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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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一點,江瑟還遊蕩在富春河畔,摸出手機一看,她整整走了兩萬步。


  兩萬步……


  餘詩英同江川約莫是想要將過往二十三年她缺少的除夕夜都補回來,帶著她幾乎把整個富春河畔逛遍吃遍,單是“半日闲”的鹹奶茶她就喝了兩杯。


  頭頂的焰火還在“咻——轟”地炸響,江瑟又陪著逛了半個小時,還吃了餘詩英遞來的一串冰糖草莓。


  回到梨園街已經接近兩點,她沒在這裡過夜,摘了幾顆小金桔揣兜裡便回去香樹巷。


  今晚到處鬧哄哄的,路上全是出來遊蕩不肯回去的夜貓子。


  江瑟剛出門,大衣裡的手機便震了下,點開一看,是傅韫的新年祝賀微信。


  過往兩年,他都會在這個點給她發信。


  跟從前一樣,都是十分官方的一席話,瞧著像是群發,但前綴清清楚楚地寫了“瑟瑟”。


  江瑟禮尚往來地回了條微信。


  傅韫如今是傅老爺子唯一一個接班人,

料想今晚會同陸懷砚一樣各種應酬不斷。


  回完信,正要將手機揣回兜裡,鈴聲卻在這時響起。


  江瑟低眸看了眼,很快便接起電話,說:“我以為你這會會很忙。”


  “是挺忙,正在喝酒,恰好看到你的回信,便尋個空子給你打電話,當做是醒酒了。”


  傅韫的聲音同他這個人一樣,十分溫潤,這會嗓音稍稍帶了點啞,像是被酒浸潤出來的沙啞。


  他笑問她:“我是不得已要出來喝酒,你怎麼還沒睡?剛看到你回微信,還以為我看錯了。”


  江瑟淡淡笑了笑,說:“陪我爸媽在河邊逛了一晚,現在正在回公寓。”


  傅韫很輕地“啊”了聲,尾音稍稍揚起,帶了點愉悅。


  “你看起來很適應那邊的生活了,我前幾天還遇到明淑姐,她說初三要去桐城找你。”


  岑明淑的確是這麼打算的,江瑟面上平淡如雲的笑意深了些:“小姑姑這是在惦記著我爸媽釀的酒。


  傅韫溫和笑一聲:“能讓明淑姐惦記的酒一定是很好喝的酒了,哪天我過去嘗一嘗。”


  “好啊,到時候我請你喝。”


  兩人的關系因著從前的關系不算遠,但也不算近,寒暄完幾句,傅韫同她禮貌道句“晚安”便掛了電話。


  將電話撂開,眉目俊朗的男人抬手慢喝了一口酒。


  那是一聽啤酒,青色的金屬瓶身,上頭就簡簡單單兩個字:嘉土。


  低劣的酒液從喉頭劃過,傅韫眯了眯眼。


  這麼多年過去,他還是隻喜歡喝這款酒。


  那老貨專門請人教他品酒賞酒,他也的確喝了不少昂貴的酒,學了一身品酒的本事。


  酒席上雲淡風輕點評一句,旁人便會用欣賞的目光看他,儼然他就是個品味不俗的貴公子。


  傅韫垂下手,目光越過落地窗,看窗外的落雪,冰涼的水霧從瓶身蔓延至他指尖。


  女孩兒清冷的嗓音還縈繞在他耳道裡,

眼前的雪仿佛變成了那夜飄蕩在雙月湖上的雪。


  木拱橋上,他低頭去吻她,唇擦過她溫熱的唇角,落在她柔軟的帶著涼意的面靨。


  她黑長的發絲掠過他鼻尖,一縷淡淡的帶點兒柑橘味兒的香氣被他吸入肺裡。


  又甜又冷的香。


  傅韫再度抬手灌了一口冰涼的劣質啤酒。


  男人赤著身,腰間隻圍了一條白色浴巾。


  胸腹及腰背鼓著幾條陳年舊疤,從上往下,蔓延至圍巾下的肌理裡。


  落地窗的倒影裡,一雙漂亮的塗著大紅蔻丹的手像藤蔓纏上他腰腹。


  朱茗璃下颌抵上他肩,在他耳邊吐氣如蘭道:“一個高仿貨,也值得你特地打電話?”


