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熱鬧是他們的，我的院子和往常一樣。
小夕有時候也會離開幾個時辰，我早就沒有讓安星查她了。她每次回來都給我帶一些東西，有時候是很精致的糕點小吃，有時候是果酒，還有好玩精巧的手工，甚至價值不菲的玉石等。
她進門後還改了我的三餐，直接在我院子裡的廚房做餐食，味道比之前吃的更加好了，有些還加了一點調理的藥材，小夕說是食補。
做餐食的是個手藝很好的男子，叫易享。安樂在我耳邊提過很多次這個名字，她喜歡吃，也總是每天往小廚房跑幾十次。她還和小夕身邊的人處得很好，要不是進度如常匯報，我都懷疑她要另投他人了。
我知道小夕在介入我的生活，
有些惶恐，有些感激，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我不想找事，可麻煩總會自己找上門。我被抬過去的時候，大廳吵鬧極了。
安樂早就把他們的目的告訴了我，畢竟我現在還在喘氣。
原來，我爹拗不過姐姐們和兩個姨娘的煽動，鬧著要分家產，想讓我做個見證。
我的五個姐姐，金曉雪、金曉雨、金盼娣、金招娣、金祈娣她們全向我看了過來，我被放置好後，才虛弱地都打了招呼。
「咦，舅舅他怎麼還沒S啊？」
站在大姐金曉雪後面的男孩突然疑惑出聲，大人們還沒反應過來，其他小孩子嘰嘰喳喳跟著附和著：
「快了，看樣子快S了。」
「爹娘說過，活不過這個月了。」
「晦氣，要S就早點S。」
「可惜上次怎麼沒S在新婚夜呢？
」
「就是就是，當時娘就幫我收拾好行李準備來了，又拖了這麼久。」
「我家也是……」
「……」
小孩子們嘰嘰喳喳好不熱鬧，姐姐和她們的夫婿們索性都眼神逃避不接話。
「夠了！」
我旁邊的小夕帶著滿滿的S意呵斥了一句，我看她拳頭都硬了，我伸手握住，示意她我沒事的。
孩子們是都閉嘴了，有些膽小的甚至嚇哭了，這下大人都不裝S了，都在輕聲安撫小孩，還有些帶著責怪和憤怒的眼神瞪著小夕。
氣氛一時間變得很尷尬，主位上的我爹金多財先是不滿地看了小夕一會兒，才笑呵呵地圓場：「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果然，
他一如既往地寵愛著他的那些小外孫們。
隻因我被下了必S的定論，他既往的「關心」很快消散，索性全心全意期待兩個姨娘肚子裡的孩子了，小外孫們活蹦亂跳，畢竟活著的才有期望。
我爹的面色看起來非常憔悴疲憊，臉上竟然多了好些明顯的老年斑。
「爹，你喚孩兒過來是有什麼事情嗎？」我裝作不知地抬頭問道，沒有錯過他身旁正盛氣凌人的憐姨娘，她撫著小腹，看我像是看個S人。
「嗯，這些日子，我和夫人們，還有你姐姐和她們的夫婿們商議，準備分一下家，想要你過來一起做個見證。」
真有意思，誰是你的夫人們？
果然他越老越糊塗，上不得臺面的手段倒是把曾經老奸巨猾的人變得蠢笨起來。
「咦，這麼熱鬧啊？」
我還沒回話，
就被突然出現的女聲打斷，內心有一瞬間的慌亂。
她怎麼來了？
10
「娘。」
我的聲音虛弱且真誠，女人根本沒有看我一眼，但這個稱呼卻把所有人弄蒙了。
「喲，全都在啊？」
來人毫不客氣地走向主位，跟著她的人連忙識趣地搬了凳子。
「夫人？喬芊芊？你不是生了永安後虧了身子，沒多久就S了？你到底是誰冒充的？」
