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怎麼了？吃飯了嗎？」
好半晌，他憤怒壓抑的聲線從被子下悶悶傳來。
「我不是讓你買最好的西裝嗎？！為什麼還會壞？你到底有沒有聽到我說什麼？尹詩月，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的聲音幾乎帶上了哽咽。
我能理解，上次頂多是在陌生人面前丟臉，可這次，他是在女神面前出醜，這意義不一樣。
他本就脆弱的自尊心真的經不起更多的打擊了。
「對不起，我不知道啊，我一整天都在做報表，怎麼了？衣服壞了嗎？」
他不吭聲，突然從毯子裡飛出一條褲子砸在我身上。
「你自己看！」
我接過查看，假裝驚訝，語氣愧疚：「怎麼會壞了呢？我是按你原來的尺寸買的呀，是不是你胖了？」
他一把掀開毯子，憤怒道：「我胖個屁，
我一直都是這個體重，我最近還在健身，怎麼可能胖，你到底在哪給我買的衣服？」
我被他嚇住，結結巴巴：「對，對面那條街，有一個裁縫鋪，我在那買的。」
話畢，他更加怒不可遏。
「我一個副總你讓我穿這種地方做出來的衣服？你就不能去商場買？」
我帶著哭腔道：「可是這個月的家用不夠了啊，而且買了這套衣服，最近一周的飯菜都要吃青菜了。」
他忍無可忍：「我每個月賺的也不少，你連塊肉都不給我吃？」
我被嚇到，眼淚滾出眼眶：「可是你說過我們要買房子結婚啊，是你定下的一個月生活費隻有三千的。」
不說還好，他突然暴跳如雷。
「三千怎麼了？三千不夠嗎？我媽當年一個月一千五養活了一家人，你就不能多學學如何做一個賢妻良母？
不經過這些考驗，你怎麼做我林家的媳婦？」
我無聲垂淚，拉住他的衣擺，嗫籲道：「我會努力的，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阿澤，你知道我是愛你的啊，為了你我做什麼都可以！」
他被我堵得啞口無言。
我仍舊一錐子扎不出血的樣子：「那我去把衣服退了？這樣你就能吃上肉了。」
「你還嫌我不夠丟人嗎！」
他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一個人氣哼哼地回了屋。
為了平息他的怒火，我硬是預支了一星期的年假。
清晨，我早早就把飯做好，喊他吃飯，送他上班。
中午，我做好了愛心盒飯，提前等在他們公司樓下。
平時沒事，我也會去他們公司的大堂坐坐，見他有空了，就上去給他捶背揉肩。
這幾天，我總能聽到他公司的同事在他背後議論他。
見面打招呼時，大家似乎都不約而同地先看他的屁股。
哪怕當面不說，那些目光也讓他總是垂著頭走路。
不過對於我每天送飯的行為，大家還是很贊同的。
有不少同事都衝我比大拇指，當著林安澤的面誇我天下難找的好女友。
可林安澤似乎並不開心。
他找到我，委婉地表示公司有食堂，我可以不用來送飯。
我搖搖頭：「他們做的我不放心，反正我也有時間，你不用怕我累，能每天和你在一起我感覺很幸福。」
僅僅六天過去，林安澤就瘦了六斤。
而更加雪上加霜的是，衛南的公司給華夏實業發來了團建邀請，內容是三天兩夜的爬山和憶苦生活。
11
林安澤果然答應了，
哪怕他在我每天清水小菜的投喂下，已經面黃肌瘦。
團建的那天，我也去了，因為衛南單獨邀請了我。
林安澤看到我，習慣性地皺了皺眉，但面向衛南時，又是那副難掩雀躍又故作高傲冷靜的復雜模樣。
他上前一步：「衛總監，要不要一起走走？」
衛南正在投喂我食物，聞言，頭也不回：「詩月呢？」
不待我開口，林安澤便替我回答了。
「她懂什麼？我們聊的是工作上的事。」
衛南意味深地看了他一眼。
「林副總真的想和我一起爬山？」
林安澤見衛南態度軟化，急不可耐道：「當然。」
「好。」
衛南將盛食的碗交給我，又俯身在我耳邊道：「別吃光了，等我回來。」
她起身時，
又恢復了那副冰冰冷冷的模樣。
「林副總，我可說好了，開弓沒有回頭箭，要爬就爬完全程，你同意嗎？」
在女神面前，林安澤哪裡能認輸。
他志得意滿：「當然，你可能不知道，我一直有在健身。」
他脫了外套，想露出健身的效果，可露出的隻有一排排骨。
這當然也歸功於我了。
他表情不善地看了我一眼，又訕訕地把外套穿上了。
兩人離開後，我接到衛南的語音申請，我點了通過，兩人的對話全程在我耳邊響起。
林安澤果然全程都在試探衛南，裡外裡不過是問她喜歡什麼類型的男人。
衛南笑道：「專一的。」
林安澤：「……」
他猶不S心：「如果，我隻是說如果，
一個男人在有了戀人後才發現了真愛是別人……」
衛南道：「那就別發現，割以永治。」
林安澤：「……」
林安澤在衛南那佔不到一點便宜，不出半個小時，他開始氣喘籲籲。
