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痛得嗚咽,毫不客氣一口咬了下去,卻沒能逼退他。
屋外不知何處來風,掀上了通往地下室的門,四周再次歸於漆黑。
我們在黑暗中撕扯攀咬,舌尖縈繞的盡是鐵鏽腥味。
多日不曾進食的身體,終究沒扛過他無止境的折磨,我昏睡了過去。
再睜眼,入目是天花板上懸著的水晶吊燈。
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床邊站著一個女人,妝容精致,容貌身段與我七分相似。
脖子上還有幾處紫紅色的草莓印。
孕檢單的主人,葉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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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沒下堂,你就敢登堂入室,就不怕我生撕了你?」
我坐起身,上上下下打量她。
她穿的是我的旗袍,戴的是我最貴的那套首飾,
身上還溢著我常用的格拉斯茉莉香。
高定款式勾勒出她窈窕玲瓏的曲線,肩窄腿長,腰線更是纖細得不盈一握。
如果不是那張孕檢單,真看不出是要當媽的人。
更可氣的是,舉手投足沒半分忐忑局促,比我這個女主人更像主人。
林晏歸帶她回家,任她亂動我東西,除了羞辱膈應我,另一作用大概就是監視。
「雷聲大的人往往雨點小,如果你真想撕我,怕是早就動手了。」
她逆光俯視我,聲音婉轉動聽,「蘇阮,新人亮相,舊人當自動退場。」
我緩緩笑了。
「不勞提醒,我沒有跟人共事一夫的癖好,不瞞你說,離婚協議我都準備好了。」
我搖頭嘆息,語氣輕軟卻力如萬鈞,「可林晏歸他不願意籤吶~」
葉瓷被結結實實噎住了。
見她吃癟,我笑得越發暢快,
「隻要他一日不肯離,我就一日是這個家的主子,你葉瓷就一日上不了臺面。」
「上不得臺面的是你吧,我在雲亭住了五天,你被關地下室四天,瞧你現在的樣子~」
她「嘖嘖」兩聲,彎腰湊到我耳邊低語,
「蘇阮,你自幼怕黑,這四天還不夠你認清現實嗎?」
腦中靈光乍現,我恍然理解了林晏歸。
我怕黑,但我卻不是蘇阮。
這本小說並沒有明確說蘇阮怕黑,這應該是劇情之力補充的設定,屬於原本的蘇阮。
除「怕黑」外,劇情之力必然賦予了蘇阮更多更飽滿的特質。
而這些特質,恰恰是我們這些攻略者的信息盲區。
「西貝貨」們撞上「行家」,林晏歸能覺醒不是巧合和偶然,
而是必然。
「葉小姐,激怒我對你沒任何好處,我耗得起,但你等不起,除非你想孩子一出生就是個私生子。」
我身子微微後仰,抬眸與她對視,
「你現在應該做的是:討好我,求我高抬貴手,大發慈心拱手讓位。」
她瞳孔縮了縮,神情晦暗不明。
我目光落在她脖子上。
人如其名,皮膚細膩潔白如上等白瓷,越發襯得那處草莓印扎眼。
每當我從蛛絲馬跡中猜測林晏歸是不是愛我,他都能一桶冰水將我澆得透心涼。
喉管深處蔓延出一股黏膩的惡心感,我突然失去了跟葉瓷 Battle 的興致。
「我餓了,我要吃飯。」
我手一抬,擺足了趕人架勢。
「你是在使喚我嗎?」
葉瓷站著沒動,
「大白天做夢,這習慣不好。」
我不廢話,探身去夠床頭櫃上的座機。
她臉色猝然生變,急步上前,一把摁住了我撥號的手。
「等、著!」
她粗暴地將話筒歸位,恨恨踩著高跟鞋離去。
房間重歸寂靜,我掀開被子,褪去身上破爛不堪的衣物,扶牆進了衛浴間。
水汽氤氲,熱水溫柔地拂過肌膚。
我凝視一身狼藉,離開的想法空前強烈。
在林晏歸身邊十年,我深知他有多麼地潔癖。
第一個穿書者急功冒進給他下藥,最終身敗名裂慘S街頭。
第二個替他擋刀而S,到S都沒有摸到他一片一角。
我反攻略之道而行,與他作對三年才入他的眼,跟他成婚第二年才近他的身。
葉瓷接近他不過半年,
就孕育了他的子嗣。
隻要她成功上位成為女主,這個位面就有修復的可能。
同樣,劇情之力能補全蘇阮的人格,也必然能完善我這個 NPC 的過往一生。
我因林晏歸而「重生」,為他活了十年。
最後二十多天,我想為自己活一活。
當務之急是:「策反」葉瓷,讓她助我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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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水澡讓我恢復了一些氣力。
吹幹頭發,葉瓷依舊沒有回來。
林晏歸沒有用保姆的習慣,我們一向「自給自足」。
不管葉瓷願不願,她都得洗手為我做羹湯。
我換了套高領的衣服,遮去脖子上的淤痕,下樓去了花園。
葉瓷找到我的時候,眉宇間斂著不耐煩。
「沒事瞎跑什麼,真把我當保姆了?
