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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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好意思地摸了下鼻子:「這些是我做的素糕點,想著到了千機寺要是有空的話,在寺門前擺個攤,賺個零花錢,呵呵~」


 


師尊一臉淡然,走上早已停好的飛舟:「那現在走吧,去晚了該沒位置了。」


 


明決掃了一眼兩個食盒,一句話沒說轉身上飛舟,隻有「呵呵」兩字留給我。


 


算了,不理他。


 


我和小師妹把食盒提上飛舟,前往千機寺。


 


千機寺的無遮大會真的是很熱鬧,路上碰上了好幾波仙友。


 


到了千機寺門前,我們下了飛舟,師尊手一揮飛舟便不見了。


 


即便每天都在清明山見識仙術的神奇,我還是有些羨慕。


 


流照和小師妹一人幫我提了一個食盒,我看著寺前熙熙攘攘的人有些懵。


 


做生意這件事,我不會啊~


 


在家裡時我是父寵母愛的大小姐,

後來……後來又有了師尊。


 


師尊前後左右瞅了瞅,指著寺門左前方的一排梧桐樹說:「就在那裡吧,寬敞又陰涼。」


 


說著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一隻紅泥小爐和一隻小鍋,放在地上。


 


「瑤光,把你的素糕點拿幾個出來蒸上。」


 


我以為師尊指了地方就會進寺的,師尊幫我賣素糕這件事,我連想都不敢想。


 


可現在見師尊在紅泥小爐前擺了個蒲團坐下來,仰頭看著我等我拿素糕,一臉淡然的樣子,我不淡定了。


 


「師……師尊,您也……也要在這兒嗎?」


 


「體驗不同的生活,也是修行的一種方式。」師尊一臉世外高人的淡然。


 


「師尊,我們真要在這兒賣東西啊?

這不符合我們清明山的身份吧!」流照有些不太願意。


 


我一時僵住,對了,我們出門在外,代表的就是清明山。


 


若是師門五人一起在這兒擺攤吆喝,可不就是丟了清明山的臉嗎?


 


師祖和師叔知道了,會不會摁S我這個不孝徒孫?


 


我剛要勸說師尊帶師弟師妹先行進寺,就聽不遠處一人說道。


 


「沉玉神尊,好久不見,清明山如今是落魄到如此境地了嗎?還要你這個神尊當街叫賣賺錢。」


 


6


 


是望月宗。


 


我轉頭看去,望月宗長門長霖仙君帶著一幫弟子,浩浩蕩蕩地往這邊走來。


 


「仙君白長了一雙大眼,屁用沒有!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們落魄了?就算我們清明山落魄了,也不會像某些門派,逼良為妾。」


 


流照才不慣這些臭脾氣,

見望月宗長老侮辱師尊,更是氣到冒煙。


 


望月宗在神魔大戰前隻不過一個中等門派,神魔大戰時受命看守一批抓來的魔兵魔將。


 


誰知看守的弟子心志不堅竟被引誘墮魔了。


 


墮魔不說,還帶著魔界那些人回望月宗偷宗門至寶。


 


宗門的主力都在外御敵,那弟子一張巧嘴將留守的小貓小蝦全都策反了,帶著魔界之人將望月宗掃蕩一空。


 


後來在外的人回來,才發現宗門內都被搬空了。


 


照常理,不應該是追S墮魔弟子,絞盡腦汁重振望月宗,對吧?


 


但是吧,望月宗那時候卻無任何動靜,反而接連談成了幾樁婚事。


 


也不能算婚事,因為那幾個女弟子,都是去給幾位仙君做妾。


 


自那以後仙界的名門正派,都不太看得上望月宗。


 


但望月宗借著那幾樁「婚事」,

不知用了什麼手段,竟也慢慢起來了。


 


甚至因為前面的幾個大門派因為在神魔大戰中損失了太多人,反而一時間有些沉寂,讓望月宗看起來有迎頭趕上的趨勢。


 


大戰後望月宗的人也幹了幾件讓仙界頭疼的大事,暫且不表。


 


總之,望月宗上下正常人沒幾個。


 


偏偏望月宗的人自己可不這麼想,見幾個大宗門人才凋零,又覺得自己家人才濟濟,就開始以仙界大宗自居,言語神情甚是看不上幾個大宗門。


 


這不,聽流照戳他們痛處,立馬就有人跳出來了。


 


「你一個小小弟子,竟敢這麼跟我們宗主說話,清明山青玄大帝的家教也不過如此。」


 


話音沒落,便聽「啪」的一聲,說話的那名弟子臉上出現一個紅紅的巴掌印。


 


明決乜著眼睛,看望月宗的人如看一群臭蟲。


 


「你是哪個牌位上的人!嘴裡不幹不淨的還敢攀扯我們師祖?這次是警告,再有下次,哼!」


 


長霖仙君臉色很是難看,狠厲地盯著明決。


 


周圍聚集的人越來越多,師尊反而從從容容地生起了火,架起鍋熱起了素糕點。


 


長霖仙君臉色更難看了。


 


這就是羞辱,赤裸裸的羞辱!


