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A -A
「我記得並沒有請你過來。」


疏離冷淡的語氣。


 


女孩頓時局促起來,眼眶裡眼淚打著轉,迅速將手裡的袋子放在玄關上。


 


「對不起,我現在就離開。」


 


聽語氣應該是昨晚幫我買衣服的助理。


 


她匆忙低頭用手背蹭了下臉,逃似的轉身離開了。


 


聽著門鎖撞擊的聲音,我目光復雜地看向周敘。


 


他輕笑垂眸:「亂想什麼,你認不出她了?」


 


聞言,我極力在腦中搜尋女孩漂亮的臉。


 


卻聽周敘提醒道:「月考前我生病,你來探望時見過的。」


 


10


 


記憶一下回到期末考前,我小心翼翼步入周家那個逼仄陰暗的屋子。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周敘的世界。


 


周敘面色蒼白地打開門。


 


堂中擺放著一張穿警服的男子遺照,

刺鼻濃重的藥味與兩簇明滅不定的供香交雜模糊。


 


餐桌對著遺照,蒲團上跪著一個低頭誦念的白發阿婆。


 


瘦骨臉,石灰似的顏色,身上唯一的血色是燭光的反射。


 


我輕聲打了聲招呼,阿婆恍若未聞。


 


「她聽不見。」周敘彎腰替我套上鞋套,「來,抬腳。」


 


我連忙俯身。


 


「我、我自己來。」


 


攥住腳踝的手滾燙,可見他病得厲害。


 


但他還是固執沉默地幫我套好了鞋套。


 


學校裡的周敘如光潔明月,校服永遠整潔,身姿永遠挺拔。


 


如今卻低著頭,彎下腰,矮我一截。


 


我有些不忍,仿佛看著一個巨人摔倒,而自己卻沒有能力扶他起來。


 


他帶我繞過那間S寂壓抑的餐室,狹長走廊的燈昏黃陰沉。


 


隱約兩聲虛弱的嘆息從左邊半敞的主臥室傳來。


 


透過罅隙漏出的光亮,我看到女人嶙峋青白的手臂,垂在被子外。


 


是周敘的媽媽。


 


看起來病得好嚴重。


 


外面明明是中午,這個房子裡卻看不到一絲光,充斥著病痛與悲哀的氣息。


 


我不由感到陣陣沉重,難以想象周敘是怎麼長大的。


 


「進來吧。」


 


周敘微微低頭,將我領進他的房間。


 


11


 


房間很幹淨,卻也太小了。


 


完全是一個七八歲男孩的房間。


 


除了一張床,再就隻能擺下一套桌椅。


 


周敘讓我坐床上,自己反坐在椅子上,伸手將桌子上沒來得及吃完的藥咽入腹。


 


桌上堆著高聳的書,窗戶一小扇,

背陰,梧桐葉沙沙作響。


 


我半晌說不出話。


 


這和我想象的周家完全不一樣。


 


我以為隻有書香世家才能教養出周敘這樣的孩子。


 


我以為,他是在疼愛與驕傲的目光中長大的。


 


「舒書。」


 


周敘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神情溫和。


 


「你來找我做什麼,有題不會嗎?」


 


我回過神,放下書包,低頭結結巴巴。


 


「那、那個,我、我聽說你病了,把筆記和考試範圍給你也抄了一份。」


 


結果拿出一袋果凍,兩盒巧克力,外加一堆亂七八糟的小零食。


 


「……」


 


完蛋,光顧著裝吃的,筆記好像落教室了。


 


「哈哈。」


 


我訕笑兩聲,

不S心將書包提過來倒了倒。


 


掉下最後一根兔子棒棒糖。


 


12


 


床上堆著小山似的零食大禮包。


 


周敘終於忍不住咳了兩聲,撐額悶悶笑起來。


 


他極少有這樣笑得明顯的時候,眼睛黑亮一閃一閃的。


 


像語文試卷上那首我怎麼也讀不懂的詞。


 


遠岫出雲催薄暮,細風吹雨弄輕陰。


 


他的笑短暫吹動了屋子裡的陰雲,然而雨一直下著。


 


是一種梨花欲謝恐難禁的憂鬱。


 


就是這時,房門被敲響。


 


一張黃瘦怯弱的臉探進來,小聲道:「哥哥,你好些了嗎?」


 


……


 


兩張變樣但眼神相同的臉重合,我驚訝失笑。


 


「她是尤梨?」


 


周敘繼父的孩子。


 


其他的我不清楚,隻知道周母生病後,繼父就離了婚,卷走家裡的錢去外地了。


 


周敘突然間又多了個妹妹要照顧。


 