我爹金多財不可置信地盯著她，目光還看向她身側面容與之有幾分相似的年輕男子。其實來人也不難認出來，女人保養得十分好，還可以看出年輕時候的絕色。
「娘？」幾個姐姐也懷疑地看過去，姐夫們則是紛紛皺起了眉頭。
「怎麼？都不認識我了？」
她也很公平地沒有搭理姐姐她們，
隻嫌棄地看向我爹金多財：「老金，別叫錯了啊。我剛剛進門就有聽到你說的夫人們，你身旁這個？跟你去年剛出嫁的大外孫女差不多大年紀的女人？就是其中一個嗎？嘖嘖，真是好享受，抬進門的越來越年輕了。」
「你……你真是她？你怎麼來了？不可能，她S了！我親自驗證過的，你一定是冒充的。」
金多財面色慌亂起來：「管家呢？怎麼什麼人都放進府？」
「你蠢得連假S藥都不知道嗎？還有你說的管家啊，或許正在你某個夫人的芙蓉帳裡快活吧？」她嘲諷得毫不掩飾。
「你胡說什麼！」
眼看著我爹快氣暈過去了，我也趕忙跟著咳咳咳，看戲時差點忘了我自己的人設……
「可不是真的？你旁邊的新夫人看起來也很慌呢？
」我娘這張嘴，刺激人絕不藏著掖著。
「哦，忘了告訴你了。懷了永安後，我懶得再給你生孩子了，就一直在給你吃藥，你曾經可一直當作是調理身體的良藥啊。好可憐呢，你不孕的事情，你到現在都不知道啊？難道給你日常診治的醫師，還繼續瞞了你二十多年？你就不奇怪，這麼多年你前後十來個明面上的妾室，好些被你糟踐的丫鬟，為什麼沒有一個有孕的嗎？」
說話的人嘲諷技能拉滿，我爹金多財氣得癱坐在椅子上，開口隻斷斷續續重復著：「不可能，你……你……惡毒！」
可他隻需微微轉身，就能看見旁邊漂亮的憐姨娘早已慌張不已，一副想要立刻離開的樣子。
所有在場的人都聽到了這事，姐姐們的臉色從震驚，變得更好看起來，小孩子們早被這些變故嚇得都不說話吵鬧了。
「我惡毒？」我娘像是聽到什麼笑話。
「金多財，你忘記了這金府曾經姓什麼了嗎？你難道忘記了，你不過是被我家從小撿回來培養的孤兒，還隻是眾多孤兒中的一個，被當初眼瞎的我千挑萬選出來的童養夫而已？當年你可是好手段呢？我怎麼『S』的，我爹娘怎麼沒的，你全都心知肚明。現在卻被些上不得臺面的玩意兒隨意欺騙，怎麼越來越蠢了？看來你這些年應該沒少被喂一些刺激的藥吧？嘖嘖，你的身體還能熬過這個冬天嗎？」
「胡說！胡說！胡說！你肯定在騙我！」我爹還在椅子上掙扎，旁邊的人根本不敢靠近扶他。
「昇兒，來娘旁邊。知道這事叫什麼嗎？」她聲音變得非常溫柔，身後站著的年輕男子聽話地走到她身邊。
「娘，孩兒知道了。是他恩將仇報，娘這次終於為自己討回了公道。
」
喬昇說話溫文爾雅，一點兒也看不出我記憶中為所欲為小魔頭的樣子：「娘，以前您受委屈了。孩兒以後，一定好好孝敬您，絕不會讓您難過。」
「他是你兒子！！！」我爹的聲音咬牙切齒，剛剛還被氣得說不出話，現在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想要衝向喬昇。
「別激動啊，昇兒是我親生兒子。允許你叫他名字，喬昇。但你這老臉，別嚇到他，孩子還小，才不過弱冠之年。」
「你……你這個浪蕩的女人！」
他聲音裡都是不可置信，眼看我爹快不行了，我不想摻和這裡一絲一毫，她親自來了，就足以證明對我根本沒有幾分信任，索性先一步暈了過去。
