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今天收工很晚，已經是凌晨三點了。
我一邊想著這些有的沒的，一邊獨自走在無人的街頭。
夜風自海面吹來，我感覺眼睛有些模糊。
心裡的某個地方，在慢慢坍塌。
大雨就在這時候落了下來，還真應景。
我並沒有加快腳步，甚至走得更慢了。
若是洶湧的情緒找不到出口，那就讓這場豪雨幫我宣泄吧！
一輛黑色幻影衝破重重雨霧滑停在我身邊。
玻璃搖下，一個熟悉到讓人想哭的聲音響起：
「上車！」
是陳添的聲音。
5
司機下車開了門，我瞬間失神，不知道該不該邁進去。
「不了，
謝謝。」我站在路燈的陰影下朝她勉強一笑。
披散的頭發都被雨水貼在臉上，我這副樣子恐怕可以直接去演恐怖片。
「不怕生病嗎？」
「……前面，有家人來接我……」我拙劣地扯謊。
車門關上，黑色的幻影絕塵而去。
雨更大了，幾乎漫過了路面。
我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沒留神腳下一絆，就這麼狼狽地摔在了大雨的街頭。
兩隻手掌和膝蓋都火辣辣地疼。
淚水和雨水混在一處，模糊了我的眼睛。
忽而頭頂雨歇，我詫異抬頭，看到一把黑色的將我遮住。
一隻溫熱柔軟的手將我拉起：「你沒事吧？」
「謝謝……」我低頭轉身想走。
卻被她一把拉住手腕：
「蘇晴，你還要躲我到什麼時候？嗯？」
6
她將我拉到她身邊，目光灼灼。
同一把傘下，我們近在咫尺。
她還是那麼英氣，絲毫未變。
隻是眼神更篤定了。
紅氣養人，這四個字在她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蘇晴，你怎麼就這麼愛逞強呢？」
「你放開我……」我竟然沒出息地在她面前哭了起來。
「嘖嘖，你還委屈上了？」她眯起眼看我，「當年那個狠狠把我甩了的人不是你嗎？」
「當年，我遇到事情了，你後來應該知道了吧……」我嗫嚅道。
「後來？你為什麼要騙我？還說什麼愛上別人了？
」
「……」
「你很笨啊蘇晴，連謊話都不會說！」
「……」
正拉扯間，一個人撐傘走到了我們身邊。
「達令，和你這位朋友回車上說話吧，這裡風大。」
我轉頭，看到同父異母的弟弟蘇億站在一邊。
他已經一掃當年陰鬱的模樣，舉手投足都是成功人士的做派。
「姐？是你嗎？」他看清我的時候，臉上露出了詫異的神色。
「是不是奇怪我怎麼還沒S？」我朝他笑了笑。
當年若不是他們母子，我如何會變得那麼落魄？
「姐，看你說的，這些年我們都在到處找你呢！你能回來，
我高興都來不及……」
「行了，別演了，太假。」我打斷他。
「姐，你看你脾氣還是這麼暴。這樣吧，我和小添先回去，這卡給你拿去用。小添忙著拍戲，可能會比較忙。你有什麼需要，隨時來公司找我。直接上頂樓我辦公室，不用預約。」
話裡話外，都讓我離陳添遠一點。
我沒接他遞過來的卡：「不用了。我老公很有錢，他知道了會不開心。」
「你結婚了？」陳添驚詫地看我。
「快了，到時候會給你們發請帖。」
「可是……」
陳添還想問什麼，卻被蘇億拉走了：「達令，回去吧，再吹風，你身體會不舒服的。」
7
幾日以後，我在某劇組出演隻有三句臺詞的風騷老鸨。
收工後看到經紀公司群裡有個出演大制作電影的試鏡機會。
具體內容我看也沒看就接龍報名了。
時間很緊，面試結束時間就在當日下午五點。
我來不及卸妝，就匆匆打車趕了過去。
要是不堵車的話，勉強可以趕到。
差一刻五點，我終於來到試鏡地點。
前來試鏡的人比我想象中的還多，都是打扮精致的妙齡女孩。
扮成老鸨的我收獲了一眾目光。
「天吶，那人怎麼穿成這樣就來了？」
「她那是宮女扮相嗎？」
「什麼宮女？明顯是風塵女子好嗎？」
「她不知道今天要試的角色人設嗎？」
一堆人對我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選角導演見我這副打扮，
直接搖頭：
「算了吧，你這樣子太出戲，浪費彼此的時間。」
我哀求他給我一次機會，我可以做得很好。
可任憑我怎麼說，他都隻是連聲說「No」。
就在他讓場務趕我出去的時候，一群人走了進來。
選角導演瞥見，立馬堆了笑臉迎了上去。
身邊有知情人說是制片人來了。
還說這部戲是她親自參與創作的劇本，帶點半自傳性質的純愛題材。
「制片人誰？」我順嘴問了一句。
那邊人太多，擠擠挨挨，根本看不分明。
「你什麼都不知道就跑來試鏡？」旁邊的人看我眼神像是在看智障。
「難怪穿成這樣……」
「到底是誰？」我懶得理會她們的奚落，
單純地覺得這件事好像有點不簡單。