這樣的地獄開局,周敘都走過來了。


 


走到頂峰,苦難已成往事。


 


眼睛漸漸酸澀,我忽然背過身捂住臉。


 


周敘聲線有些慌,湊過來看我。


 


「舒書?」


 


我搖搖頭:「沒事……」


 


他輕柔卻不容反抗地拉開我的手,拭去我臉頰的眼淚。


 


「哭什麼?」


 


低沉溫和的語氣,使我的心髒如同被棉花緊緊包裹,我忍不住抽泣,哽咽道:


 


「隻是覺得……你好辛苦,這麼多年,你是怎麼熬過來的啊……」


 


周敘呼吸一滯。


 


13


 


比起周敘,我的家庭要圓滿太多太多。


 


雖然算不上大富大貴,卻足夠一家人穩定生活。


 


爸爸是位胖胖的花鳥店老板,整日樂呵呵,像座彌勒佛。


 


媽媽做服裝生意,脾氣火辣,口頭禪是「滾蛋」。


 


他們隻有我一個女兒。


 


早些年爺爺還想讓他們多生一個,爸爸不同意,兩人吵起來,爸爸拍桌說:


 


「您老人家不曉得生娃娃有好痛!帶娃娃有好辛苦!我和桂蘭有書兒一個就滿足了!


 


「闲得沒事你就去和老太太跳舞呀,我開明得很,不介意您來段黃昏戀。」


 


此事以爸爸挨了爺爺兩棍子告終。


 


我在這樣的家庭長大,天不怕地不怕。


 


成績考差了也不擔心挨罵,他們對我唯一的要求就是健康平安。


 


因為我從小就多病多災,藥罐子裡泡著,脖子裡常年戴著爸媽給我求來的平安符。


 


我艱難長到十六歲。


 


終於不再經常生病。


 


可是媽媽卻生病了。


 


她藏著腫瘤檢驗單,S活不肯做手術。


 


十六歲生日那天,我就是因為這件事和她吵起來的。


 


腫瘤是良性,盡早治療就會好。


 


然而她倔得很,總說現在生意正好,等我考上大學,給我存夠學費再去醫院也不遲。


 


「你不是要去啥子南京嘛,那點分數考得上啊?老娘不得給你弄夠錢?考不上還可以多條路!」


 


她嘴皮子比誰都厲害,我根本說不過她。


 


我氣哭了,騎著自行車衝出家門。


 


「你不去醫院,我現在就退學!」


 


記得那天雨下得格外暴烈。


 


我怒火直衝腦門,渾身都是牛力氣,一口氣蹬著自行車衝出幾公裡。


 


其實哪裡敢真去學校呢。


 


不過一邊哭號著,一邊飛快往醫院騎,想問問媽媽的病情。


 


誰知竟然不小心掉進了河裡。


 


唉,爸媽肯定急壞了吧。


 


14


 


我埋在周敘懷裡,哭著哭著想起爸媽,忙抬起頭,問:


 


「我媽媽的病好了嗎?我落水後的事你知道嗎?」


 


撫著我後背的手一僵,隨即緩緩輕拍。


 


周敘慢慢說:


 


「好了,阿姨被你這麼一嚇當即乖乖聽話住了院,手術很成功。」


 


我舒了一口氣,得意道:「哼,還得是我。」


 


額頭忽然被周敘一彈,茫然看去,他卻一臉嚴肅,眼底黑沉沉的。


 


「舒書,

以後不準再靠近深水,聽見沒有?」


 


他鮮少用這種嚴厲的語氣說話,仿佛我觸到他的底線,觸到他生氣的阈值。


 


眼淚湿淋淋粘在睫毛上,我遲緩地眨了眨眼。


 


驟然被兇了一頓,我罕見沒有頂嘴,愣愣點頭。


 


「哦。」


 


15


 


「周敘掌控欲太強了,對吧?」


 


電影院內場,陸陸續續坐滿觀眾。


 


李川賊兮兮捂著嘴小聲湊到我耳邊:「你是不知道,這些年你不在身邊,他有多可怕。」


 


一道陰影籠罩過來,投影的光線從周敘英俊臉龐上斜著劃過,顯得他眼神深邃。


 


李川縮了縮脖子,一把搶過周敘手裡的飲料,嘀咕著坐到另一邊。


 


「受不了受不了。」


 


電影即將開始。


 


周敘坐在我旁邊,

將爆米花和可樂放進我懷裡。


 


他出眾的外貌與身形吸引了不少目光。


 


這一幕好像就發生在昨天。


 


老師給班裡學生放電影,那時還是剛上映不久的新片子。


 


