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勸她念書，她卻把我媽的話搬出來。
「姐，我們女人做得好還不如嫁得好。當初媽媽要是不嫁給爸爸，而是嫁給了外婆介紹的有錢人家，至於變成現在……」
我聽不下去，就讓我媽去說她。
我媽施施然道：
「讀多幾本書，狗都能擺譜。又不是人人都像你有讀書天賦，顯擺什麼！」
一家三口，兩人是這種論調，我說再多都像在抬槓。
我也不反駁了。
確實有人因嫁得好，從此就過上了優渥的生活。
就和童話故事一樣，人人都想嫁給白馬王子，或者是嫁給國王。
我總覺得哪裡不對。
可又說不出來哪裡不對。
隻是，從心底裡反感那種依附別人、受人擺布的感覺。
就和被家裡、被母親束縛著的滋味，是一樣的。
我很想擺脫。
前世，我選擇靠自己念書，從小地方考出來。
這也是大多數人選擇的路。
而靳輕卻選擇靠男人，進而靠婚姻。
這大概是另類的慕強心理吧。
前世我被燒S後，秦泰必然是要蹲監獄的。
靳輕擺脫了秦泰，自然和喬智走到了一起。
之後肯定又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才會導致靳輕這次拋棄了喬智，從而選擇了秦泰。
都重來一回了，靳輕還是沒有多少長進。
除了男人，當真做不出其他的選擇。
10
我和靳輕的關系惡化到了極點。
卻還有人想從中調和。
我盯著眼前的書生意氣的喬智。
「……學姐，你們是親姐妹，靳輕隻是一時糊塗，你不能不管她。」
怎麼可能有人真的如此無私又善良呢。
當初在食堂的時候，我罵靳輕的幾句話。
靳輕沒聽進去，喬智卻聽進去了。
我確實是靳輕的姐姐，有身份也有資格去棒打靳輕和秦泰那對鴛鴦。
可是，我根本就不想管他們的破事兒！
「學姐，你幫幫靳輕吧，她已經三天沒來學校上課了，而且還和秦泰那樣的人混在一起……」
我冷笑道：
「在拯救別人的命運之前，我先得抓住自己的命運！你知不知道高三對我，意味著什麼？
「我要是考不上大學，我就得和靳輕一樣，一輩子窩在小地方，看著早餐店，
過不了幾年就得嫁人，給我媽賺禮金！
「這樣一目了然的結果，靳輕還是選擇秦泰，那是她沒腦子、不要臉，這和我有什麼關系！
「看上靳輕，你貪的不就是一張臉嗎？你又是什麼好東西！給我滾！」
喬智被我罵得落荒而逃。
這話傳到了靳輕耳朵裡，估計變了味道。
喬智是她的專屬舔狗。
我憑什麼去罵她，以及她的狗？
11
靳輕得了秦泰的支持，糾結了一群校外的小混混。
他們翻牆進了學校，把我堵在了從教學樓回宿舍的路上。
然後拉著我到了學校內破敗的舊禮堂。
靳輕把之前我打她的耳光，悉數都還給了我。
我臉上火辣辣地疼。
耳朵嗡嗡作響。
視線有一瞬間給打得昏暗。
靳輕像是壓抑了很久。
打完之後，秦泰還貼心地拿她的手掌，瞧了瞧。
「你讓兄弟們打不就好了，這手都紅了。」
小混混嘴裡說著調笑的話，眼底全是躍躍欲試的惡。
「這小姐姐真是靳輕的親姐姐，長得就一般。」
「搞不好校服底下的身材不錯，大哥，我們動手扒了瞧瞧？」
靳輕面色不善地盯了我很久。
「你給我磕頭道歉！」
小混混們似乎沒有聽清，繼續笑鬧著。
靳輕又提高了聲音。
「靳楠，你給我跪地磕頭道歉！你必須說，『你就是天底下最賤的賤人』！快！」
我聽明白了。
小混混們頓了頓，不由哄笑起來。
這種懲罰真是低級又幼稚。
「我不會給你磕頭的！」
靳輕繼續狠狠扇我。
「你就是賤人！憑什麼你樣樣不如我，還能離開那個家？憑什麼你永遠看不起我？
「憑什麼你不用靠男人，不用討好媽媽，就可以過得比我還好！
「賤人，我打到你服！」
……
靳輕瘋魔的樣子，很像童年時期剛離婚時的我媽。
我爸拉著行李箱走了。
