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爹將我娘抱得更緊了，像是要融為一體。
「不可能的芸兒，我不會讓你走的，你說過你會永遠陪著我的。」
我娘說：「那時候，你還不是丞相，你也沒有娶妻，你更沒有強迫我讓我被困在這個宅院裡不得自由，你知道我最怕什麼，你偏偏還用我最怕的東西來對付我，你的愛真可怕。」
我娘掙開我爹的懷抱，回到屋子裡關上了門。
我爹站在原地，一滴眼淚姍姍來遲。
從眼眶跌落地上，綻開成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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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每天都去大夫人那裡。
早上一醒來收拾好就去，晚上要在那裡吃了晚飯才回來。
我醒來沒看到我娘就知道我娘一定在大夫人那裡。
我爹被我娘打了以後，好像沒什麼不同。
依舊像往常一樣會來院子裡坐著。
我娘隻當作沒有看到他。
我也當作沒有看到他。
我雖然三歲，但我不是傻子。
我從那些談話裡聽了出來。
我爹親手把大夫人肚子裡的孩子弄沒了。
我爹不希望大夫人生出孩子來。
按道理來說，我是應該高興的，因為我爹好像很在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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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實我並不高興。
因為大夫人很可憐，因為我娘不高興。
我問我娘：「我爹雖然對不起大夫人，但是對娘很好，什麼都緊著娘，娘為什麼還是不高興呢？」
我娘嚴肅地看著我：「杳杳，你可知在我是你爹妾室的前提下，我是什麼？
」
我不懂我娘想說什麼，隻得搖頭。
我娘說：「我是人，我是一個女人，我擁有七情六欲，我知道是非。
「我不是你爹用情感就能蒙蔽三觀的人，你說他對我好，似乎他對我確實很好，任我打罵，絕不反抗。」
我娘眼神堅定地看著我：「可是杳杳，我的理想是走遍這個世界的每一個角落，我想要的生活是無拘無束的，我想去看大漠孤煙，長河落日，我想去看塞北飄雪，江南水鄉。
「那樣的我才是最快樂的，但是我現在被困在這裡，困在這個丞相府，我被折斷了翅膀，再也飛不出去，那些所謂的好對我來說又算得上什麼呢？
「我不恨你爹娶了大夫人，因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我尊重他的選擇，可是他將一個女子最真摯的愛意踩在腳底，同為女人，我心疼她。」
13
大夫人漸漸好了起來。
她像是沒有病過一樣，臉上依舊帶著溫柔的笑。
她會陪著我和我娘一起扎風箏。
我和我娘把風箏放到天上去的時候。
我娘會把風箏線給大夫人，大夫人笑著接過去。
我娘和大夫人臉上都帶著笑。
大夫人出去外面回來的時候也會給我娘帶新奇的東西。
大夫人送的東西，我娘總是會很珍視地放著。
大夫人一如既往地給我做著好吃的糕點。
一轉眼，我都八歲了。
我爹這段時間很忙，也不知道具體在忙些什麼。
我隻知道我娘搬去和大夫人一起住了。
大夫人也不讓我出府了，說是外面危險。
我不懂，外面有什麼危險的。
隻是有一天晚上，外面有刀劍摩擦的聲音。
大叫的聲音、廝S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
我和大夫人還有我娘躺在一張床上，三個人抱在一起。
慢慢地，外面的聲音停歇了下來。
再次見到我爹，是在皇宮裡。
他穿著一襲龍袍，別人都管他叫陛下。
我爹……莫名其妙地變成皇上了。
我成了長公主，大夫人成了皇後，我娘是皇貴妃。
我住進了更大的房子裡，隻是隻有我自己。
我娘不和我在一起。
他們說公主都是單獨住一個宮殿的。
我能明白，我現在已經八歲了，不是小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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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當了皇貴妃，並沒有開心。
每天好像還在那個小院子裡，過著她原本的日子。
我問我娘：「母妃，你不高興嗎，現在我爹是皇上了。」
嗯，我現在不能叫我娘了，應該叫母妃。
母妃說：「和我有什麼關系，隻不過是從一個小籠子換到了一個大籠子。」
