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眾目睽睽之下，他睨了我一眼便垂下眼睫，開始做畫前準備......
01
起初在畫室群裡聽大家嚷嚷新來了個很野的模特，我絲毫沒有放在心上。
因為我還沉浸在被男神羞辱的打擊中不能自拔。
直到有人發了張偷拍的照片。
逆著光隻拍了個側臉。
冷硬、霸道的線條。
任人圍觀毫不在乎的囂張氣焰。
別說隻是個側臉了，就算是個後腦勺我也不會認錯。
這人正是我發小。
秦遲！
我渾身汗毛都立了起來，看了眼時間，還有十五分鍾開始上課，現在去還來得及阻止。
我邊往畫室跑邊懊惱，
明知道他渾，還跟他說些不該說的。
他剛從國外回來就聽我媽說我被人甩了。
他先是把我損了一通，見我難得地沒回嘴還一個勁兒地戒酒消愁，才知道我動了真格。
於是趁著我醉得稀裡糊塗，把我被羞辱的過程全都套了出來。
那個人在我們學校小有名氣，叫施嶼。
馬上研究生畢業，是無數學妹的夢中情人。
有一次我走夜路遇到騷擾，是他幫我打跑了流氓。
昏暗的路燈下，他抡起拳頭砸人時渾身緊繃的肌肉線條讓我覺得帥極了，心跳都跟著快了幾拍。
我回去以後連夜將他畫了下來，那幅畫一直留在宿舍裡。
施嶼開始頻繁地約我，怕我拒絕每次都帶著我同宿舍的好朋友阮青。
我覺得我們的關系離公開隻差一層窗戶紙。
卻連做夢都想不到，會撞見他和阮青在無人的畫室中吻得難舍難分。
阮青衣衫不整，被欺負得還不如畫室牆上掛的半果藝術畫。
我以為他們會心虛，不料阮青竟然慢條斯理地一邊整理衣服，一邊緩緩地開口。
「夏初，正式介紹一下，我男朋友施嶼！」
一時間我腦子裡百轉千回。
竟然懷疑之前是自己會錯意。
還沒來得及細想，畫室門口便陸續來了些同學。
蘭老臨時加課。
大家隻知道平時我們三人總在一起，卻不知道施嶼想追的是誰。
阮青的話和對我的態度，立馬坐實了我是覬覦閨蜜男朋友的「綠茶」。
由憤怒到心虛，我難堪到一時語塞。
阮青沒想善了。
「夏初，
既然你撞見了那我就不瞞你了，我知道你喜歡施嶼，可施嶼剛剛說他喜歡的是我！」
人越來越多，我聲音發抖。
「別誤會，阮青，我沒有！我還有事要先走了。」
阮青上前一步抓住了我的胳膊，攔了我的去路。
「夏初，別不好意思承認，我看見了你宿舍裡的畫。
我男朋友那麼優秀喜歡他又不是什麼丟人的事兒。
你也別自責，喜歡無罪。隻是我們把話說開，免得以後有什麼誤會，影響我們之間的感情。」
我啞口無言地看著被我當成好朋友的阮青，她卻不看我的臉。
眾人鄙夷的目光中我又抬眼去看施嶼。
施嶼開口叫了一聲。
他說：「阮青......」
阮青不等他開口，猝不及防地伸手抽走我手中的畫軸。
然後似是沒拿穩，畫軸掉在地上，畫卷鋪散開來。
靜謐的畫室中我能清晰地聽見眾人的吸氣聲。
畫中的人正是施嶼。
一條腿跪壓在流氓身上，因著揮拳的動作，渾身肌肉緊繃，線條流暢。
唯一與那天救人畫面不同的是。
畫裡的人......沒穿衣服！
片刻的安靜之後便是竊竊私語，聲音極小卻清晰到令我渾身戰慄。
「看不出來啊，平時文文靜靜的。」
「夠茶的，對閨蜜下手。」
「沒穿衣服唉，這不明擺著意淫嗎！」
「噗，意淫，你這用詞真是一針見血。」
「......」
畫室裡已經圍滿了人，我感覺我那時就像一隻惹人厭的醜烏龜。
被人掀翻了晾在地上，
肚皮上的汙濁和不堪袒露在外，任人圍觀。
而自己卻無法翻身。
恍惚間有個念頭告訴我不是這樣的，施嶼對我的曖昧不像假的。
可當我看見施嶼盯著畫卷愈漸惱怒的目光時，整顆心徹底地沉了下來。
看來大家罵得沒錯......
不堪入耳的「嗡嗡」聲持續了很久，直到蘭老邁進教室。
他看了眼地上的畫，笑著給我解圍。
他說：「叫你們臨時加課就是想給你們講一下夏初的這幅畫，這是我讓她帶來的......」
我回過神來時，已經渾渾噩噩地坐在畫室裡好久了。
蘭老正拿著那幅畫講骨骼和肌肉的美感。話裡話外飽含著對這幅畫的溢美之詞。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有意解我的難堪。
那天之後，
畫室的同學很少和我說話。
我出現時她們會停止竊竊私語。
甚至在食堂吃飯時也會有人故意往我身上灑湯。
我知道阮青是故意的！
我的畫應該是她發給蘭老的，臨時加課是蘭老讓她通知的。
她還通知我帶著畫來。
我得到通知的時間比群發的通知早了十分鍾，恰巧能碰到他們接吻......