我媽成了個隨時爆炸的煤氣罐。
我和靳輕隻要稍微不對，就會被逼著罰跪，然後自己扇自己耳光。
這時，我媽嘴角還會咧起一絲莫名的殘忍的笑。
「小賤人！你們是狗逼男人的種，所以你們都很賤！」
我以為，靳輕還小，她不會記得。
沒想到，我護著的妹妹。
她是理所應當地繼承了這筆瘋魔。
還把仇恨像我媽一樣都發泄到了我身上。
就因為，我是家裡最好也是最能被欺負的那個。
秦泰早就看煩了。
他一把扯過靳輕。
「這樣打就能出氣？還不如讓兄弟們扒了，嘗嘗你姐的味道！」
小混混的手終於可以肆無忌憚撕扯起我的校服。
我躲閃起來。
靳輕冷冷看著，到底什麼都沒說。
舊禮堂的大門一下子從外面被踢開了。
保安大爺後面跟著好幾個老師和學生。
「幹什麼呢！一群王八蛋！」
12
秦泰和靳輕被當場抓住。
其他的小混混雖然逃跑了兩個，
可問題不大，事後完全可以逮回來。
這種已經不是尋常的校園霸凌。
警局裡，我躲在班主任的身後瑟瑟發抖。
我的親生父母時隔多年，再聚頭，仍舊相互推諉，吵得面紅耳赤。
因為秦泰把所有的罪名都攬在了自己的身上。
靳輕居然得了保釋。
她對著警察，哭得比我這個受害者還要無辜可憐。
「秦泰不是壞人，他隻是沒人教會他，怎麼才算好的人生。
「叔叔阿姨，你們能幫秦泰減刑嗎？他本質真的不是太壞。
「雖然都是他犯的罪，可是我姐不也沒事嗎？」
她說了很多。
我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為什麼不能打S她？
靳輕失聲痛哭。
然後被我媽領回了家。
她們才是相親相愛的母女。
我媽甚至沒詢問過我一句。
抬高踩低。
抬得一個無法無邊。
踩得一個頭破血流。
我完全不明白，這樣做的意義是什麼？
我的媽媽。
也許是天底下最卑劣的媽媽。
我和靳輕都成了她養的鬥犬，也都學會了她的張牙舞爪。
然後像陷在泥潭裡的兩條狗，相互吠叫撕咬。
誰打贏了，誰就有肉骨頭？
哼。
我今後再也不想見到她們了。
13
學校勸靳輕自動退學。
我媽一點都不在乎，居然在教導處大言不慚地說：
「靳輕長得那麼漂亮，遲早嫁給有錢人，讀不讀書有什麼了不起！
」
班主任，還有許多人看向我的目光，充滿了同情、憐憫，當然也有鄙夷、調笑……
除了繼續前進。
我的後路被我糟糕的原生家庭斷得幹幹淨淨。
我爸勉為其難地供我讀高三的最後一個學期。
「大學學費很貴，你也過了十八，我不可能一直……」
我媽是個瘋子。
我爸更是個拋妻棄女的混賬。
我懟了回去。
「就一個學期。之後，我名成立就還是聲名狼藉，你都不要出來說認識我。
「我還要臉，不想讓人知道，爹媽，還有妹妹，都是什麼神經病貨色。」
我爸發出局促一笑。
「行，有骨氣，到底有點像我。」
可我最恨的就是像你，
或者像我媽！
他們都是世上最大的混蛋！
既然不愛我們，為什麼要把我和靳輕生在這個世上？
讓我們變成他們曾經可憎的模樣，再相互折磨？
天上明明有光，可我就是瞧不見腳下的路。
那段時間，多虧了班主任悉心開解。
她和我講起了她的出身。
是一個極度重男輕女的山村家庭。
她念書比我們還難，每天要翻越好幾座山，天不亮就要出門……
她要是讀不好，不隻沒得讀，還要很早就被送去別人家當童養媳……
可她還是走出了大山。
大學畢業後，雖然在我們這個小地方任教，確實有些屈才。
可是好歹她不用回大山裡，
也在這裡收獲自己的家庭與幸福。
她隻是一個縮影，一個活生生地走出原生家庭的例子。
雖然普通，沒什麼跌宕起伏，可對於平凡人來說，已經是不容易的事兒了。
「你起碼比你媽媽，還有靳輕，更懂得命運是要握在自己手裡的道理。
「你已經走到這一步，你真的就想放棄了嗎？」
我哭著說。
「我不想放棄，老師。」