我沒有精力想太多。
因為我太忙了，我白天要去太學上課。
晚上母妃還要教我學數學。
對，就是數學，是一種我沒見過的、很新奇的東西。
母妃說，學了總歸是有用處的，技多不壓身。
母妃和大夫人，也就是皇後娘娘和以前也沒什麼不一樣。
母妃總喜歡去皇後娘娘那裡。
我也想去，可是我好忙，我感覺我承受了太多。
不過我還好，我父皇才是最忙的那個。
他總是不是在朝堂上，就是在御書房。
我和我父皇都很少說話了。
不過好像以前也沒有說很多話。
我現在長大了，有些事看得明白了。
我父皇不是喜歡我，而是因為我是我娘的孩子，所以才喜歡我。
但在我娘面前，我什麼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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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年，宮裡進來了好多漂亮姐姐。
母妃說這些都是父皇的妃子。
我跑去問我父皇：「父皇，你為什麼要納妃子，宮裡隻有母妃和母後不就很好了嗎？！」
我父皇在處理折子，頭都沒抬起來。
「等你到了我這個位置，你就會明白，什麼是制衡之道。」
新來的姐姐們太多，看得我眼花繚亂。
一日，太學休息，我去找我娘。
就見一位姐姐和母妃站在池塘邊。
然後不知怎麼的，那位姐姐自己掉進了池塘。
再一看，原來是我父皇過來了。
那位姐姐被救上來以後含著眼淚。
一個勁兒地說：「陛下，你不要怪貴妃姐姐，都是我沒有站穩才不小心掉下去的。」
說著，那姐姐看著母妃的眼神有些閃躲，身子瑟縮著。
我恍然大悟，原來這就是其他貴女說的所謂的爭寵嗎？
也是難為她了，現下是初春，天氣寒涼。
這一池水泡下去，怕是要生病的。
可是她可能不太了解，我父皇怎麼可能會責怪我母妃呢。
我父皇扶著我母妃，瞧著我母妃沒什麼事才看向癱坐在地上的姐姐。
「宋美人受了驚嚇，就在自己宮裡待一個月吧，這一個月就不要出來了，好好休養，以後自己站穩些。
」
原來她是宋美人啊，才剛知道她是誰，這就被禁足了。
宋美人一聽這話，直接愣住了，還是身邊人領旨的。
宋美人被手底下的宮女攙扶著離開。
我父皇看著母妃：「沒嚇到你吧芸兒。」
母妃搖頭，看著宋美人離開的方向：「她是想爭寵。」
父皇給母妃攏了攏披風。
「嗯，我知道。」
母妃看著父皇：「她父親是戶部尚書，今日她受了委屈，你給她晉個位分吧。」
我爹抬手，身邊的福祿公公往前走了兩步。
「聽到皇貴妃說的了嗎，去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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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美人成了宋婕妤。
再見到宋婕妤，是在一個月後。
她看到我，給我行禮，臉上說不出來的得意。
「臣妾見過長公主。」
可是她在得意什麼呢？不過是父皇聽了母妃的話給她晉了個位分而已。
她難不成是誤會了什麼，覺得父皇對她另眼相待？
我沒有過多糾結這個，畢竟與我其實沒什麼關系。
不過，說來我和這個宋婕妤還是有些緣分的。
沒過多久，我就又碰到了她。
她和另一位姐姐在吵架，另一位姐姐明顯不佔上風。
我問身後的白露：「那位是誰？」
白露說：「回公主，那位是姜美人。」
原來是個美人，位分在宋婕妤之下。
難怪宋婕妤這麼囂張跋扈。
「姜美人是哪家的？」
「是姜威將軍家的二小姐。」
姜威，是三品的將軍，還算是有些名氣。
第二日，我便聽到消息，那位姜美人變成了姜婕妤。
忽然間，我好像窺探到了父皇所說的制衡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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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婕妤懷孕了，這個消息一下傳遍了整個皇宮。
所有人都很在意這個孩子。
有的希望這個孩子生下來，有的則是希望這個孩子胎S腹中。
但如果說有這麼一個人是最希望孩子生下來的。
那一定是皇後娘娘。
我不明白：「父皇和母後您沒有孩子，母後不怨恨她嗎，為何還希望別人能生下他的孩子來。」
那些恩恩怨怨，這些年其實我已經看明白了。
父皇和母妃最初相識的時候，父皇還是個普通書生。
父皇和母妃兩情相悅，父皇說等他考取功名就來迎娶我母妃。
後來父皇考取功名，
高居榜首，成了狀元。
打馬遊街之日，高頭駿馬，簪花紅袍。
騎馬倚斜橋，滿樓紅袖招。