她這麼做隻是想讓我迫於輿論的壓力,永遠不能覬覦她的男朋友。
我討厭她。
可比起對她的厭惡，我更厭惡我自己！
「我是個自作多情，偷畫別人男朋友果體的綠茶變態！」
那天喝多時，我就是這樣和秦遲說的。
他吸了口煙，緩緩地吐出，隔著煙霧問我。
「喜歡他哪兒？
」
我醉得不輕。
「線條！很美！」跟蘭老請來的那些模特比，施嶼的線條簡直完美。
秦遲不置可否地起身，摁滅了煙，拎起我的胳膊把我帶離了酒吧。
我胳膊被他捏得生疼。
恍惚間，我聽見他罵我沒見過世面。
他好像還說，明天讓我見見世面！
02
我邊往畫室跑邊打秦遲電話。
關機！
我趕到時，畫室裡已經圍了很多人。
撥開人群便看見中間高椅上懶散地靠著的秦遲。
雖姿態懶散卻生人勿近。
一把方便人臨摹的椅子生生地讓他坐出了上位者的感覺。
周圍竊竊私語的居多，想要聯系方式的推推搡搡沒人敢上前。
我瘋狂地給他使了個眼色，
讓他先出來。
他將臉別開，裝作不認識我。
我心裡「咯噔」一下，這家伙每次犯渾不聽勸時就這德行。
一想到他一會兒要幹的事，我渾身汗毛都立了起來。
阻止不了，我先躲為敬！
剛從畫室出來，迎頭就被蘭老攔了回來。
「這節課不許逃，人家相中了你的畫，你要能給他畫一幅，這節模特人家免費當。
夏初，機會難得，現在願意來當模特的年輕人越來越少了，多少錢也不好請，今天我記你一功，先替全班謝謝你！」
好個秦遲！
這就是他想讓我見的世面！
我想蒙混過關都不行。
這世面我是見也得見。
不見也得見！
他從小便這德行，渾蛋、霸道、不知羞！
我在心裡給了自己個大嘴巴。
拖到最後一秒進了畫室。
眾人皆已落座，畫架調好。
眾目睽睽之下，秦遲睨了我一眼，便垂下眼睫......
開始做畫前準備......
他旁若無人地像在自家浴室。
倒顯得周圍眾人像是小心翼翼的偷窺者。
偷窺者們沒來由得心虛。
腕扣解了一邊，秦遲倏地抬眼。
看了我一瞬便將目光移到了我旁邊的阮青身上。
那目光侵略性十足。
阮青被看得掩口咳嗽了一聲。
咳嗽聲未落半邊耳根子都紅了，隻見秦遲邊解著另一邊腕扣邊跨步過去。
「借下絲巾。」
阮青瞬間止了咳嗽，也不問幹嗎，便略顯慌亂地開始解絲巾。
「方便嗎？
」
秦遲眼底似有笑意，明知故問地又補了一句。
阮青遞絲巾的手已經伸了出去，秦遲這一句倒顯得不是詢問。
更像揶揄。
阮青另一邊耳朵根子也紅透了，秦遲沒等她回話，接了絲巾便轉身回去。
這一次，他動作利落。
邊走邊解襯衫扣子，絲毫不拖泥帶水。
當他把襯衫從褲子裡扯出來時，我別開了臉………
一幕幕電影中的唯美畫面在腦海中閃過。
秦遲拒絕過星探這事兒八成是真的。
畫室中落針可聞！
平時的模特年紀都比較大，像這種年輕又野的還是頭一遭。
大半人應該都臉紅了，而我不隻是臉紅。
除了尷尬還有惱怒。
惱怒什麼卻說不清楚。
當畫筆摩擦畫紙的聲音響起時，我終於下定決心抬眼去看秦遲。
意外地。
他身上竟然還有一絲遮擋。
傍晚的陽光斜打在畫室裡。
光影交錯間，他隨意地倚在椅背上。
腰間搭一條暗紅色的長絲巾。
輕薄妖冶的柔軟，與古銅色的堅硬碰撞出別樣的火花。
長絲巾一頭覆著禁忌，另一頭長長地拖拽在地。
椅子上的人狀似慵懶，可每一寸肌膚似乎都蘊含著蓄勢待發的力量。
像一隻假寐的豹子！
危險，又誘惑！
野性難馴，卻分外勾人！
斜陽漸落，最後一絲光影留戀著他的肩角。
蘭老沒有開燈。
畫室靜得出奇，
靜到我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微快的心跳。
03
這節課格外快。
課程結束時，大部分人都沒有畫完。
蘭老小心地徵求秦遲意見，問是否可以再加一節。
秦遲不動聲色地掃過我尚未完成的作品，把視線落在阮青身上。
漫不經心地瞧著，瞧到阮青再次耳根泛紅。