來時，他太過興奮連早飯都沒吃，又吃了一星期的水煮菜，有體力才怪。
我聽見衛南刻意加大的音量。
「呦，林副總這是怎麼了？你不會是爬不動了吧？你不會連女人都比不過吧？」
這六年，他一直看輕我，如今又被他的女神看輕。
怎麼不算因果輪回呢？
……
林安澤是被救援隊抬下來的。
他在爬山途中，休克了。
號稱天下第一好女友的我，
去醫院陪護了。
他的朋友在時，我忙裡忙外，端屎倒尿。
沒人不對我豎大拇指。
他朋友走後，我摔倒，熱水灑在我身上。
累得睡過了頭，忘了拔點滴。
關心則亂，給他吃錯了藥……
可我樁樁件件都是因為擔心他，他有苦難言。
連他媽媽來看他，都暗中規勸他。
「阿澤啊，我看這女人還行，能幹活還聽話好拿捏。你就別找了，年紀也到了，先把孩子要了再說，以後如果遇到喜歡的，你再離就是了。」
他出院的第一晚，我翻開了他的日記本。
【住院聽話+1】
【先要孩子+2】
【遵母意+1】
我滿分了。
我還在下方看到這樣一句話。
【先結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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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是已經做了決定，他隔天看到我時，露出一種心如S灰的表情。
他約了衛南。
咖啡廳裡，他們坐在靠窗一排，我坐在他們後排。
林安澤聲音苦澀：「你知道嗎？你是我少年的憧憬，可人總要屈服於命運的，衛南，你真的沒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嗎？」
衛南喝了口咖啡。
「林先生，人為什麼要屈服於命運呢？你說你喜歡我，可當年我拒絕你後你就放棄了，並且在向我告白的同時追求別的女孩，這就是你的憧憬？」
她搖頭：「不，這叫投機，這叫試試，這叫成了我得意，失敗也無妨。你愛的不是我，你愛的是一個帶你脫離現下生活的一個希望。」
「我沒什麼話要對你說，如果真的有，我隻想說，
珍惜眼前人，你把目光投得太遠了，遠到忘了腳下的路。」
林安澤張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衛南站起身，突然又折返回來：「哦，如果真的有，我倒是希望能看到一場盛大的求婚儀式，最好是全球轉播的那種，能借林總的手實現嗎？」
……
衛南走了很久。
林安澤也坐了很久。
他不走，我也沒辦法走，隻能陪著他一起坐著。
直至太陽西沉。
我的手機裡突然多了一條信息。
「詩月，我們訂婚吧。」
仿佛石頭落地。
我的唇角緩緩勾起，露出一抹釋然的笑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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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安澤不讓我幫忙，訂婚的事全程由他準備。
我隻從他一直在打的電話裡才能窺見這場訂婚宴有多麼的盛大。
他似乎真的聽從了衛南的話，想給我一場全球頂級的訂婚宴。
可我並不覺得感動。
他這樣做，無外乎也是讓衛南了卻一個願望，讓他自己有望在衛南心底烙下一絲痕跡。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所圖謀。
半個月後，訂婚宴即將舉行。
我依著傳統，前一天出去住了賓館。
當晚，林安澤給我打來了一個電話。
他似乎喝多了，背景是朋友們的起哄聲。
他在這熙攘的鬧聲中，大著舌頭，聲音帶了些惶然：「詩月，我昨天突然做了一個夢，夢見你離開了，不知道為什麼我很怕，那種感覺很絕望。」
有人在叫他過去喝酒，他卻恍若未聞。
「我想，
我可能真的很愛你。」他的聲音裡難得有了一絲輕松，「還好，我們還來得及，等我們訂了婚，我會加倍……」
他最後的聲音被朋友的鬧聲打斷，電話也被掛斷了。
衛南在我身邊坐下，看向握著手機發呆的我。
「後悔嗎？」
後悔嗎？我也在問自己。
那是陪伴了我六年的男人，他既是我的愛人也是我的親人。
在我失去所有親人的那一年，是他陪在我身邊喂我吃飯喝水，幫我打理著一切，一點點地將我從泥濘裡拉了出來。
可也是這個男人，用一個日記本勾勒著我的價值，他加加減減的不隻是我的分數，還有我對他六年的回憶和愛。
我先是很輕地搖頭，接著，又很用力地搖了搖頭。
「不後悔……我不後悔！
」