  傅韫眼皮耷下一半,黑眸冷冷往後一斜,淡淡睇著朱茗璃精致的臉。


  將啤酒換知左手,他微一側身,右手扣住她脖頸猛地將她掼上落地窗,隨即低頭湊她耳邊:“我說沒說過叫你別再惹她,嗯?警察已經開始在查那罐冰糖,

你怎麼就這麼不乖呢,茗茗?”


  男人依舊是溫潤如水的聲嗓,語氣卻陰冷得像條吐舌芯的毒蛇。


  朱茗璃就愛看他這模樣,脖頸被他扣著也不懼,笑了一笑,說:“怕什麼,於管家是你的人,誰能查出來是他換的糖?”


  她說完便將手伸入傅韫腰間的浴巾裡,“誰叫她非要回來呢,一個高仿貨也敢同我擺臉子?還有,你父親要你同岑喻聯姻,你怎麼不拒絕?窮鄉僻壤裡來的庸俗貨你也瞧得上?我生氣了,傅韫,我生氣了。”


  女人嘴裡說著生氣,聲音卻軟得能滴水,那片雪白的浴巾隨著她手上的動作從男人腰間墜落。


  傅韫輕磨了下牙齒,垂眸睇她,很快松開桎梏在她脖頸上的手,低聲吩咐:“去噴點香水。”


  朱茗璃掀眸對上他陰冷的目光,抿一抿唇,款步走向床頭,拿起一瓶淡橘色的香水往脖頸處噴了兩泵。


  再回來時,她身上已經帶了一陣淺淡的帶著橘花味兒的香氣。


  傅韫慢條斯理地靠上落地窗,看著朱茗璃說:“父親正在考慮我同你聯姻的事,你弟弟的事兒,我也做好了安排。”


  他抬起修長的指,撥了撥朱茗璃染成棕色的大波浪,語氣溫和:“明天去把頭發染黑拉直,現在——”


  男人舉起啤酒,邊飲著酒,邊居高臨下地盯著她,用一貫溫潤的聲嗓命令道:“張嘴。”


  -


  快到公寓樓下時,江瑟又接到了一通電話。


  是遠在波士頓的郭淺特地打來問她除夕夜過得怎麼樣。


  江瑟給她講了今晚走兩萬步的所有見聞,郭淺聽得直樂。


  “原來富春街這麼好玩,你家人還挺有意思,可惜我現在不在你身邊!對了,瑟瑟,我剛聽哥哥說,陸懷砚同你哥好像鬧了點矛盾。”郭淺語氣就跟說天荒夜談似的,“還說很有可能是因為你,問我知不知道你同陸懷砚的事兒,我直接跟他說不可能!”


  江瑟從紙袋裡取出個金桔放嘴裡慢慢嚼著,

沒接話茬。


  郭淺等了幾秒沒等到回音,眉毛往上重重一揚:“瑟瑟,你怎麼沒說話?你該不會真跟陸懷砚發生什麼了吧?”


  江瑟同陸懷砚的這段,本就沒打算要有什麼結果,也就沒同郭淺說。


  這會聽她問起,倒也沒想要騙她,老老實實道:“算是吧。”


  她說著便踩上公寓樓的臺階,慢慢往六樓走。


  樓道裡的感應燈已經修好,隨著她的腳步一層一層亮起。


  快到六樓時,郭淺終於反應過來江瑟說的“算是吧”是什麼意思。


  她爆了句“臥槽”,開始窮追猛打:“什麼時候的事?你們倆誰勾搭的誰?你居然瞞我瞞到現在?!還有!你給我老實交代,你睡過他沒?”