就是那時候，皇後娘娘看到了我父皇，一見鍾情。
回家以後，皇後娘娘對父皇念念不忘。
正好那時皇後娘娘正值適婚之齡。
皇後娘娘的爹爹看中了那時候官居翰林學士、身為天子近臣的我父皇。
皇後娘娘得知爹爹中意的人也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在面對爹爹的詢問時，自然是無有不應。
皇後娘娘的爹爹當時是太傅，父皇看上了他的權勢。
我母妃知道父皇要另娶他人。
心灰意冷，想要離開，成全他們。
我父皇把我母妃綁回了府裡。
我父皇和皇後娘娘大婚第二日，皇後娘娘才知道原來父皇有喜歡的人。
可是她太喜歡我爹了，所以提出讓我娘進府。
我娘成了我爹的妾室，自那以後，再也沒有出過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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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娘娘說：「我已然是沒有希望了，倘若別人能為他開枝散葉也是好的。
「我也想，她們不像我一樣，一輩子都等不到那個人，蹉跎一生，到最後什麼都沒能留下。」
我覺得皇後娘娘很傻。
明明知道沒結果，還那麼倔強地等待。
如果我母妃是被迫困在這個牢籠裡的。
那麼皇後娘娘就是畫地為牢，自己把自己囚禁了起來。
我沒有告訴皇後娘娘我心裡的猜測。
我覺得那個孩子不會被留下來。
果不其然，沒過幾天就傳來消息，姜婕妤的孩子沒了。
據說是被宋婕妤推倒了，
磕到了肚子。
姜婕妤大病了一場，宋婕妤被敕奪了封號，貶為了採女。
要是說這裡面沒有我父皇的手筆，我是不信的。
因為這段時間宋尚書有點春風得意了。
這一年的日子裡，宮裡陸陸續續有人懷孕。
又陸陸續續因為各種意外沒了孩子。
總之一年到頭，一個都沒有留下來。
宋採女又變成了宋美人。
姜婕妤最可憐，懷了三次，流了三次。
這一次流產，是在冬日。
我和母妃、皇後娘娘一起去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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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婕妤躺在床上，因為不能漏風，屋子的窗子都封得嚴嚴實實的。
屋子裡是濃濃的藥味兒和火爐暖烘烘的感覺。
看到我們，姜婕妤要起來行禮，
皇後娘娘攔住了她。
「你身子不好，就不要起來了，好好養身子比什麼都好。」
姜婕妤沒有撐著一定要起來，順勢躺下。
這一年裡，她們三人相處得不錯。
姜婕妤笑著說：「現在我這樣子，還勞姐姐們來看我，真是讓你們費心了。」
母妃笑著：「算不上什麼大事，都是一個宮裡的人，本就該守望相助才好。」
姜婕妤有些哽咽地說：「臣妾第二次孩子沒了的時候，還懷疑過你們二人，覺得是姐姐們不想讓臣妾生下孩子來，二位姐姐不僅不和臣妾計較，還真心以待，臣妾真的很慚愧。」
姜婕妤是陷害過皇後娘娘的。
隻不過和宋美人陷害我母妃的手段不一樣。
姜婕妤那時候讓人在皇後娘娘宮裡放了巫蠱娃娃。
後來又設計讓父皇搜查出來。
皇後娘娘被禁了足，父皇讓皇後娘娘交出了鳳印。
父皇當即叫人把鳳印送到了我母妃手裡。
母妃沒有生氣，也沒有去打罵我父皇。
隻是叫人收拾了幾件衣服，然後抱著鳳印直接住到了皇後娘娘的宮裡。
沒過多久，皇後娘娘的禁足解了，鳳印也歸還回去了。
母妃帶著貼身宮女又回了自己的宮裡。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我母妃這個皇貴妃在我父皇那裡的不同之處。
其實早就有人注意到了，因為我母妃是整個後宮唯一一個有孩子的人。
來巴結我母妃的人不少，想要陷害她的也不少。
巴結的人我母妃不會看不起，也不會接觸太多。
陷害我母妃的，她不會躲避，更不會還手。
別人隻當我母妃軟弱可欺，
但我知道，母妃隻是不在乎。
她不在乎被陷害以後得到的結果是好或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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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之前不一樣，這一次姜婕妤的身體沒有好過來。
姜婕妤身體虛弱得不行，幾乎都不能下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