一拿到卷子就開始奮筆疾書,簡直停不下來。
姚雙卻越寫臉色越難看,最後扔下筆大吼一聲:「這出的都是什麼莫名其妙的題啊?
」起身衝出了教室。
誰勝誰輸自是一目了然。
我還是堅持寫完了卷子,交給校長批改。
最後看著那紅紅的一百分,梁又川漲紅了臉,村民們個個笑開了花。
「我就知道陸知青沒問題!」
「這大城市來的就是不一樣,三年多沒讀書也照樣能考一百分呢!」
「校長,把陸老師安排去教我娃的班吧!」
「還有我家娃!」
「還有我家。」
……
從被質疑到人人爭搶,還真要感謝梁又川提議的這場考試。
我也算是靠自己的實力贏得了這份工作。
自此正式開始我的執教生涯。
16
知道我當老師不用再下地幹活,爸媽他們興奮不已。
哥哥嫂子更是開心地在電話那頭落了淚,哽咽著幾乎說不出話來。
我知道這三年多來他們一直對我心懷愧疚,恨不得把家底掏空來彌補我。
當初這下鄉的名額本是落在我哥頭上的,他都準備去報名了,卻被嫂子的父母攔了下來。
他們擔心我哥這一去回不來,便上門提出退親,要讓嫂子另嫁他人。
我哥痛苦不堪,把自己關在房間三天三夜不吃不喝,出來後去嫂子家跪地道歉,說他一輩子都欠嫂子的。
我不忍看他們就此分道揚鑣,便悄悄把自己的名字報了上去。
等他們知道時,已經沒法更改。
我哥又急又氣,抱著頭蹲在家裡痛哭流涕,直說自己對不起我,害我去鄉下替他受苦。
後來還是梁又川求他爸找關系把他下鄉的地方換到了我去的村子,
他才勉強放下心來。
嫂子在我走後的第二個月查出懷了孕,此後他們更是對我感恩不盡。
這幾年他們日日擔心我在鄉下過得不好,我媽私下告訴我,她好幾次起夜都看到我哥坐在書房捧著我的照片心疼落淚。
如今我不用再下地做苦力活,再沒人比他們更高興了。
都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許是知道讀書的機會來之不易,孩子們個個都铆足了勁吸取知識,我也樂得把自己所學毫無保留地教給他們。
我甚至打電話讓爸媽從市裡的書店採購了一批課外書供孩子們翻閱。
徵得校長同意後,我還給每個班開設了一周一節的音樂課和美術課,告訴他們知識的海洋裡不隻有語文數學,還有美妙的音符和絢爛的色彩。
學期末,孩子們的成績顯著提升,校長當著全校師生的面表揚了我。
村民們更是帶著家裡的菜蛋登門對我表示感謝。
17
日子就這樣不緊不慢地向前走著。
看著毫無波瀾,卻又不時泛起些水波。
我全身心撲在孩子們身上的這五年,爸爸辭了單位的鐵飯碗選擇下海經商,成立的貿易公司越做越大,最後帶著全家搬進了大別墅。
嫂子生了二胎,又給我添了個小侄女,還取了個小名叫樂樂。
知青點的同志基本都已結婚,唯有田甜始終懷揣著回家的希望,拒絕了一個又一個追求者。
村民們亦熱心替我做過幾次媒,都被我以「醉心工作」為由婉拒了。
久而久之,大家見我一心隻想好好教學,便也歇了給我介紹對象的心思。
倒是梁又川,沒了我這個對象做遮掩,他和姚雙的闲話到底還是傳了出來。
寡婦門前本就是非多,何況他們之間確有奸情,便是如何在人前掩飾,行為舉止終究會露端倪。
盡管他們依舊以嫂子小叔相稱,大家卻早已看透他們這段關系的本質。
不過到底我們已經沒有關系,他就算將來娶了姚雙也不關我的事。
年初,我哥在電話裡壓著聲音告訴我上邊可能要恢復高考了,他託人找了全套的高中課本,要我抓緊時間好好復習,爭取一舉考回京市。
當我啞著嗓音卻說不出一個「好」字時,我才真切地意識到原來我和田甜一樣,心中始終懷揣著回家的希望,不願也不甘心後半輩子蹉跎在這黃土地裡。
我求哥哥再幫忙找一套課本,我要和田甜一起考大學。
書寄到的那天,我用尿素袋子裹了又裹,抱去知青點找田甜。
宿舍如今隻有她一個人住,
見到我她一臉的欣喜。
「知儀,你來了,快來坐。」
挨著她坐下後,我把懷裡的書遞給她,又說了可能要恢復高考的事。
她抱著我激動地哭不停,嘴裡一直說著:「回家有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