  江瑟出門時沒帶耳機,這會是手機貼著面同郭淺打的電話。


  郭淺那道激動的大嗓門在安靜的樓道裡簡直要叫出回聲。


  江瑟踩上六樓,頭頂的感應燈亮起,薄薄的燈光宛若淺灘上漲潮的水,

徐徐漫上那道倚門而立的身影。


  江瑟到嘴的話在看見那道身影時,全都卡了殼。


  手機裡,郭淺還在逼問:“別想著糊弄我?!快給我老實交代,你睡沒睡過陸懷砚?”


  燈亮起時,陸懷砚興許還沒聽清郭淺的話,眼簾半落,倚著鐵門,就那樣靜靜望著江瑟。


  這會約莫是聽清楚了,輪廓深邃的眉眼漸漸攢了點笑意,他抬腳走至她身側,俯身在她另一邊的耳朵低聲問:“怎麼不回答她了?”


  江瑟慢慢咽下嘴裡的金桔,不緊不慢道:“淺淺,我有急事,先掛了。”


  說完也不給郭淺回撥電話盤問的機會,徑直將手機關了機。


第48章 許她個心想事成


  掛斷電話,江瑟側過頭去看陸懷砚。


  感應燈就在他頭頂,上頭落下來的光將他眉眼照得愈發清晰,清晰到江瑟能看清他平靜的眸底裡湧動的暗潮。


  “你怎麼會在這兒?”


  五個多小時前,

這男人分明同她說,他要去郭頌攢的局,明天早晨等她醒了再給她打電話。


  依照慣例,初一早晨他要陪陸爺爺吃早席,沒意外的話,晚上還得去韓家陪韓茵吃頓晚席。


  往後的每一天,他的行程都應當是滿的。


  他壓根兒不該出現在這裡。


  陸懷砚垂眸看著她,說:“想見你就來了。”


  伴著他這聲話落,頭頂的感應燈倏地一暗。


  兩人都沒說話,就這樣在昏暗的走廊裡,聽著富春河畔尚未停歇的焰火聲,沉默地站著。


  少傾,陸懷砚倏地抬手揉了下她耳珠:“困不困?不困帶你去個地方。”


  江瑟低頭從挎包裡找鑰匙,邊說著:“去哪裡?”


  “去了就知道了。”


  江瑟住的公寓在走廊最裡那間,她翻出鑰匙,慢慢往家門口走,說:“我先放東西。”


  感應燈再次亮起。


  兩人進了門,陸懷砚站在玄關,抬眸打量了這間小公寓一眼。


  這是他頭一回來這裡。


  一棟連電梯都沒有的老公寓樓,他自然對這間公寓沒有太大的期待。


  但這屋裡頭處處都充斥著她的氣息,玄關衣帽架上的圍巾,布藝沙發上的抱毯,流理臺上的茶杯。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一個平日裡不會入他眼的公寓,因為沾了她的氣息,便成了個他會喜歡的地方。


  “你剛在外頭等多久了?”


  “不到半小時。”


  “我今晚要是睡在梨園街那裡,你準備等一整晚嗎?”江瑟打開鞋櫃,想給他找雙室內鞋,卻無果,“沒你的鞋,你穿著鞋進來吧。”


  陸懷砚還是脫了鞋,邊脫邊漫不經心地說:“腦子一熱就來了,什麼都沒想。”


  江瑟正在掛包包,聞言手上的動作便是一緩,回眸去看他,對上他隨著抬頭的動作而望過來的目光,很快又別開眼,垂下眼將包包裡的一大摞紅包拿出來。


  她今晚收紅包收到手軟,

這個叔那個嬸,她挨個叫著,又挨個說謝謝。


  每一個紅包都是鼓鼓囊囊的,最大的那兩封鼓到幾乎要將厚厚的紅封皮撐破。


  這兩封是餘詩英同江川給的。


  瞥見她手上的紅包,陸懷砚拍了下大衣的內兜,他記得今晚發紅包時還剩了一個。


  江瑟正在一封封疊著紅包,身邊光影一暗,一個用金線描了個小小的“陸”字的紅包“嗒”一下放在了最上面。


  “今年哥哥給妹妹的紅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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