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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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開眼,許夢蝶推開院門腳步匆匆走了進來。


我挑了挑眉,這個時候來許家?


 


她幾步來到槐樹下,從後面圈著我的身體,狀似親密私語。


 


實則右手將有異香的帕子SS捂住我的口鼻。


 


我掙脫不得,很快便陷入了黑暗。


 


再睜眼,我已身在狹小陰暗的地牢。


 


牢獄外站著一個雍容華貴的婦人,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S人。


 


她身後還有一個少年,一身黑衣,面容冷峻。


 


我無聲地笑了笑,知道自己來了什麼地方。


 


是長寧侯府的地牢啊。


 


那貴婦的臉,我兩輩子都忘不了。


 


侯夫人居高臨下冷冷打量我,有種被蝼蟻冒犯的惱怒:


 


「去。」


 


黑衣少年打開牢門,走了進來。


 


他下刀快而穩,

我幾乎沒有感覺,手腕的鮮血連成一線往玻璃瓶裡滴。


 


很快,瓶子裝滿。


 


侯夫人拿著那瓶鮮血,目光再未落在我身上,疾步離開。


 


一條豆黃色小蛇自黑衣少年的袖口處探出腦袋,輕車熟路地爬上我的腿,蜿蜒而上,纏繞在我右臂。


 


不知何時,他已經來到我身前,半跪著為我流血的手腕包扎。


 


少年膚色冷白,長睫根根分明,薄唇抿成一條直線,在昏黃的油燈下,有種隱忍的委屈。


 


那雙手修長且骨節分明,靈活地打了個結。


 


他抬頭,啞聲喚我:


 


「姐姐。」


 


11


 


蕭衍是我十歲的時候救下的。


 


他是長寧侯府的庶子,是賤婢所生,侯爺視他為恥辱。


 


在他八歲的時候,僕人帶他上街卻又丟下他,

被拐子盯上了。


 


是我救了他。


 


從那時候起,每次他見到我,都會眼睛晶亮地叫我姐姐。


 


「做得很好。」


 


我微笑著說。


 


要往上爬,要掌握更多權力,才能幫得上我啊。


 


「姐姐有什麼想做的,可以吩咐我,這裡不是你待的地方,我放你出去。」蕭衍道。


 


我搖了搖頭:「別衝動,我有安排。」


 


蕭衍眸光暗淡,靠坐在我身邊,垂頭不語。


 


豆黃色小蛇在我倆之間遊來遊去,玩得很歡快。


 


我心裡掐著時間,差不多了就把人趕回去。


 


蕭衍離開後不久,許夢蝶就跌跌撞撞來了地牢。


 


她發髻凌亂,臉色慘白,撲在牢門上絕望地看著我:


 


「你的血也沒用!


 


「這到底是為什麼?

不應該啊,為什麼你的血不起作用?


 


「沒用的人都會S的!侯夫人會S了我們的!」


 


她忍不住哭泣起來:「我不想S。」


 


我望著她,聲音冰冷:


 


「閉嘴。」


 


許夢蝶像是忽然驚醒了般,從牢門縫隙間伸手拉住我裙擺,神情激動:


 


「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12


 


我當然有。


 


先給人希望,再把希望打碎,才會令人更絕望,不是麼?


 


我將她手指一根根掰開,扯回裙角,淡淡開口:


 


「三個條件。


 


「第一,這裡很臭,我不喜歡,我要換個舒服的地方住。


 


「第二,祖母的镯子你戴夠了嗎?」


 


我瞥向她。許夢蝶當即把手腕的銀镯子撸下來,急忙塞給我:


 


「我都答應,

第三個條件呢?」


 


我拿出手帕仔細擦拭銀镯,漫不經心道:


 


「還沒想好,你先欠著。」


 


許夢蝶連連點頭,眼睛不眨地盯著我:


 


「那現在,可以去救世子了嗎?」


 


我的視線落在緊鎖的牢門,她立即飛奔出去。


 


不知道她是如何說服侯夫人的,最終她拿來了鑰匙。


 


再次走進蕭玨的臥房,我還是忍不住生厭。


 


看見這個人、這張床,我就想起前世那糾纏在一起的身體。


 


我手指掐著掌心,壓抑住內心的S意,坐下把脈。


 


短短半天時間,蕭玨病情又惡化了不少。


 


面色青白,無意識抽搐、吐血,呼吸越來越微弱。


 


整個人猶如腐木,散發著難聞的名為「S亡」的味道。


 


我開了一服藥劑,

叮囑丫鬟熬好後給世子服下。


 


自己則去了西邊的一座小院,洗漱後換了件幹淨衣裳。


 


地牢真的又髒又臭,總讓我想起一些不好的陳年舊事。


 


再回來的時候,世子的病情顯然已經穩定,人也平靜地陷入昏睡。


 