我重來一遍的人生，可不隻是為了看清靳輕的真面目，而繼續受苦的。
14
也幸好靳輕被勸退。
我在高三收獲了一個難得的平靜的學習時間。
不用疲於應付靳輕時不時的挑釁，以及我媽的無能狂怒
上學期的期末考試，我結合前世學習的基礎，又有班主任幫忙的小灶，
成績比前世的聯考分數還要高出五十分。
前世，我隻是夠到了一本分數線。
這次算是打入了重本分數圈。
我們班的成績許多人也有了提升。
大家心底都是欣喜的，由衷覺得為自己拼命一回，是有收獲的。
雖然難，起碼是真的擁有啊。
班主任幫我爭取了一筆「獎學金」。
說是學校「秘密」獎勵給努力又上進的同學的。
我的成績盡管已經提高了不少，可這是全市最好的中學之一。
我還不到全校前十，是拿不到獎學金的。
可班主任還是給了我一個不薄的信封。
然後和我說一句。
新年快樂。
我們都心照不宣。
我需要錢。
班主任不好直接給我錢。
所以，選擇用這樣低調又默契的方式。
我回贈給班主任一張親手做的新年賀卡。
班主任卻說：
「都是一張紙，我更喜歡你考上重本的錄取通知書。」
15
有了那筆獎學金。
寒假我不用去打工，我租在了一戶自建房閣樓的樓梯間。
這麼狹小的空間，隻能放下一張床一張桌子。
我是故意選擇這麼個地方。
畢竟，上輩子被燒S成了我的陰影。
但凡，我早一點察覺，也不至於一打開門，火焰已燒上了屋頂。
閣樓斜斜的房頂有一扇窗。
發生什麼事情。
我門口闖不出去，從窗口總能跑到樓頂去。
新年，我沒有回那個所謂的家，我特意去纏我爸。
我爸帶著繼母，還有七歲的兒子，要回鄉下老家過年了。
他說手頭並不寬裕，可到底還能養兒子。
那我說什麼都不能便宜了他。
他本來是想拒絕的。
可我先抬手給他看了成績單。
再把他兒子踢的球，一腳掃回給他。
那個小孩笑得天真又稚嫩。
看不見半點家庭不幸的痕跡。
我爸給了我五百。
我笑了笑。
「他才七歲，將來可能還需要到我，你想好真要對我這麼絕？」
我爸也笑。
「你有出息未必記得老子，怎麼可能記得他。」
我認真地說：
「我幫不了他，起碼不會害他呀。靳輕……還有我媽，
那就不一定了。」
我爸怔了怔，到底給了我一千。
16
經過我的提醒，我爸過年早走了一個禮拜，順便把家給搬了。
當我媽領著靳輕上門找茬時，見開門的是兩個虎背熊腰的男人，嚇得一溜煙兒地跑了。
我媽打電話把我爸狠狠罵了一通。
每年罵的都一樣。
基本就是罵他當年拋妻棄女，現在剩下她們孤兒寡母悽涼度日……
罵完之後，就會找我或者靳輕撒氣。
靳輕五官長開了，變漂亮之後，被當出氣筒的隻剩下我。
今年的出氣筒出走了，那她們的新年是怎麼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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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點時分，新年的鍾聲響起，煙火縱滿全城。
我們小地方雖禁放煙火，
可執行起來哪有那麼嚴格。
我躺在床上，透過屋頂斜斜的窗戶，看見了一束黑夜裡稍縱即逝的煙火。
我許下新年願望。
我的人生絕對不要和前世般，隻有短暫絢爛。
18
新學期開學，最重要的自然是高三的高考宣言。
我作為班裡的代表，在年級前三名之後，上臺發言。
幾位校領導知道我和靳輕的關系。
當初我媽的退學宣言，名噪一時，堪稱家長的反面教材。
這種重要時刻，選我上臺，用我的實際成績展現，才是對我媽這類家長最好的反駁。
下臺的時候，我遇見了喬智。
他手裡拿著的是檢討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