科幻動作片,炫酷刺激的視覺盛宴。


 


十年後,已經拍到第四部了。


 


熟悉的開場標識將我拉回那天的教室。


 


昏暗中光影轉換,同學們在身邊認真觀影。


 


我扯了扯周敘的袖子,想和他說什麼。


 


轉頭卻發現他一直都看著我。


 


暮色中栀子花釋放出最後一點馨香,順著窗戶的罅隙飄進教室。


 


他的眼睛可以用任何美好的詞匯形容,那一刻,庸俗的我隻能想出一個詞。


 


繁星。


 


我記得自己呆了呆,忘了想問的電影劇情,唐突道:


 


「周敘,

明天我生日,你要來我家過嗎?」


 


他愣了一下,點點頭,說:「好。」


 


話音一落,十年後的周敘依舊靜靜望著我,沒有看電影。


 


心念一動,我忽然與他對視,輕聲開口。


 


問出第三個問題。


 


「欸,周敘。


 


「十年後的我,結婚了嗎?」


 


16


 


電影放到尾聲,抒情的音樂悠長悲傷。


 


呼吸聲中,周敘靠近,聲線沉靜。


 


他回答:「嗯。」


 


我盯著他無名指那處淺白的戒痕,忽然無聲笑了笑。


 


打字在手機上給他看。


 


【那,你有見過我老公嗎?李川說我移民了,我不會嫁給了外國佬吧?】


 


周敘搖頭,表示自己並不清楚。他是從別人口中聽說我在國外結婚了。


 


電影音樂含糊地響起,細雨般落入耳腔,平靜的湖面開始有漣漪。


 


我想:周敘真的很不會騙人。


 


就像高一被同學起哄那樣,耳朵通紅,不敢看我。


 


從我問第一個問題時,他就在撒謊了。


 


他不知道。


 


我怎麼可能和別人結婚呢?


 


17


 


我沒有戳穿周敘的謊言。


 


周敘寧願騙我也不願說出的現實,想來一定不怎麼樣。


 


我隻想確認爸媽現在如何。


 


趁著周敘外出工作,我沒有聽他的話乖乖待在家裡。


 


借助電子地圖,我坐地鐵到舊街,換乘公交車,路過學校。


 


車窗外,學校沒有了那些爬山虎,建築巍然矗立。


 


陸續上來一撥青春的學生,有位女同學戴著耳機坐在我旁邊。


 


我看了她一眼,不禁感嘆:「你們現在的校服真好看。」


 


她聽見了,摘下耳機,笑容羞澀:「姐姐以前也是一中的?」


 


「是呀。」我覺著好玩兒,順水推舟道,「我是 14 屆的。」


 


「真看不出來。」女孩驚嘆。


 


佔了年齡的便宜,我挑眉摸了摸臉:「年輕吧?」


 


女孩嘿嘿一笑,忽然撫掌道:「14 屆?姐姐一定認識周敘學長吧?」


 


周敘這麼厲害,又長得帥,學校肯定經常宣傳他。


 


於是我與有榮焉般點頭。


 


「哇!」女孩興奮撲過來,「那些傳聞你也知道嗎?」


 


傳聞?


 


我疑惑地望著她。


 


「就是那個呀!為了S去的白月光,他終身不娶,並親手將兇手送入監獄!」


 


淡薄的日光一點點照在頭頂,

我感到一陣突如其來的眩暈。


 