他才回蘭老的話。
他說。
「好！」
畫室人散得差不多，阮青沒走，在等圍巾。
我不想讓人知道我認識秦遲，於是我出了畫室，在外面等。
好巧不巧，正好看見等在走廊的施嶼。
他應該是來接阮青的。
我繞開他轉身要走。
施嶼快步地攔在我身前。
「夏初，
我們談談！」
理智卻告訴我會錯意的是我，私自畫像冒犯的也是我。但我仍然萬分不願再和他說話。
為難之時，秦遲從畫室中轉了出來。
手腕明晃晃地纏著阮青的紅絲巾。
「圍巾髒了。」
他邊走邊對阮青說，目光意味不明地掃了眼施嶼。
「明天還你條新的。」
「呃，不用......」阮青聲音做作。
一聲低笑，秦遲語氣調侃：「怎麼，不嫌棄？」
阮青臉色微紅，估計是想到那絲巾的用處之後一時不好答話。
尷尬間便抬頭看見了施嶼。
秦遲似乎也沒想等她回答，說完沒看她一眼便大步離開了。
阮青回過神來瞧著擋在我身前的施嶼，忘了防備，倒像有些心虛。
我趁機繞開施嶼，
朝著秦遲追了出去。
追出教學樓，穿過校園，一路追到停車場。
沒人！
我朝著他的跑車一腳踹下去。
腳踹得生疼。
身後傳來低沉的嗤笑聲。
我轉頭。
他正倚在柱子上吸煙。
我一拳揮過去，拳頭被他單手握住扔到一邊。
「秦遲，你抽什麼瘋！」
他吸了口煙看著我笑。
「慣得你毛病，」他吐煙嗆我，「一不順心就忘了長幼尊卑！」
沒錯，他比我大三歲我平時叫他哥哥，可他今天辦的這事兒哪有半點哥哥的樣子。
「你瘋了，見世面就見世面，跑我們畫室見算怎麼回事兒？」
看雜志、看畫展，看電視裡的男模哪一種見不了？
秦遲似乎和我不在一個頻道。
他把煙蒂彈進垃圾箱，彎著腰傾身向前。
挑著眼皮子看我。
「不想在畫室見，想在哪兒見？」
我腦袋「嗡」的一下，抬手想捂他的嘴。
他直起身輕松躲過，唇角一勾。
「想單獨見？」
他向來渾，我該打他的。
可腦海裡莫名地便將畫室中的景象代入了私密的空間。
秦遲的臥室！
我臉紅脖子粗的時候，渾蛋秦遲一下敲在我的腦門上。
「別得寸進尺！」
我......
我想和他拼了。
秦遲上了車在駕駛位按喇叭，好整以暇地衝我笑。
我惱羞成怒地坐上副駕駛，使勁兒地甩上車門。
我想著怎麼找補回來時，他卻忽然正了神色。
「安全帶!"
他語氣平靜，我卻聽出了點嚴肅。
「世面也見了，道理我不多說。別畫畫畫傻了腦袋，男歡女愛和對藝術的熱愛，你能分得清嗎？」
我沉默不語，秦遲一語中的。
我承認我對施嶼的喜歡，多半源於那幅畫裡的畫面。
此時，那幅畫面和秦遲在畫室的光景交替在腦子裡出現。
我不得不承認。
停在腦海裡更長的，是秦遲！
我嘴硬，小聲地嘟哝。
「這世面也就一般般吧。」
他打轉著方向盤，不置可否。
「沒看清，明天就看仔細點。」
說著他一腳油門，車轟了出去，我的心跳跟著快了幾拍。
可能是嚇的。
04
吃過飯，
秦遲送我回學校。
上車時，他助理等在車邊，隨手遞給他一個漂亮的禮盒。
裡面是一條精致的紅圍巾。
價格不菲。
我回到宿舍，阮青已經回去了。
那件事之後我便徹底地疏遠了她。
她也識趣。
可今天卻一反常態。
她觍著臉和我說話：「夏初，聽說你那幅畫能賣二十萬，是真的嗎？
「蘭老說是下午那個模特要買對嗎？
「夏初，這回你不會怪我擅自把畫發給蘭老了吧？」
不怪才怪，要不是她，秦遲會犯渾？
我低頭看書沒搭理，心裡盤算著怎麼能弄一間單人宿舍。
「夏初，我知道施嶼選了我你心裡不舒服，那天之後施嶼也說了我，早知道這樣，我們就晚一些公開了。
施嶼說明天約你一起吃飯，我們都不希望失去你這個朋友。」
我不搭腔。
她臉皮倒是厚。
「夏初，我不計較你畫施嶼，你能和我說說那幅畫嗎？這樣的畫真能賣二十萬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