「夫君？夫君？快來人啊，夫君被刺激得吐血暈了。」是小夕慌張的聲音，我也順利地被抬離了這尷尬之地。
「廢物！」我被抬走時，還聽到了我娘對我嫌棄的評價。
後面的事情，我根本不想參與。我娘喬芊芊有的是手段，在座的所有人，除了她和喬昇，不會有人落到任何好處的。
11
安樂再來時，誠懇且鄭重地跟我道歉。我並沒有答話，她也識趣地說了這些事情的結果後就離開了。
我爹金多財躺在床上不能自理了，金府好多下人被打發了，換了一波我娘帶的人。原本的下人，就隻餘下老弱病殘，不怎麼走心地伺候著我爹。
管家沒有受到什麼懲罰，和林姨娘一起，被我娘遣散放出府了。憐姨娘卻被強行喝了落胎藥，與她廝混的小廝一起，全被發賣了出去。
後院裡的其他九個姨娘，也盡數被打發放出了府。
至於那些姐姐和她們的夫婿們也被我娘趕了回去，
娘訓斥說她們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府上再多錢財都和她們沒有一分關系，而且她還有喬昇這個兒子。
安樂說了很多，和小夕給我的消息有很大的重合度。小夕給的信息裡，有說林姨娘是我娘安排的人，被包裝的落魄戶逃難女，其實本身就出自勾欄。
這些安樂從未對我說過，我不信她不知道。還有我娘親自過來的事情，安樂肯定知道，並且還瞞著我，不然也不會有最開始的道歉。
我這十年來在金府的處境，我娘了如指掌。也是，在她眼中，我一個隨時會S的人，怎麼也逃脫不了她的手掌心。
可笑的是，我從未防備的人，從小一起長大被我當作姐姐的人，根本不是對我忠心耿耿的人。
安樂從小到大，沒有做過任何傷害我的事情。隻是她明明知道，我不想被人像個木偶一樣控制一生。
我真的很想，
做我自己。
喬昇來找我的時候，絲毫不見儒雅，直接恢復了以往的浪蕩模樣。他語氣裡都是惡意，開口卻問我怎麼還沒S？還調戲站在我旁邊的小夕，嫁給了我這樣一個不中用的廢物兄長，肯定一輩子都不會體驗快樂。他根本不顧及我在場，大言不慚地讓小夕做他的侍妾。
小夕沒有理她，隻是心疼地看我，那種眼神，真誠得快溢出來了。
我甚至期望她是裝的，因為是假的，她才不會真的難過。
喬昇在我的房間四處翻找，看到他順眼的東西直接喊跟著的小廝搬走。
小夕想阻止，被我握住了手，我對她搖了搖頭。
喬昇浩浩蕩蕩地搬了很多東西離開，我不在意，不過是些舊物，就當他替我清理垃圾了。
老實說，不心疼都是假的，這些垃圾也值幾千兩呢。但想到我還有不知道多少錢財和數不清的珍奇玩意兒，
我心裡就舒服多了。
還有，就算我告狀讓娘知道，她也不會怪喬昇，隻會說我汙蔑弟弟，肯定是我自己願意給的。
喬昇是我師父洪賢和我娘的兒子，他一出生就會裝，人前在師父和娘面前乖巧溫潤，背後就在我頭上作威作福。
當初我娘連生五個女兒，懷我時，喝了很多藥，就為生下我這胎是個兒子。
但她像不愛我五個親姐姐一樣，也公平地不愛我，甚至對我更過分。所有她喝過的藥，含有的藥毒全部被她找人逼迫到腹中胎兒身上，我的胎毒就是那樣帶上的。
因為，很多醫師診斷結果，依據他們經驗都推測她懷了個千金。
若我是個男胎，她肯定不會這樣做。
可惜，我是個女兒身。
12
我從出生，
就是我娘的工具。
她要我是個男子，我就必須是。
所以，我做了二十五年的金六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