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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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他是正房太太生的,我和二哥是人人瞧不起的南洋雜種,他佔盡了天時地利人和,照理也該知足了。可他偏偏以兄長自居,處處對我們指手畫腳。


  那一年,我和二哥隻是想做點自己的小事,你父親就說我們敗壞了陸家的門風,執意要把那件事捅到爹那兒去!”


  他放聲冷笑:“我真想不明白,他究竟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他是未來的大家長,等他正式當了家,我和二哥隻能過仰人鼻息的生活!可他還要處處跟我們過不去,他不仁,就別怪我們不義!”


  陸世澄面無表情撐起兩隻胳膊,試圖向外挪動,但他顯然傷得很重,每次隻能挪動半寸的距離。


  陸三爺不緊不慢推動輪椅跟上去,驀然一拐彎,車轱轆恰巧壓住了陸世澄的手指。


  陸世澄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可他無法喊出聲,隻能硬生生扛著。


  聞亭麗看得渾身發顫,但理智告訴她,

此刻貿然出去救人的話,連她也會沒命,不行,她得等一個恰當的時機。


  可是這場面實在殘忍,讓人不忍再看,她緊緊閉上眼睛。


  “疼不疼?” 陸三爺的語調聽上去分外和悅,“我早懷疑你不是啞巴,現在隻有你我二人,疼的話你就喊出來,隻要你肯開口向三叔求饒,再誠心誠意代替你父親給我重重磕三個響頭向我賠罪,我就饒你一命。”


  場子裡死一般的寂靜,陸三爺一嗤:“論性子倔,陸家沒人比得過你。”


  他愉悅地拍了拍掌。


  那幫人奔進來。


  “好好看著他。鄺志林還沒落到我們手裡,今明兩天是最關鍵的一戰,這邊一定要多加人手,萬不可有任何閃失。”


  “三爺放心。”邱凌雲朗聲說,“路口已經安排了四個人把守,廠子裡還會留下四個人,除此之外,我爹一忙完就會帶人過來,我敢保證,今晚這地方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鄺志林那邊是重頭戲,曹幫主已經親自帶人過去了,三爺您自管帶人前去跟曹幫主接應。”


  陸三爺沉吟片刻,又問:“邱堂主可找了大夫過來?事成之前,千萬別讓這小子死了。”


  “放心,我爹都安排好了。”


  陸三爺並未接茬,而是冷不丁朝牆頭的方向掃視過來,聞亭麗登時驚出一身冷汗,好在陸三爺的視線並未在牆頭停留,而是在圍牆上的樹梢上掃視,仔仔細細環顧一圈,重新把視線挪回地上的陸世澄身上。


  “別看他不言不語,算計起人來可是心狠手辣,切不可掉以輕心。”


  邱凌雲聞言,立刻拿著繩子上前給陸世澄綁了十來圈,又用布條勒住了陸世澄的嘴,這才拍拍手起身,幾個嘍啰笑道:“少堂主,你這也太當心了,一個重傷之人犯得著這樣嗎?”


  “謹慎些總沒錯。”


  陸三爺這才是邱凌雲露出賞識的表情:“今夜就辛苦諸位了。


  眾人齊力將陸三爺的輪椅抬上車,發動汽車,一行人離開了廠子。


  邱凌雲吩咐身邊人:“把他拖到倉庫裡去。”


  幾個人開門捻亮了燈,把陸世澄擱在倉庫最裡邊的角落裡。


  四個人歪七扭八坐了一地。


  悶坐片刻,邱凌雲對著自己的胳膊猛拍一巴掌,罵道:“破地方蚊子這麼多,現在還不到一點鍾,真要是坐上一夜,還不得被咬成滿身包?你們兩個出去買點蚊香來,再順便再買點酒和宵夜。”


  幾人互望一眼,買蚊香是假,買酒和宵夜才是真。


  “少堂主,這附近好像沒什麼像樣的夜宵店。”那兩人為難地說。


  “啰嗦!”邱凌雲從腰間掏出一把匣子槍,“近處沒有,不知道往遠處找一找?我爹快來了,這裡有我看著,你們還怕有什麼閃失不成?平日殺人放火從不眨眼,小事上倒是磨磨蹭蹭。”


  把兩個嘍啰支走後,邱凌雲轉頭對剩下那個說:“阿生,

你到外面去守著,我有兩句話要問這姓陸的。”


  阿生撓撓頭,起身退出去了。


  等到四下裡無人了,邱凌雲踱到陸世澄面前,皮笑肉不笑地說:“沒想到啊,你陸世澄也有今天。”


  地上半點聲響都無,邱凌雲蹲下去用槍管撥了撥陸世澄腕上的金表,表情既羨慕又不忿,“切”了一聲,一把薅住陸世澄的衣領子。


  “你小子的身手不是很不錯嗎?像上次那樣站起來狠狠揍我啊!別像一條喪家之犬躺著不動。”


  他這一搖撼,陸世澄鼻端突然溢出一抹鮮血,臉色也蒼白到了極點。


  邱凌雲一愣,罵道:“你且裝死。”


  雖如此,也隻得把陸世澄撂回地上,然而不甘心就這樣作罷,於是低聲陰著臉問:“你老老實實告訴我,聞亭麗跟你上過床沒有?”