他的手輕輕壓在我的頭頂，聲音溫柔：「那就好，落棋不悔，咱們小詩月也不缺這分魄力！」
……
訂婚宴當天，衛南的一個朋友也去了，全程用手機轉播。
我坐在衛南家的沙發上，舉著衛南的備用機饒有興味地看著。
林安澤的確下了番力氣，不論是儀式的規模還是全球轉播權，他都著實費了一番力氣。
眼看約定的時間到了，我卻還沒到。
林安澤有些慌了，他開始給我打電話，可電話裡卻傳出關機的提示。
他的朋友隻能頻頻出去看，卻始終不見我的身影。
我聽見林安澤讓朋友查一下附近有沒有堵車或是車禍一類的事情。
他寧願認為我出了車禍，都不敢猜測我是不是逃了婚。
終於，
焦急的等待中，禮堂的大門推開了，一個女人走了進來。
可林安澤的笑還沒來及蔓延至全臉，就僵硬在了唇邊。
來的不是我，而是衛南。
視頻裡我聽不見衛南對他說了什麼，但大抵就是我給了他一個驚喜，都在這個 U 盤裡。
林安澤的眼底重新躍上輕松，他幾乎毫不懷疑地就將那個 U 盤遞給了工作人員。
下一秒，屏幕上一閃，出現了內容。
是一張張用手機軟件掃描下來的日記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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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姿勢太少，太保守-5】
【腰不夠細，頭發不夠蓬松-1】
【頂嘴，需要再教育-3】
【家裡不能幫襯-10】
【年輕能生+10】
一張張圖片，如同一個個的巴掌扇在林安澤的臉上。
下面的注解全都被放大了，包括他覬覦著我父母的賠償款,想要和我結了再離,還有那句一年內，達不到一百分就分手。
臺下開始響起了議論聲。
「看起來人模人樣的,竟然是這種人！」
「他怎麼有臉給別人打分？他是有什麼皇位要繼承嗎？」
「他把女人當成了什麼了？原來是因為人家年輕而生才訂婚的啊，真是人渣！」
「他這種人都能有女朋友,我為什麼不行？」
他這種把女人物化的行為也徹底激怒了網友。
好不容易才爭取來的全球轉播權，此時也成為了他的墳場。
我看著下面的彈幕,清一水的人全是罵他。
「呦,來,姐是做老師的,平生最喜歡打分，我給人渣打打分！」
「見過一千種人渣仍然你最高,
果然一渣更比一渣渣！」
「這不是之前光天化日露腚的那個林副總嗎？他真是讓吃瓜人肚子飽飽啊。」
「家人們,表情包要更新了,泄皇，屁皇,又出新表情,如今是渣皇！」
……
林安澤的臉已經不能用慘白來形容，他面若S灰，癱軟在地，一寸寸地把臉埋到地上去。
圖片卻還沒有結束。
衛南走過去,拉起他的頭發讓他繼續看。
圖片到了尾聲，換成了一種清新的顏色。
那是日記的女主角，尹新月，寫給自己的打分日記。
【我的深情專一+100 分】
【我的善良勇敢+100 分】
【我的文靜可愛+100 分】
【這世上有很多的女孩子，
她們或是伶俐或是文靜,可能溫柔也可能爽朗……但她們都是獨一無二的，不為誰而生，隻為自己精彩。不需人點評，她們就是最耀眼的存在。】
【林安澤,我不屑為你評分,因為你不值得。】
【謝謝你這六年，滾蛋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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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安澤名聲掃地。
網上全是關於他的那本日記。
大家玩梗的熱情越發高漲，每天都有關於他的表情包橫空出世,幾天下來,連小區樓下的門衛大爺都知道了他的醜事。
聽說他家門口總有人丟垃圾，還有人在門上噴油漆。
聽說因為影響太大，他被華夏實業拿掉了副總的名銜,徹底掃地出門了。
那天之後就一直把自己關在家裡不肯出門了。
但他並沒有闲著,
他每天都在給我打電話。
換號，發微信,發短信，發各種社交軟件，甚至打到我們公司,弄得我頭疼不已。
他說他後悔了,離開了我才知道他是真的愛我。
他把這些年我們一起存的錢全部打到了我的卡上,說是對我的補償。
我一個偏旁部首都不信。
他隻是窮途末路了，想讓我回去做他的冤大頭，救世主。
我一個個地拉黑。
最後幹脆辭了工作,去了衛南的公司。
衛南最近接受了外派的任務，需要在法國呆上一年。
她很認真地問我要不要一起去。
我把自己的手，一點點地跨進她的胳膊。
表情是從來沒有過的明媚：「當然！」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