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A -A
 


我操起床邊的臺燈,狠狠砸在王洋的腦袋上!


「小棠!」


 


「媽媽!」


 


小棠撲到我懷裡,母女兩個抱頭痛哭。


 


……


 


「方棠,方棠!看在咱們一家人的份上,你姨夫他就是一時糊塗,何況孩子也沒……沒……怎麼樣。我求你,你就網開一面,別告了!」


 


表姨帶著她兒子,哭哭啼啼堵在我家門口。


 


她說她願意出錢私了,隻求我不要把她老公送去坐牢。


 


強暴未成年少女未遂加故意傷人,隨便哪個律師都會告訴你,這非常刑。


 


「方棠,你表弟將來還想考公,還想進事業編。你要是真把你姨夫告了,他政審就完了!看在姨這些年沒有虧待過你的份上,

方棠,你就得饒人處皆饒人吧!」


 


我坐在臥室大床上,抱著我臉色蒼白的女兒。


 


我說:「小棠別怕,媽媽一定會給你討個公道的。」


 


手機響了,陌生的座機,老家的區號。


 


我看一眼,就拉黑。


 


我知道,是我媽。


 


她威脅我,如果真敢把我姨夫告了,她們一定不會放過我,一定會讓我不得安寧的。


 


可我不怕。


 


我的前半生,何曾真的安寧過?


 


我曾看過一集動物世界,一匹碩大的角馬被開膛破肚,十幾隻鬣狗圍著他撕咬。


 


角馬艱難往前拖行,內髒淋漓掛在體外。


 


鬣狗們一邊啃噬,一邊拖著走。


 


角馬終於跪坐下來,眼睜睜看著身後這群惡魔正在吃自己……


 


而我,

就是那匹角馬。


 


直到遇到了小棠,我才找到了生命的意義。而保護她,就是在保護我自己。


 


我姨夫最終被判了兩年半。


 


四個月後,我和小棠並肩走出法院。


 


我媽衝上來,兜手給我一個打耳光!


 


然而疼痛沒有落在我的臉上——


 


小棠衝上來,替我擋了下來。


 


看著她紅彤彤的臉頰,我又心疼,又驚訝。


 


小棠挨了打,可我為什麼不疼了呢?


 


看著她曼妙成熟的身姿,不知不覺中已經長得跟我一樣高了。


 


原來,她已經十八歲了。


 


我們之間的連接,解除了。


 


我迫切想知道年滿十八歲後的小棠會怎麼樣。


 


她還會迅速成長?還是會停止衰老?抑或是跟正常人一樣新陳代謝?


 


而答案,也隻能留給接下來的日子去見證了。


 


我給小棠上了戶口,用了比較能被人理解和接受的理由。


 


我送小棠去了成人社會高考集訓班,希望她能如願考取心儀的美院。


 


我給小棠買了一個蛋糕,今天就算是她的生日。


 


她切蛋糕的時候,不小心劃傷了手指,而我依然沒有流血。


 


她許願吹蠟燭,再抬頭時——


 


頭上的黑色胎記竟然奇跡般地不見了!


 


……


 


又是一年九月,桂花香了林蔭路。


 


我送小棠去美院報到時,站在我曾經向往卻無緣的大門口,看著我青春美麗的女兒拖著箱子的倩影。


 


我的淚水終於還是模糊了視線。


 


「小棠!


 


「自己要保重啊!自己照顧好自己啊!」


 


「小棠!媽媽一直愛你!」


 


「小棠——」


 


……


 


「小棠!小棠!你快醒醒啊!媽知道錯了!媽對不起你啊!」


 


「小棠!我求你睜開眼睛啊!快說句話啊!」


 


嘀嘀嘀——


 


心電圖漸漸拉長一條直線。


 


我睜開眼睛,看到了一片好美的光……


 


 


 


8


 


我叫方棠,今年二十六歲。


 


我媽生我之前,曾有過一個男孩,可惜不足月就夭折了。


 


兩年後有了我,是個不帶把的賠錢貨,額頭上還有一條毛毛蟲似的胎記。


 


一時間,我們全家就像S了人一樣沮喪著。


 


算命的說,我頭上那個胎記是大兇之兆。命格太硬,不除不可。


 


於是我媽給村裡割雞眼的王瘸子送了一條臘肉和五十塊錢,趁著我年紀小,直接把我的胎記連著頭皮給削了下去。


 


因為消毒不幹淨,我感染了腦膜炎,高燒一周差點沒挺過去。


 


後來總算活下來,額頭上卻落下了硬幣大的疤。


 


但誰又會在乎這些呢?