 


「清明山是名門大派,沉玉神尊更是地位尊崇,人品高潔,怎會對我們望月宗如此咄咄逼人?莫不是有什麼誤會?」


 


本來氣氛劍拔弩張,一道溫柔的女聲突兀響起,瞬間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過去。


 


好一個我們清清白白你們步步緊逼,但也不怪你們是因為有誤會的通情達理綠茶白蓮花!


 


我看到了剛剛出聲的人,一身白衣,身量嬌小,一頭烏發隻用一支青玉簪固定,

那張臉……那張臉!


 


我呼吸一窒,腦海瞬間空白,耳邊嗡嗡響,什麼都聽不到了。


 


隻看見小師妹拔出劍來說了什麼,望月宗有人想拔劍上前又被攔住,鬧哄哄好一會兒,長霖仙君憤憤說了句話,帶著弟子轉身準備離開。


 


我盯著白衣的那個女子也轉身離去,心頭一急出聲:「你怎麼在這裡?」


 


大概是我剛能出聲的聲音不高,有人回頭狠狠盯了我們一眼又轉頭走了,並沒有引起更多注意。


 


我剛要邁步跟上去問個清楚,卻被人拉住。


 


是師尊。


 


「瑤光,別急。」


 


是了,我不能急,五十年都快過去了,不能急。


 


我冷靜下來,才發現不止師尊,明決流照還有蘭若都圍在我身邊,面露焦急。


 


「師姐,

你怎麼了?你認識望月宗的人嗎?」


 


流照小心翼翼開口。


 


「我沒事,看到一個人有些熟悉。」我不願多說,但也不想拂了流照的關心。


 


望月宗的人一走,我也沒了心思賣素糕。


 


還是師尊說:「攤子都擺好了,就當玩兒,賣完了我們進寺休息。」


 


我勉強打起精神,招呼起循著紅泥小爐上的素糕香味來的客人。


 


明決冷著臉幫忙從大食盒裡拿糕點,小師妹幫忙打包,流照手忙腳亂地收錢找錢。


 


師尊不知道啥時候擺出來一個小幾,小幾上五個茶杯,紅泥小爐上咕嚕嚕煮著茶。


 


面對來買素糕的人或崇敬或打量或激動的目光毫不在意,仿佛還在青玉殿書房裡。


 


等素糕賣完已是晚霞漫天,師尊招呼我們:「來,喝杯茶。」


 


我們挨個坐下,

小幾上的茶杯裡是早已涼好的茶水。


 


「師姐,今天我們和師尊可都下大力了,你這不請客可說不過去。」


 


「請請請,必須請!不請還是清明山大師姐嗎?等休息好了,夜市上我們從頭吃到尾!」


 


「師姐威武!」


 


7


 


到千機寺的前兩天,師尊不知道去哪兒了。


 


我們都被扔到寺裡的大廣場前,聽大師們講經。


 


師弟師妹聽得有趣,我卻心不在焉。


 


我一直在想,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想破頭我也沒想出個什麼來,隻能再做打算。


 


晚上我特地從望月宗住的院子路過,可惜望月宗的人不知道去幹什麼了,那片院子我來回逛了三趟,都沒看到幾個人。


 


無奈夜深了,我隻好往回走。


 


清冷的月光灑了一路,

像是鋪了一層銀白的霜。


 


我慢慢地走,好像許多年前,我也走過這麼一條路。


 


那時候走得很急,生怕走慢了回去晚了被爹娘發現,打開門看到的是爹娘生氣的臉,還有旁邊手拿啃了一半糖葫蘆眼裡含淚的弟弟。


 


現在,月光還是同樣的月光,人卻隻剩我一個了。


 


小院門前的樹下站著個人,不對,是仙。


 


沐浴著月光的側臉輪廓明顯,鼻梁高挺,頭發與袍袖衣角翻飛,似乎下一秒就要乘風奔月而去。


 


這幅場景美得我呼吸都輕了幾分,不忍打破這份靜謐的美好。


 


直到仙人轉頭看我,我才緩過神來,是師尊。


 


「瑤光。」


 


師尊每次叫我的名字,都讓我覺得像是受到長輩呵護的小女孩。


 


可這次,我不知道為什麼,師尊喊我名字時帶著一絲絲苦澀。


 


我走到師尊身邊,聽見師尊說:


 


「瑤光,那個女子是望月宗宗主的小弟子,五十年前她和……」


 


「我知道的,這些我都知道,師尊。」


 


師尊定定看了我幾息,再開口有幾分小心翼翼。


 


「本來四十幾年前幾大門派商定她永囚無涯海,當時望月宗也確實把她送去了。但是神魔大戰後,幾大門派損失慘重,都忙著重新收徒壯大門派,沒工夫盯著望月宗。


 


「十多年前,望月宗大概是覺得其他門派都忘了這回事,就派人偷偷把她帶回去了,最近才開始帶著她露面。


 


「她之前叫樂清,現在叫雲若,望月宗宗主對外隻說是新收的小弟子。」


 


我聽了心頭一陣陣發冷:「就沒有人懷疑過雲若為什麼和樂清一個樣嗎?」


 


「當初幾大門派的話事人沒見她,

隻是商討後決定將她永囚無涯海。


 


「見過她的人,過了這幾十年,大概也都記不清她長什麼樣子了。望月宗的人隻要說跟之前的樂清面貌相似,也就搪塞過去了。」


 


冷意過去,我心裡開始一陣陣地冒火,快要把我的理智燒成灰。


 


憑什麼?背負了幾千條人命的樂清,換個名字就能繼續高高在上的生活?


