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它抬著頭看我，很溫順的模樣。
可是眼前的彈幕卻顯示著——
是橘哥不是煤氣罐：【您好，喵了麼外賣，很不高興為您服務。】
7、
看著眼前的橘貓，我愣住了。
天臺門是關著的，它是怎麼進來的？
彈幕上也同樣有貓疑惑。
黑喵警長：【哇塞！煤氣罐，你怎麼打贏人類放你上來的？】
是橘哥不是煤氣罐：【當然是三天前趁著晚上沒人悄悄溜上來蹲守。】
【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貓的。】
【還有，貓是橘哥，不是煤氣罐！！】
我環顧四周，天臺上的東西少得可憐，光禿禿的。
隻有兩叢作為景觀的草叢。
看過去，
還藏著幾條沒吃完的小魚幹。
步入冬季，氣溫降低。
可眼前的橘貓就這樣拖著自己的口糧，在這裡度過了三個寒涼的夜晚。
是橘哥不是煤氣罐：【糟糕，人的表情怎麼不太好，貓可是連貓的小魚幹都給她了！】
【……煩。】
【算了，你們都是怎麼哄人開心的。】
AAA 微笑天使：【做舔狗！舔舔手，舔舔臉，人就會來摸耶的腦殼。】
黑喵警長：【對人亮出肚子，迷S人。】
【肚子這是貓的秘密武器，我媽當時就是貓的肚子迷得不要不要的，把我撿回了家。】
於是在一貓一狗的建議下，就看到面前的橘貓似乎……嘆了口氣？
然後忍辱負重般地躺下，
對著我露出白花花的肚子。
見我沒動，它顯得無奈。
又動動身子想要翻面。
結果……沒翻動。
變成了四腳朝天的、撲騰的煤氣罐。
黑喵警長：【……】
AAA 微笑天使：【……耶？】
最強大腦：【……噗。】
……
是橘哥不是煤氣罐：【都別看了，誰看誰S。】
我忍著笑意，上前幾步蹲下身子把橘貓翻了個面。
沒忍住，伸手 rua 了 rua 它的腦袋，順了順它身上的貓毛。
嗯……實心的。
視線觸及面前的小魚幹。
薄薄一片。
幹幹巴巴。
顯得可憐。
內心深處生出幾分於心不忍。
「小橘貓。」於是跳樓暫停，我蹲在它的面前看著他，問，「餓不餓？要不要和我去吃點東西？」
但其實我想和它說。
這三天，辛苦你啦。
……
我帶著橘貓來到了樓下的便利店。
買了兩包雞胸肉，又蹲在便利店旁的小巷中一點點地喂給橘貓。
一包、兩包……
看著仰頭認真盯著我看的橘貓，我沉默片刻，又轉頭進便利店買了第三包。
一口吃不成胖子。
但一口一口能吃成煤氣罐。
後來每天晚上，橘貓都會準時出現在公司門口。
蹭了晚飯。
一路護送我回家。
然後，轉身離開。
黑喵警長：【煤氣罐，你為啥不抓緊機會誘捕人類帶你回家！】
AAA 微笑天使：【對耶！我們幾個裡就隻有你沒有粑粑麻麻了，橘哥，你應該要努力把這個任務對象拿下耶！】
拆遷隊大隊長：【人好！和人玩！】
是橘哥不是煤氣罐：【才不要。】
我站在家門口，走廊的燈昏黃，照在眼前這隻橘貓身上。
似乎是一路走來，腳上沾了泥。
它的身後印下一朵一朵的小梅花。
是橘哥不是煤氣罐：【貓流浪慣了，才不會因為一個人類就停下腳步。】
8、
跳樓計劃在那幾日有所擱置。
不僅是因為每天下了班來公司向我討飯的橘貓。
也因為身邊莫名其妙多起來的動物。
暗中觀察，觀察著觀察著開始跑酷和……跳舞？的奶牛貓。
把貓叼走的邊牧。
一看見我就對著我流口水的薩摩耶。
跟著主人出來散步，裝作偶遇幾次的金毛。
還有如今一隻四腳撐地，和拽著牽引繩的主人對峙的哈士奇。
戴著絨線帽的男生往後拽：「大壯，說好了回家了！」
哈士奇往後倒：「汪！」
拆遷隊大隊長：【大壯不是汪的名字，汪的名字是哈士奇王子，粑粑叫錯名字了，汪聽不懂。】
戴著絨線帽的男生繼續往後拽：「大壯，你再這樣，我就打你屁股了！」