 


三年後,我媽懷了一對雙胞胎弟弟。


 


家裡歡天喜地,如同過了一整年的除夕。


 


從那天起,我就知道,我方棠的命運從此定盤。


 


三個月時,我的小腳趾頭被襪子裡的線團纏住。等我媽發現的時候,已經變成紫黑色,隻能去縣城醫院截掉。


 


五歲時,

我愛美偷我媽媽的紅紗巾戴,被她呵斥醜人多作怪。


 


七歲時,我摸了下商場裡的新衣服,被店員罵。我媽回家就把我打了一頓。


 


十二歲時,我月經初潮。兩個弟弟偷走我晾在院子裡的月經帶,綁成彈弓打得我頭破血流。我媽反手給了我兩個大耳光。罵我賤貨不要臉,髒東西不收好了,給弟弟瞎玩。


 


十四歲時過年走親戚,我被喝醉的表姨夫猥褻。


 


事後我媽怕丟人不肯聲張,收了我表姨的兩千塊錢,轉手就給我弟買了一臺遊戲機。


 


十八歲高考,我報了心儀的美院,我爸媽卻說學畫畫都是沒出息的,不是正經工作。


 


他們燒了我的錄取通知書,逼我復讀考個師範之類的,將來好找對象。


 


第二年我按照他們的心意考上師範,可畢業應聘美術老師的時候,卻因為我頭上有明顯的疤而不能通過面試。


 


於是我隻能從最累最卷的 4A 廣告公司設計師做起。從 996 到 007,僅有的一點休息時間,還要馬不停蹄地兼職插畫接單。


 


我要賺很多錢。


 


因為兩個弟弟先後要結婚,我媽就像一臺喂不飽的老虎機,少一分錢都要奪命連環 call。


 


我也談過幾場平平淡淡的戀愛,男孩子們也都是普普通通的人家。


 


愛,但理智。


 


了解我家情況後,他們都無一例外地及時止損了。


 


我不怪他們,隻怪我生於泥淖,前胸後甲都是汙穢,早就沒了翻身的機會……


 


除非,我S。爛局重開。


 


兩年前的一個傍晚,我吃泡面的時候突然覺得咽不下去。


 


強咽了,就吐。


 


我以為我隻是太累了,

喉嚨發炎。


 


可漸漸地發展到喝水都困難,吃布丁都疼。


 


去醫院檢查,醫生告訴我,是罕見病。


 


漸凍症。


 


我問,「什麼是漸凍症?我都沒聽說過。」


 


「冰桶挑戰那個」


 


醫生說:「十萬分之四的概率。但是很不幸。這種病,是漫長又折磨的絕症。」


 


我會漸漸行動困難,不能吃,不能動,甚至連眼球的肌肉都僵硬,直至器官全部衰竭,不能呼吸,無法心跳。


 


但整個過程中,我的大腦是清醒的。


 


所以這種病,也被稱為無痛的凌遲。


 


醫生說:「還有什麼夢想,有時間就去實現一下吧。」


 


可我還有什麼夢想呢?


 


我的夢想太多,太滿,如果可以,我隻想重活一次。


 


醫生說,

有種新藥還在臨床階段。


 


很貴,但如果你願意,可以去申請試一試。


 


這藥不能治愈,也不能延緩,隻是一種緩解致幻的神經類藥。


 


簡單來說,就是病人最後的精神鴉片。


 


在漸凍症人進入全身僵硬的最後階段,這種藥物能夠為你的大腦致幻出一個虛擬又真實的夢境。


 


你此生的向往,遺憾,夢想,圓滿,都可以在這個夢境中被編譯。


 


你最後的漫長又折磨的時光,會因為這個夢境而變得充實富足。


 


但是,藥很貴,要四十萬一針。不過比起歐洲一些國家七十萬一針的安樂S,也已經算是合理價格了。


 


我點點頭,我還有積蓄,我願意。


 


我想重活一次,哪怕是虛假的夢境,我也想讓方棠重活一次。


 