侯夫人看我的目光多了兩分驚奇,剩下的八分蔑視被她很好地藏了起來。


 


「夢英姑娘真是神醫妙手,接下來也麻煩你了。


 


「若能治好我兒,定當重金酬謝。」她客氣地笑道。


 


我迎上她的眼神,輕輕笑了笑:


 


「夫人客氣。」


 


13


 


一晃十天時間過去了。


 


蕭玨每日喝著我的藥,病情逐漸好轉。


 


雖然還是瘦骨嶙峋,但臉色不像之前嚇人,多了幾分血色。


 


人也偶爾有清醒的時候,

會含著淚喊侯夫人「娘」,把侯夫人的心都喊化了。


 


隻是良藥苦口,也會有諸多副作用,他幾乎時時刻刻都在受煎熬,痛不欲生。


 


對此我也無能為力,侯夫人流著眼淚讓他再忍忍。


 


府裡上下對我敬畏無比,我也沒有再被取血。


 


許夢蝶還是會被婆子們抓走,我都視而不見。


 


蕭衍白日黑夜都待在我的小院,姐姐長姐姐短。


 


我懶得理他,空了就在梨花樹下歇覺。


 


晚上我睡床,他就歇在貴妃榻上。


 


少年人的情思是藏不住的,眼角眉梢都在訴說著喜歡。


 


我沒有回應。


 


後來蕭玨病情越好,蕭衍就越發低落。


 


有天下午,他終於忍不住,小心翼翼問我:


 


「他都快好了,我們還不動手嗎?」


 


我慢條斯理地剝了個黃澄澄的枇杷,

遞給他。


 


少年的眼眸一下就亮了,接過枇杷一口吃下,含糊不清地說甜。


 


眉眼洋溢著歡快,沉鬱一掃而空。


 


我彎了彎唇角:「他好不了的,放心。」


 


我怎麼可能會讓他病愈呢。


 


頭頂的梨花開得皎潔繁盛,一陣風吹過,輕盈的似月光的花瓣,在空中蹁跹落下。


 


蕭衍託住我的手,細致地用帕子擦拭沾染了枇杷汁水的地方。


 


落英繽紛中,我的目光逐漸幽深:


 


「不急,還差一個人。」


 


14


 


又過了兩天。


 


蕭玨的病開始反復,整日昏睡,偶爾嘔血。


 


侯夫人急得嘴角生瘡。


 


第三日,再去蕭玨臥房時,屋子裡出現了一個陌生面孔。


 


是個白胡子老道,眼睛很亮,

身著不新不舊的道袍。


 


侯夫人喊他「陳道長」,請他再出手看看世子。


 


陳道長卻不慌不忙,一雙利眼盯著我和許夢蝶來回打量。


 


半晌,甩了甩拂塵,意味深長地道:「有趣。」


 


我冷笑一聲,斥他故作玄虛。


 


絲毫不掩飾我討厭他的態度。


 


他走到世子床邊,從頭看到尾,最後移開枕頭,裡面空空如也。


 


侯夫人勃然變色,驚呼出聲:「玉佩呢?」


 


緊接著就看向蕭玨的枕邊人,她緊緊盯著許夢蝶,目光幾欲噬人。


 


陳道長則望向我,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他又拿出羅盤擺弄,最後鄭重地朝侯夫人說,陣法已被破壞。


 


需要身懷福運之人的鮮血,重新布陣。


 


不僅要許夢蝶的,我的也要。


 


許夢蝶面色一苦,但沉默不語,畢竟她都習慣了。


 


我怒不可遏,當即大發雷霆:


 


「不可能!除非我S!


 


「最討厭裝神弄鬼的道士!


 


「夫人既然相信這道士,那世子就交給他了,我拭目以待!」


 


侯夫人本就因蕭玨病情反復,對我心存不滿,沒多想就答應了。


 


我拂袖而去。


 


回到小院,蕭衍迎上來,我嘴角微翹:


 


「可以動手了。」


 


入夜,一條細長黑影緩緩從世子臥房窗戶遊出。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刺耳的尖叫劃破了侯府的長夜。


 


蕭玨S了。


 


15


 


侯夫人趕到時,蕭玨的身體還是溫熱的。


 


他雙目瞪大,臉部扭曲變形,S前仿佛遭受了無盡苦楚。


 


侯夫人都不敢再看第二眼,隻覺渾身如墜冰窖。


 


她抖著手想幫兒子合上眼,卻怎麼也合不上。


 


眼淚奪眶而出,她徹底崩潰,趴在蕭玨懷裡失聲痛哭。


 


陳道長聽到消息急忙趕來,還想著給世子把脈看S因。


 


侯夫人憤怒地揮開他的手,眼神充滿仇恨。


 


都是因為他!