!」
她氣呼呼將粥碗往我面前一遞,「隻有這個,愛吃不吃。」
是碗小米粥,淺黃色米粒裡點綴著星星點點的粉和綠,是蝦仁和青菜。
我伸手接過,剛嘗一口我就愣住了。
米粒煮的軟糯粘稠,蝦仁切得很碎,不用嚼也能吞咽。
是林晏歸的手藝,味道很鮮,就是鹹齁不能忍。
如果沒猜錯,被葉瓷多撒了鹽,還不止一勺。
我沒挑剔,一勺一勺吃完。
隻有積蓄體力,才能籌謀以後。
一碗粥見底,我將碗往邊上花壇一放。
「我要林晏歸最近三天的行程,一輛加滿油、沒有 GPS 定位的車,最好能套牌,還有現金,越多越好。」
我簡單粗暴提出要求。
葉瓷眉梢動了動,「你想逃?
」
「這不叫逃,隻是在正確的時間離開錯誤的人,更正我自己錯亂的人生軌跡。」
「葉瓷,你整容成我的樣子,不就是因為喜歡林晏歸嗎,我留在這裡對你沒任何好處。」
我伸手接住一瓣落花,語氣不容置疑,「除了幫我,你別無選擇。」
她對著監控方向笑,「我還可以選擇揭發你。」
「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老話,以卵擊石,不自量力。」
我碾碎花瓣,目光掠過她腹部,
「你拖家帶口,確定要跟我一個無親無故、無牽無掛的瘋子鬥?」
她瞳孔緊縮,似乎在權衡利弊。
暖風怡人,我舒緩四肢往後一靠,倚著長椅閉上了眼。
良久,耳畔傳來葉瓷的聲音,「我答應,你的要求我會盡快辦到。」
她語氣裡有股破釜沉舟的堅定。
我換了個姿勢,不著痕跡地點了下頭。
葉瓷的動作很快,當晚就拿到了林晏歸的行程表。
我果斷敲定了離開時機。
我不再忤逆林晏歸,也不抗拒食物。
他當著我的面跟葉瓷秀恩愛,我不躲不避不爭,似乎已經認了命,接納了葉瓷的存在。
林晏歸漸漸對我放松警惕。
兩日後,他去參加一個私人晚宴。
這個晚宴的級別很高,不少政商界首屈一指的大咖都會參加,如果不想得罪人,林晏歸就不能提前離席。
因為離得較遠,加上要做造型,下午五點林晏歸驅車離開。
葉瓷留在別墅繼續監視我。
半個小時後,我切斷了別墅的供電系統。
別墅內外的監控紅光盡數熄滅。
葉瓷帶我出了別墅,
避開公共監控走了七八分鍾,最後停在一條小路上。
那裡停著一輛黑色轎車。
我當著葉瓷的面檢查了一番,確定套了牌、拆了 GPS,還在副駕座椅上,看到裝著幾沓現金的手提袋。
葉瓷抱胸看著我動作,什麼都沒說。
「多謝。」
檢查完畢,我打開駕駛座車門想坐進去。
葉瓷扣住了車門。
「為什麼幫我?」她定定看著我。
「我說過了,沒有跟人共事一夫的癖好。」
我嗤笑,「你認為我在幫你,而我不過是為了我自己。」
「你那麼愛他,真的甘心就這麼離開?」
她緊扣車門,不依不饒。
「什麼愛,都是演的罷了,是不是很逼真?」
我低低笑出聲來,「騙過了你們所有人,
我很有成就感。」
「是嗎,要不要給你發個小金人,以嘉演技?」
身後乍然傳來一道沉冷男聲。
我猛然回頭。
林晏歸垂首站在樹叢暗影處。
周身戾氣翻湧,像是瞄準獵物的兇獸,在暮色中露出閃亮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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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偏頭看向葉瓷。
她眼神閃躲,避開了我的視線。
我朝她露出輕蔑笑意。
再回頭,林晏歸正大步朝我走來。
眼裡含著無比強烈的憎恨,似是要將我一寸一寸凌遲。
我果斷鑽進駕駛座,關車門,系安全帶,啟動,松手剎,踩油門一氣呵成。
車子剛動,林晏歸突然不要命一樣擋在車身前。
我緊急退回空檔,腳踩油門不變。
發動機發出低低咆哮。
林晏歸眼含S氣,與我隔著一道擋風玻璃對峙。
「三、二——」
我在心底默念。
「一」字落下,林晏歸岿然不動。
我掛檔驅動車子,在他冰冷的注視中徑直撞了上去。
葉瓷驚恐地朝林晏歸撲去——
我暗罵一聲,一腳油門踩到底,車身險險與她擦身而過。
車頭撞上林晏歸。
巨大的衝擊力將他頂飛,我清楚地看見他眼底滿滿的震驚與不可置信。
林晏歸重重摔落在斜側方的草叢裡。
葉瓷延遲的尖叫隔著車窗傳來,渺遠,但可聞。
透過後視鏡,我看到她跌倒在地,痛苦地弓著腰捂著肚子。
有一攤鮮紅血跡順著裙擺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