我想讓她一出生就有一個把她捧在手心裡保護的媽媽。


 


不嫌棄她的缺陷,理解尊重她的訴求。


 


支持她的愛好,鼓勵她的追求。


 


在危險和傷害面前,為她挺身而出。


 


當詆毀和屈辱來臨,為她奮不顧己。


 


她疼了,她比她還心疼。


 


她傷了,她比她先掉眼淚。


 


「我方棠,究竟可不可以有這樣的人生?我究竟,值不值得這樣的愛?」


 


當我最後一隻能動的小拇指也開始僵硬時,我平躺在病床上,像一條曬幹了的鹹魚。


 


醫生對我說:「方棠,你的生命還有一年半的時間。」


 


「你會像清醒的植物人一樣躺上十八個月。而我們現在,就開始為你注射藥物。」


 


「之後,你會在夢境中體驗全新的人生。直至器官徹底衰竭,生命逝去。」


 


我毫不猶豫地眨了眨眼,

開始吧。


 


……


 


我走在回家的路上,陽光明媚,芳草清香。


 


小區草叢裡的嬰兒哭聲吸引了我的注意。


 


打開包裹,裡面是一個滿月大的女嬰。


 


「我叫方棠,你就叫方小棠吧。從今天起,我就是你媽媽,我會比愛自己的生命更愛你。」


 


「我不嫌棄你的缺陷,我努力賺錢給你做手術。」


 


「我會給你買漂亮衣服,會在別人欺負你的時候為你出頭,幫你打架。」


 


「我會把傷害你的人送去坐牢,我會支持你喜歡的學業和事業。」


 


「小棠」


 


「小棠!你聽見了麼!」


 


「小棠!你幸福了麼?」


 


……


 


我的心跳終於停止了,

靈魂變成最後一口濁氣。


 


我媽哭得很大聲。


 


她拼命懇求醫生救救我,哪怕讓我醒來,再說一句話也行。


 


我知道,那是因為我寫了一封遺書。


 


遺書上說,我留了四十萬的遺產,在銀行的B險櫃裡。密碼和地址已經告訴弟弟了。


 


但我沒說清楚,是告訴了哪個弟弟。


 


兩個弟弟雙雙矢口否認,卻又都覺得是對方獨吞了。


 


他們永遠也不會知道,那四十萬已經全部被我用來購買這款新藥了。


 


而他們未來的人生,隻會為這筆根本不存在的遺產,互相猜忌,兄弟反目……


 


這,也是我對自己笑話一般的短暫人生,最後的復仇和唾棄。


 


但我依然願意相信愛。


 


依然願意相信,在平行的世界裡,

一定有個真實又幸福的方小棠,替我活成了方棠想要的樣子。


 


 


 


(完)


 