 


到底憑什麼?


 


一隻帶著涼意的手撫了幾下我頭頂,我霎時清醒了幾分。


 


「瑤光,不要在衝動之下做任何決定。你好好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師尊看著我,明明他是背著月光,眼睛裡卻仿佛有一汪溶了月色的湖水。


 


「樂清會受到該有的懲罰,我向你保證。」


 


回到住處躺在床上我本以為我會睡不著,但可能是師尊的那句保證,讓我安心地沒心思想別的,

閉上眼就睡著了。


 


8


 


我是在睡夢中被小師妹叫醒,然後拖到殿前廣場的。


 


人很多,明決和流照兩人站在一棵古松下,看我們來,一個一臉嚴肅,一個一臉呆萌,就是不招呼我們過去。


 


身旁小師妹一臉冷若冰霜,毫不在意。


 


唉,算了,師尊這幾個弟子裡,數我最沒臉沒皮。


 


我強打精神,拉著蘭若走到他們身邊:「兩位師弟這麼早就來了。」


 


對我的熱情明決隻一個「嗯」字就打發了,看他這樣,隻得我一個白眼就算好了。


 


還是流照,懵懵地點頭:「師姐,小師妹,你們再來晚點,就沒好地方了。幸虧我和師兄來得早。」


 


我這個大師姐,真該好好憐愛憐愛這兩個怨種師弟。


 


等千機寺的弟子過來貼好了鎮妖塔歷練的告示,

眾人一窩蜂似的湧了上去,偏剩下我們四個站在樹下。


 


明決是從來不湊這種熱鬧的,流照更是嫌棄跟別人擠來擠去的,蘭若踮起腳看了一眼。


 


「小師妹別急,等會兒自會有人把告示大聲誦讀的。」


 


蘭若肅著一張臉點頭。


 


「喲~瑤光大師姐果然懂得多。」


 


是剛到廣場的望月宗一行人,說話的是長霖長老的弟子,叫遠山的。


 


我懶得理他,這種明嘲暗諷,這幾十年我聽得多了。


 


流照「呸」了一聲,說:「哪裡來的蒼蠅,嗡嗡嗡的惹人厭煩。」


 


遠山面色一僵,隨即又笑開來:「看來流照師弟近來修為大增,想來在鎮妖塔裡是能夠護得住瑤光大師姐了。」


 


我不動聲色地走到前面,冷冷看他一眼:「遠山師弟說笑了,我不能修煉一事早就是仙界各門派都知道的事,

鎮妖塔是讓眾弟子歷練的,自然不包括我。」


 


遠山身後一女子低聲好奇地詢問身邊的弟子:「瑤光師姐為什麼不能修煉呀?」


 


我眼神一轉,是雲若。


 


旁邊的小弟子低聲跟她說了幾句,她就抬起頭來,溫溫柔柔地看著我。


 


「瑤光師姐一個人在外面多孤單,不如一起去鎮妖塔。清明山的師弟師妹都是仙門皆知的英傑,必然能護著瑤光大師姐毫發無傷。」


 


我冷冷睨她一眼。


 


現在不是逞口舌之快的時候,我不欲多說,轉身想帶明決他們離開。


 


「那可不一定,瑤光師姐身為凡人,六親斷絕形影相吊,不能修煉還成了清明山的大師姐,必然有不為人知的過人之處,何須別人護著。」


 


遠山說完,還哈哈笑了兩聲。


 


笑聲裡還夾雜著雲若善解人意的勸告。


 


「瑤光師姐想必也不想這樣的,師兄你不要這麼苛刻嘛!」


 


我腦子裡就「轟」一聲,那句「六親斷絕形影相吊」如一把利劍,唰地劈開我的腦海,剛剛的理智被劈得半點不剩。


 


我唰地轉過身,大步上前一把薅住笑意還未退的遠山前襟,竟然也不自覺地笑了下。


 


「六親斷絕形影相吊……你這兩個詞用得極好。」


 


我眼光轉向雲若。


 


「拜某人所賜,我全家上下幾十人,還有我全島幾千人,進不了黃泉入不了輪回,全都成了孤魂野鬼,就活下來我一個六親斷絕孤身一人。」


 


9


 


我看著雲若漸漸蒼白的臉,胸腔裡漸漸生起一股快意。


 


那股快意摻雜著憤恨,讓我左胸處那顆心撲騰撲騰的好似要跳出來。


 


我隨手便抽出了遠山的佩劍,

挽了一朵劍花,便提劍向雲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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