哈士奇坐下。
哈士奇打滾：「汪汪汪！」
拆遷隊大隊長：【後粑！是不疼汪的後粑！汪回去就把上次沒拆完的沙發拆了！】
翻到一半，一雙藍色的漂亮眼睛和我對視上。
沉默地對視。
拆遷隊大隊長：【耶？汪好像看到螺蛳粉女王了。】
我：？
哇塞。
我下意識想要轉頭離開。
卻沒想到下一秒，一輛哈士奇載著人，搖頭晃腦地向我奔來。
停在面前，前腳抱住我的腳，屁股撅起。
拆遷隊大隊長：【哈士奇王子拜見螺蛳粉女王！！】
我：……
臉頰泛熱，我移開視線，去看它的主人。
就見戴著絨線帽的男生臉頰早已通紅，抿著唇，
顯得更尷尬。
兩個尷尬的人。
一隻跪拜的哈士奇。
詭異的氛圍下，我伸手撓了撓下巴。
「額……嗯……」
我緩慢詢問，
「大壯……是不是很喜歡吃螺蛳粉？」
就見男生眼神震動，不可置信：
「你怎麼知道！」
哈士奇也抬起頭，不可置信。
拆遷隊大隊長：【出現了！比本哈士奇王子還聰明的人！】
一人一狗看著我，滿是殷切。
於是我伸手撓撓太陽穴，撓撓耳朵，撓撓脖子。
最後閉上眼睛，自暴自棄：
「我沒有，我不知道。」
9、
一路尬聊。
直到一起踏進單元樓的門口，我才發現男生與我住在同一幢樓。
隻是平日我極少外出，從未見過他，或者說，也從未和鄰裡街坊有什麼交集。
我沉默了片刻。
不知為何忽然對每天下班回家，出現在門口的塑料瓶的來源有了幾分頭緒。
進了電梯，男生想理理哈士奇亂了的毛發。
可是一彎腰，帽子卻掉了下去。
米色絨線帽下，是光禿禿的一顆腦袋。
我愣了愣。
哈士奇立刻叼起帽子，轉頭，衝著男生搖尾巴。
「頭發是化療掉的。」男生拿回帽子，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兩年前我得了腦瘤，復發了幾次，治了挺久了。」
閉塞的空間，我抿了抿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是該安慰嗎？
可是該怎麼安慰呢？
安慰了……會不會更難過。
似乎是覺察到我的神色，男孩立刻轉向我。
擺擺手，顯得有幾分無錯：
「不過所有指標都在往好方向發展，醫生說活下來的可能性很大。」
蹲坐在地上的哈士奇聽到這句跟著「汪」了一聲。
半晌，我忽然出聲問：「痛苦嗎？」
我垂下眼眸，視線沒有聚焦地投向某個角落：「為了活下去，承受無止境的痛苦，值得嗎？」
電梯裡的氣氛一瞬凝滯。
「叮。」
直到電梯門打開，發出一聲提醒。
我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失態，連忙道歉：
「抱歉抱歉……」
「其實剛治療一年的時候，
生理上的難捱和精神上的折磨，我也曾經想過一了百了。」
料想之外的，男生開口回答了。
他伸手摸了摸哈士奇的腦袋，彎著眼睛，笑得溫和，
「誰知道走到海邊的時候被大壯撲倒了。」
「那時候它還沒有現在這麼壯，瘦瘦小小的一隻，把我撲倒後，拼命咬著我的褲腳管拖著我遠離海邊。」
眼前浮現出畫面。
不知道為什麼眼眶有些酸，卻莫名想知道後面發生的事情：「然後呢？」
「然後，他就一直跟著我，走到哪裡跟到哪裡，跟著跟著我就收養了它，取名大壯，希望它能健康強壯，不像我似的。」
電梯門又一次關閉。
「這一年來，我也有過S的念頭。」
男生抬起頭，看著我，眼底有些無奈。
又滿是牽掛和柔和的愛意，
「可是每天回家看到大壯拆壞的玩具和家具，覺得心累，又覺得放不下。」
「如果我不在了，誰能好好照顧它，跟在它屁股後面收拾它弄出的爛攤子呢……所以我放不下。」
因為放不下。
所以想要努力一下活下去。
活下去為自己的小狗託底。
黑喵警長：【貓就說傻狗怎麼能完成任務，原來是這樣。】