同類推薦

  1. "姬透是觀雲宗的小師妹,後來師尊又收了一個小徒弟,她從小師妹變成小師姐。 可惜她的命不好,好不容易教導小師弟成材,卻死於仇家之手,身隕道消。 當她再次恢復意識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口石棺裡,外面站著她的小師弟。 小師弟一臉病態地撫著石棺,“小師姐,我將你煉成傀儡好不好?你變成傀儡,就能永永遠遠地陪我了。” 隻有意識卻動彈不得的姬透:“……”"
    幻想言情 已完結
  2. 女孩隻是觸碰了枯萎的樹枝,居然孕育出一隻小精靈
    幻想言情 已完結
  3. 第1章 穿越,精神力F “姝姝啊,國慶媽媽這邊要和你叔叔和弟弟去他們老家,你放假了去爸爸那裡好嗎?”   人來人往的熱鬧大街上,瘦小文靜的女孩兒背著淡藍色書包,明明是溫暖的天氣,可她卻無端的覺得冷。   阮姝垂眸,長長的劉海遮住了她眼裡的情緒。   她細弱的五指握著手機,因為太用力指尖泛著蒼白,她緊緊的抿唇,過了好久才很小聲的說了一個好字。   那個字剛落下,對面就已經掛斷了電話。
    幻想言情 已完結
  4. 第1章 異世重季暖飄飄忽忽很長時間,她能感覺到自己生命的流逝直至消失,能聽到醫生和護士姐姐的嘆息,還能聽到接受她器官的家屬哽咽的感謝聲!   她是一個被父母拋棄的孤兒,沒錯,是拋棄,因為她患有很嚴重的先天性心髒病。   磕磕絆絆的在孤兒院長到15歲,告別了院長媽媽,唯一帶走的就是季暖這個名字,院長媽媽說,不管生活多困苦,都要心向陽光,充滿溫暖。   因為年紀小,季暖隻能去餐廳洗盤子,做服務員,後來慢慢學習充實自己,找了一份輕松些的文員工作,直至心髒病發被舍友送到醫院。
    幻想言情 已完結
  5. 第一幫派有個十分佛系的生活玩家,不加好友不組隊,傳言是靠關系進來的。 團戰當天,最關鍵的奶媽被敵對幫派挖了牆角,空闲成員隻剩她一個。 小隊長無奈:“帶著吧,萬一能幫上忙呢。” 半小時後,雙方血量見底,臨陣脫逃的前隊員當著他們所有人的面,給對方全隊來了個回春術,血量瞬間回了大半。 小隊長求救:“學沒學治療術?給一個!” 溫涵沉默。
    幻想言情 已完結
  6. "“滾下去!”   葉羨被人一腳踹下了床。   什麼情況?   她兩眼一抹黑,迎著刺眼的水晶燈光微微睜開眼睛時,就看到床上一個穿著白色睡袍的男人,正滿目怒容看著她。"
    幻想言情 已完結
  7. 三歲小奶娃卻能讓老虎乖乖張嘴刷牙
    幻想言情 已完結
  8. 遠離渣男搞事業,從分手開始做起
    幻想言情 已完結
  9. 第1章 穿成了反派崽崽的親媽 “她死了沒?!”   “三哥,壞雌性她,她好像死了。”   清脆的童音帶著幾分慌張。   “三哥,我們,我們殺了壞雌性?我……我就是不想挨打才推了她一下,我沒想到她就這麼倒了……我不想害她的!”   司嫣昏昏沉沉的,她動了動自己的手,是不適應的軟綿綿的感覺。   一陣眩暈,心裡卻不由得輕輕苦笑。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0. 所有人都知道,在諸神遊戲中,有兩類人活不久。——長得好看的人,和嬌弱無力的人。前者葬送人類手裡,後者葬身遊戲之中。白若栩兼並兩者,長相精致嬌美,身體虛弱無力。風一吹就咳,跑三步就喘。哪怕知道她是稀有治愈能力者,也被人認為拖後腿。直到遇到大boss,所有人都以為藥丸。卻見白若栩隨手撿起地上的長刀,往前一揮,大boss瞬間成了灰。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1. 為血族始祖的女兒,開局咬爸爸一口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2. 「歡迎來到《人格掠奪》遊戲世界。1.您擁有三張初始人格卡牌。2.您可以使用任何手段掠奪人格卡牌。3.黑色為「高危人格」,請務必謹慎獲取。4.您必須……」 釋千看著手中黑漆漆的三張高危人格卡牌,陷入沉思。遊戲系統,你禮貌嗎?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3. 男主的一次醉酒,竟讓女孩和他意外躺在一起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4. 把聖潔的天使拉入深淵是什麼體驗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5. 大佬破產後,女孩決定陪他東山再起,誰料大佬的破產居然是假的!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6. 穿成獸世唯一真人類,開局被美男天使抱回家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7. 絕美雌性卻故意假扮成部落最醜的女人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8. "顏布布是傭人的兒子,從出生那刻就註定,他得伺候小少爺封琛一輩子。 小少爺封琛,冷硬得像一顆極度低溫裡的子彈,鋒利尖銳,裹著厚厚的一層堅冰,不允許任何人靠近。"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9. "一次意外,依蘭和代表著死亡的黑暗神交換了身軀。 想要解除換魂的詛咒,她必須和這個邪惡恐怖的傢伙一起潛入至高神殿,拿到光明女神懺悔的淚水。 世界主宰。光明女神。懺悔的。淚水。 依蘭:「……我選擇死亡。」 黑暗冰冷的身軀貼上後背,男人嗓音低沉,耳語魅惑:「選我,真是明智呢,我親愛的小信徒。」"
    幻想言情 已完結
  20. 冷麵軍官x嬌軟保姆的愛情
    幻想言情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