「天菜姐姐陳添！知道了嗎？」
真的是她……
我愣在原地。感覺周圍的一切光影和嘈雜都離我遠去了。
直到場務用大喇叭讓我們排隊退場。
有人碰了我一下，我才回過神來。
此時，選角導演已經把陳添一行人帶到了導演取景器跟前，正在向他們介紹著什麼。
我聽見陳添說：「那位留一下。」
副導演差人來喊我，我感覺自己像是做夢一樣。
在眾人豔羨的目光中，被帶到了陳添跟前。
「怎麼穿成這樣？」陳添微微蹙眉。
「趕著試鏡，來不及卸妝。」
「怪我們組織不力，
讓這種蹭流量博眼球的人也混進來了……」選角導演忙不迭地在一邊向陳添道歉。
陳添並不理會，清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著我。
「想獲得這個角色嗎？」她問。
「陳總，可是她……」選角導演一臉慌亂。
陳添抬手，止住了她的話頭。
「我在和她說話。」
「之前想，現在……」現在不想了。
「現在呢？」
「不想了。」我平靜道。
「呵。」陳添淡淡笑了一聲。
「喂，你知道這是誰嗎？」選角導演斜睨我一眼。
「行了，就她了。」陳添起身，對選角導演說，「要是你沒辦法讓她參演，那你也別幹了。
」
她說完就瀟灑離去，不帶走一片雲彩。
選角導演愣在原地很久，見我要走，這才跑過來拽住我：「姑奶奶，求你籤了這個角色吧！」
我晃Ţü₈晃手裡的手機：「不好意思，剛接了個去小城走穴的通告。」
8
我沒騙他。
我所在的這家小經紀公司不太正規，旗下都是嫩模、群演，可勝在消息靈通、路子野。
天上地下的演出消息沒有搞不到的。
隔天我就扮成綾波麗的樣子，和公司的赤木晴子、水兵月們一道去了鄰近的小城，為一家新開業的家具商場站臺。
以前的我對走穴這種事情是嗤之以鼻的。
陳添曾經也籤過這種小公司。
那日我第一次見到穿著湘北隊服的她，
就是剛剛收工回來。
和我在一起之後，也時常利用闲暇的時間去接活。
我一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她是個自由的人。
直到有天我心血來潮去探班。
簡陋的舞臺後面，她正在角落裡換衣服。
幾個面色猥瑣的男人在周圍遊蕩。
那是個冬天，天氣陰沉沉地冷，她身上套著單薄的裙子，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她這副樣子看得我心一抽。
「幹嗎穿成這樣？」我脫下大衣披在她身上。
「夏日海灘主題。」她打了個噴嚏。
我拉起她就走，直接帶她飛去了澳洲。
「不就是夏日海灘嗎？這裡看真的！」
我們一起在沙灘吹風，吃海鮮大餐。
美景如畫，我卻不能確定她是不是真的開心，
明明她之前和我說過最喜歡藍色大海的。
她英氣的臉上，始終帶著一絲淡淡的憂鬱。
往後低沉的歲月裡，我似乎慢慢明白了她的感受。
那是一種身處命運旋渦、卻無力自救的無奈。
今天的我就ṭū́ₛ深切地體會到了那種感受。
回到後臺，一個大腹便便的男人拉住了我：
「姐姐，你的藍色頭發好漂亮。」
他嘴裡噴著惡臭的酒味。
周圍有人，但就像沒看到一樣。
男人說他是這家店的老板，隻要我願意陪他，就送我一套小城的房子。
我被他推到角落裡，一雙肥豬蹄樣的爪子摟住了我的腰。
更過分的是他嘴裡還說著什麼：「都是出來賣，還裝什麼清高？」
我氣血上頭，
抬手就抽了他一記耳光。
他被我打蒙了，回過神來一把掐住了我的脖子：「S三八，你敢打老子？不想活了？」
我被他掐得幾乎窒息。
即便是鬧出了這麼大的動靜，後臺的人依舊像集體失明一樣。
沒有人願意幫我。
陳添就是這個時候突然出現的。
像是踩著五色祥雲的蓋世大英雄。
她一腳踹開了正在罵罵咧咧的肥豬男。
身後的幾名助理一擁而上，把他按在地上。
「你還好嗎？」陳添半跪在地上，看著幾乎奄奄一息的我。
「你誰啊？敢動老子？」肥豬男還不服氣。
陳添摘下墨鏡，肥豬男看清她的臉，瞬間就啞火了。
陳添抱起我揚長而去。她常年撸鐵，力氣很大。
留下身後一眾驚訝、豔羨的目光。
「有人在拍。」我虛弱地提醒她。
我可不想上熱搜。
「沒什麼，我的助理會處理。」
9
陳添把我塞進車上。
司機輕車熟路地把車開到了太平山頂豪宅區。
幾年前我就住在這附近。
Ţű̂₈「這是你家？」我站在豪宅門口問陳添。
「你當自己家我也沒意見。」
「送我回去吧。」我對陳添說。
「蘇晴，你又在別扭什麼？」
「我可不想看到蘇億。」
「少廢話。走不動我就抱你進去？」陳添一把將我拉了進去。
陳添的家是簡約風格的裝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