  陸世澄雖仍閉著眼睛,卻皺了皺眉。


  邱凌雲冷笑:“一試就叫我試出來了,罵你你沒動靜,

一聽她的名字就有反應,也對,今日要不是惦記去赴她的約,也不會誤中我們的圈套。若非早對她動了心思,何至於接二連三幫她解圍。我問你,你跟聞亭麗睡過幾次?說話!別裝死!”


  忽又曖昧地笑起來。


  “你不說也沒關系,回頭我親自驗驗她的身不就知道了。”


  那笑聲極其下流無恥。


  陸世澄冷不丁睜開雙眼,眼神凌厲無比,讓邱凌雲心裡不禁一寒。


  邱凌雲啐道:“想殺人啊?!你以為你還護得住聞亭麗,你自己都要死了!”


  他起身對著陸世澄的小腿重重踹了一腳。


  陸世澄咬牙閉上眼睛。


  “疼了?”邱凌雲得意至極,“你不是硬氣得很嗎?我告訴你,這是你欠我的。我跟聞亭麗青梅竹馬,要不是你和姓孟的橫插一腳,她早就是我的老婆了!”


  踹過這一腳,邱凌雲罵罵咧咧走到另一邊撿起地上的一根鐵棍,回來冷笑道:“總算老天開眼,

你小子既落到了我的手裡,上次你羞辱我的賬總要跟你算一算。”


  說完這話,邱凌雲高高揚起手裡的鐵棍,對準陸世澄的小腿抡下去,陸世澄面色一變,勉強翻了個身,吃力地向門外挪去。


  “想跑?”邱凌雲獰笑著再次抡起了鐵棍,“我要的也不多,隻需打斷你兩條腿就行了!橫豎你現在一身傷,別人也看不出哪些傷是新添的!”


  因為使了全力,鐵棍在半空中帶起一陣“呼呼”的風聲。


  這一棍抡下去,陸世澄的腿非斷不可。


  說時遲那時快,“砰”的一聲,邱凌雲手裡的鐵棍應聲而落。


  邱凌雲直勾勾望著自己的手腕,一臉發懵。


  下一瞬,他看清自己的手腕上有大股鮮血淌下來,頓覺毛骨悚然:“槍!槍!是誰!”


  一面慘叫,一面慌手慌腳想要把自己的槍從腰帶裡扯出來,然而右手使不上力氣,雙腿也直發軟,唯恐自己再挨第二槍,

捂著手腕踉踉跄跄朝大門方向跑。


  “快來人!阿生,阿生,這地方有埋伏!”


  外頭的阿生早持著槍闖進來,偏在這時,第二發子彈從窗口方向射出,準確地擊中了阿生。


  接著是第三槍,這一次,子彈擊中了邱凌雲的屁股。


  再然後,倉庫上方的燈泡也被擊碎。


  這幾槍連貫又幹脆,頃刻間讓四周陷入了黑暗。


  邱凌雲和同伴慌作一團,那位藏在暗處的槍手不隻槍法極準,還異常果斷和冷靜。


  出於求生的本能,他們不得不忍著劇痛向外爬,同時扯著嗓子大喊救命。


  然而,二人的呼救聲並未持續太久,就因為傷勢太重而昏死過去。


  倉庫再次陷入了死寂,有幾個人輕手輕腳從窗戶上方跳下來。


  半個鍾頭後,幾輛汽車從外頭駛進來。


  “咦,凌雲這小子怎麼也不開個燈。”領頭的男子揚聲喊道,“凌雲?凌雲?”


  喊著喊著,

邱大鵬忽似覺得不對勁,沉著臉從腰間拔出槍,腳步也隨之變緩,異常警惕挪到倉庫門口,忽然大吃一驚:“凌雲!凌雲!快醒醒!誰這麼大的膽子!”


  伴隨著雜亂的腳步聲,無數道燈束射過來。


  一班人緊隨著邱大鵬跑過來察看地上兩人的情形,另一撥舉著槍小心翼翼進倉庫察看,旋即又白著臉退出來。


  “不好!邱堂主!陸世澄不見了!”


  陸世澄昏昏沉沉注視面前的濃霧。


  四周黑幽幽的,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現實,前方浮著一盞燈,像在指引他向前走,他跌跌撞撞走著,不知不覺來到了一個極亮的所在,自己的身軀變得極幼小,有個人緊緊抱著他。


  “別往後看,當心綁匪追上來。”他當即認出那是母親的聲音,母親抱著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跑著,聲音裡充滿了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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