「S了……誰?」

同類推薦

  1. "姬透是觀雲宗的小師妹,後來師尊又收了一個小徒弟,她從小師妹變成小師姐。 可惜她的命不好,好不容易教導小師弟成材,卻死於仇家之手,身隕道消。 當她再次恢復意識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口石棺裡,外面站著她的小師弟。 小師弟一臉病態地撫著石棺,“小師姐,我將你煉成傀儡好不好?你變成傀儡,就能永永遠遠地陪我了。” 隻有意識卻動彈不得的姬透:“……”"
    幻想言情 已完結
  2. 女孩隻是觸碰了枯萎的樹枝,居然孕育出一隻小精靈
    幻想言情 已完結
  3. 第1章 穿越,精神力F “姝姝啊,國慶媽媽這邊要和你叔叔和弟弟去他們老家,你放假了去爸爸那裡好嗎?”   人來人往的熱鬧大街上,瘦小文靜的女孩兒背著淡藍色書包,明明是溫暖的天氣,可她卻無端的覺得冷。   阮姝垂眸,長長的劉海遮住了她眼裡的情緒。   她細弱的五指握著手機,因為太用力指尖泛著蒼白,她緊緊的抿唇,過了好久才很小聲的說了一個好字。   那個字剛落下,對面就已經掛斷了電話。
    幻想言情 已完結
  4. 第1章 異世重季暖飄飄忽忽很長時間,她能感覺到自己生命的流逝直至消失,能聽到醫生和護士姐姐的嘆息,還能聽到接受她器官的家屬哽咽的感謝聲!   她是一個被父母拋棄的孤兒,沒錯,是拋棄,因為她患有很嚴重的先天性心髒病。   磕磕絆絆的在孤兒院長到15歲,告別了院長媽媽,唯一帶走的就是季暖這個名字,院長媽媽說,不管生活多困苦,都要心向陽光,充滿溫暖。   因為年紀小,季暖隻能去餐廳洗盤子,做服務員,後來慢慢學習充實自己,找了一份輕松些的文員工作,直至心髒病發被舍友送到醫院。
    幻想言情 已完結
  5. 第一幫派有個十分佛系的生活玩家,不加好友不組隊,傳言是靠關系進來的。 團戰當天,最關鍵的奶媽被敵對幫派挖了牆角,空闲成員隻剩她一個。 小隊長無奈:“帶著吧,萬一能幫上忙呢。” 半小時後,雙方血量見底,臨陣脫逃的前隊員當著他們所有人的面,給對方全隊來了個回春術,血量瞬間回了大半。 小隊長求救:“學沒學治療術?給一個!” 溫涵沉默。
    幻想言情 已完結
  6. "“滾下去!”   葉羨被人一腳踹下了床。   什麼情況?   她兩眼一抹黑,迎著刺眼的水晶燈光微微睜開眼睛時,就看到床上一個穿著白色睡袍的男人,正滿目怒容看著她。"
    幻想言情 已完結
  7. 三歲小奶娃卻能讓老虎乖乖張嘴刷牙
    幻想言情 已完結
  8. 遠離渣男搞事業,從分手開始做起
    幻想言情 已完結
  9. 第1章 穿成了反派崽崽的親媽 “她死了沒?!”   “三哥,壞雌性她,她好像死了。”   清脆的童音帶著幾分慌張。   “三哥,我們,我們殺了壞雌性?我……我就是不想挨打才推了她一下,我沒想到她就這麼倒了……我不想害她的!”   司嫣昏昏沉沉的,她動了動自己的手,是不適應的軟綿綿的感覺。   一陣眩暈,心裡卻不由得輕輕苦笑。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0. 所有人都知道,在諸神遊戲中,有兩類人活不久。——長得好看的人,和嬌弱無力的人。前者葬送人類手裡,後者葬身遊戲之中。白若栩兼並兩者,長相精致嬌美,身體虛弱無力。風一吹就咳,跑三步就喘。哪怕知道她是稀有治愈能力者,也被人認為拖後腿。直到遇到大boss,所有人都以為藥丸。卻見白若栩隨手撿起地上的長刀,往前一揮,大boss瞬間成了灰。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1. 為血族始祖的女兒,開局咬爸爸一口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2. 「歡迎來到《人格掠奪》遊戲世界。1.您擁有三張初始人格卡牌。2.您可以使用任何手段掠奪人格卡牌。3.黑色為「高危人格」,請務必謹慎獲取。4.您必須……」 釋千看著手中黑漆漆的三張高危人格卡牌,陷入沉思。遊戲系統,你禮貌嗎?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3. 男主的一次醉酒,竟讓女孩和他意外躺在一起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4. 把聖潔的天使拉入深淵是什麼體驗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5. 大佬破產後,女孩決定陪他東山再起,誰料大佬的破產居然是假的!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6. 穿成獸世唯一真人類,開局被美男天使抱回家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7. 絕美雌性卻故意假扮成部落最醜的女人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8. "顏布布是傭人的兒子,從出生那刻就註定,他得伺候小少爺封琛一輩子。 小少爺封琛,冷硬得像一顆極度低溫裡的子彈,鋒利尖銳,裹著厚厚的一層堅冰,不允許任何人靠近。"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9. "一次意外,依蘭和代表著死亡的黑暗神交換了身軀。 想要解除換魂的詛咒,她必須和這個邪惡恐怖的傢伙一起潛入至高神殿,拿到光明女神懺悔的淚水。 世界主宰。光明女神。懺悔的。淚水。 依蘭:「……我選擇死亡。」 黑暗冰冷的身軀貼上後背,男人嗓音低沉,耳語魅惑:「選我,真是明智呢,我親愛的小信徒。」"
    幻想言情 已完結
  20. 冷麵軍官x嬌軟保姆的愛情
    幻想言情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