 


都是他亂改陣法,玨兒才喪了命!


 


她可憐的孩子,才十九歲!


 


「來人!


 


「拖下去,亂棍打S。」她聲嘶力竭吼道。


 


陳道長臉色大變,一柄拂塵舞得虎虎生風,擋下大半侍衛。


 


「夫人,這裡面肯定有陰謀!請聽老道一言!


 


「有人陷害於我,還害S世子,夫人莫要放過真正的兇手啊!」


 


越來越多的侍衛撲向陳道長,

猶如惡虎。


 


他會畫符、會法陣、會篡改天機、會顛倒生S,可那又如何。


 


雙拳難敵四手,他的聲音漸漸弱了下去,直至消失。


 


侯夫人就那樣坐在蕭玨的床邊,像失去生機的傀儡。


 


一遍又一遍,麻木機械地想為蕭玨合上眼。


 


而這間臥房的地下密室,誤入其中的許夢蝶正像瘋了一般大叫。


 


16


 


許夢蝶是第一個發現世子不對勁的人。


 


探到世子沒有呼吸之後,她被嚇得滾下了床。


 


饒是如此,她還是SS咬住了自己的嘴唇,不敢發出一點兒聲響。


 


世子沒命,她還能活嗎?


 


答案顯而易見。


 


所以她驚慌失措地收拾行囊,想要偷偷逃走。


 


結果不知碰到了哪裡,腳下一空,

滾了下去。


 


再抬頭,就是在一間狹小陰暗的密室。


 


裡面密密麻麻全是鮮血繪制而成的符咒,布滿了整個四方密室。


 


瞧上一眼,就令人心驚肉跳,頭暈目眩。


 


最裡面是一個淺淺的血池,擺放著三個人偶模樣的娃娃,異樣邪性。


 


許夢蝶呼吸急促,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向娃娃。


 


中間那個寫的是她的生辰八字,長著笑臉,還很新。


 


娃娃身上伸出一根紅線,連著另一個男娃娃,是蕭玨的生辰八字。


 


許夢蝶感覺呼吸困難,她將視線投到最後一個倒著的娃娃。


 


這個顯然用得久些,娃娃的腿浸滿了鮮血,紅得發黑。


 


拿起,翻開,是姐姐的生辰八字。


 


「啊!」她忽然捂住腦袋蹲下大叫。


 


什麼狗屁衝喜,

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算計!


 


這是要用她的血她的命,給蕭玨續命!


 


一開始不起作用,是因為娃娃的生辰八字還是姐姐!


 


後來侯夫人得知真相,而姐姐的血也不管用。


 


就換成了寫著她的生辰八字的娃娃!


 


接著世子的病就開始好轉……


 


頭好痛啊,許夢蝶覺得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難怪啊,難怪上一世,蕭玨說什麼也要留著姐姐的命。


 


留著許夢英,就是給自己留著命啊。


 


仿佛有一千根針齊齊扎進她的腦海,痛得她忍不住慘叫。


 


17


 


慘叫聲透過牆壁,傳到侯夫人的耳裡。


 


她眼神一動,想起了什麼,面色變得陰狠。


 


蕭玨的眼皮終於被合上了,

她緩緩起身。


 


扭轉博古架上的玉壺春瓶,臥房地磚忽然空了一大塊。


 


「去,快馬催侯爺回府!」


 


吩咐完貼身侍婢,她便踏了進去。


 


進入密室,便看見許夢蝶那個賤民蹲在地上大喊大叫。


 


「呵,這就被嚇住了?真是不中用的東西。」


 


她走近血池,掃了眼被翻過的笑臉娃娃,臉色陰沉。


 


將娃娃拿起來掸了掸,放好。


 


而後,用手指蘸著血池的鮮血,在地上的空白處畫著血咒。


 


許夢蝶不叫了,怔怔地望著她的動作,問:


 


「世子不是S了嗎,這些都沒用了啊。」


 


侯夫人輕蔑地瞥了她一眼:「誰說沒用?


 


「你和你那個姐姐救不了我兒子,就準備一輩子贖罪吧。


 


「我要把你們都做成血蠱,

用你們的血肉和氣運,護佑我蕭氏長盛不衰。」


 


她的語氣輕飄飄,卻帶著刻骨的恨意。


 


S一個陳道人怎麼夠,她們都要為自己兒子陪葬!


 


許夢蝶的淚淌下來,她立刻衝上去,要把寫上自己生辰八字的娃娃拿下來。


 


可被人輕輕一推,就跌坐在了地上。


 


「費盡心思頂替你姐姐嫁進來,沒想到一場空是嗎?


 


「你們這些賤民,長寧侯府的門是好進的嗎?


 


「安分守己,還可以賞你個全屍。


 


「否則,我就把你做成人彘,跟巫蠱娃娃擺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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