最強大腦：【嗯，每個人都不一樣，需要的也不一樣。】
AAA 微笑天使：【那是不是說明麻麻注定是有我這隻小狗耶！】
黑喵警長：【不，你是胖狗。】
【……】
拆遷隊大隊長：【嗚嗚嗚嗚粑粑，嗚嗚嗚嗚，汪以後一定好好拆家，
爭取拆大、拆強嗚嗚嗚嗚。】
……
「對不起，我是不是說的有些多了？」
男孩有些羞澀地笑了笑。
我搖搖頭：「沒有。」
重新按了開門鍵。
門打開的瞬間，我又想起了那些塑料瓶。
「這幾天，我的門口每天都會被放上一個塑料瓶。」猶豫著，我還是蹲下身子，摸了摸哈士奇的爪爪，
「大壯，你知不知道是誰幹的？」
哈士奇咧嘴、吐舌頭：「汪！」
拆遷隊大隊長：【是本哈士奇王子！】
「我就說家裡的塑料瓶怎麼突然少了好幾個！」
又一次臉紅的男生，
「塑料瓶是大壯最喜歡的玩具，不高興的時候總喜歡咬著，我以為它藏起來了，
沒想到是叼到你家門口了。」
「實在對不起！」
我搖頭：
「不，是我該說謝謝。」
我伸手摸了摸哈士奇的腦袋，「大壯，謝謝你把自己喜歡的玩具分享給我。」
謝謝你，想讓我開心。
10、
AAA 微笑天使：【人收到玩具好像很開心耶。】
黑喵警長：【早知道跟著傻狗一起，把貓的耗子玩具放在人的家門口了。】
【可惜被我媽洗了。】
【要不，貓直接抓一隻送過去。】
是橘哥不是煤氣罐：【別。】
最強大腦：【別。】
不想成為薯片：【鼠鼠歸西.jpg】
【……】
拆遷隊大隊長：【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不客氣哦人，下次汪再偷更漂亮的瓶子給人。】
11、
隨著偶遇次數的增多，我和養哈士奇的男生愈發熟絡起來。
有一天，他忽然問我有沒有養寵物。
腦海中浮現出每天護送我下班的橘貓。
我沒有回答。
似乎是看穿我的猶豫，他繼續說：
「沒啥事，就是咱們小區有一個寵物主人的群。」
「我每次看到你都看到有一隻橘貓跟在你的身後，以為是你的寵物，就想著問問你。」
是橘貓不是煤氣罐：【勿 Q，貓在流浪。】
說著，他打開手機放在我的面前。
「這個群裡，很多主人都會分享自己買到的好物，也會曬出自家的毛孩子。」
手指上下劃拉了幾下，他的臉上漾出笑意，
「可有意思了。
」
於是視線聚焦屏幕，看到了一條消息。
煤球媽媽：【總覺得自己養的貓顛顛的。】
緊跟著的是幾張照片。
將身體折疊成橋梁，試圖從兩隻後腿之間望向主人的奶牛貓。
趴開兩隻後腿，蹲馬步的奶牛貓。
爬上蚊帳，cos 蜘蛛俠的奶牛貓。
家有聰明狗：【原來是奶牛貓啊，那沒事了。】
12、
「煤球媽媽和我之前是病友。」見我看得入迷，男生指了指煤球媽媽的頭像，開始和我介紹。
那是一個少女和一隻奶牛貓的合影。
臉貼臉，笑得眉眼彎彎。
黑喵警長：【喵？貓和媽媽怎麼上電視了？】
「我和她在小區的天臺上遇到過幾次。」
「直到有一天她告訴我她撿到一隻奶牛貓。
」
黑喵警長：【人說錯了，是貓撿到了媽媽。】
「這隻貓看見她就露肚皮，甚至有一次，貓一翻身就從馬路牙子上掉了下去，掉下去也沒動，隻是露著肚皮，看著她。」
黑喵警長：【貓才沒掉下去，那都是貓的設計。】
「後來，她就被這小貓肚皮留了下來。」
黑喵警長：【哼哼，就說貓的肚子可厲害。】
介紹完一個，男生的手指又往下，點開了家有聰明狗的頭像。
一隻戴著護目鏡的邊牧，威風颯颯。
「這是聰聰，是大壯的好朋友。」
黑喵警長：【拍了拍最強大腦。】
「聰聰爸爸和我說，他撿到聰聰的時候欠了一屁股的債，卻還是給聰聰買了一包狗糧。」
AAA 微笑天使：【v 耶一包狗糧，
看看實力。】
最強大腦：【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