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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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瑟眼睫微微一頓:“不疼。”


  女孩子露在紗布外的一截手指比紗布還要白,這樣瘦弱的手被玻璃割破刺入時,她竟然能做到讓他覺不出一絲半毫的異樣。


  “猜到你要說不疼。”


  陸懷砚邊說邊單手將紗布打結,託住江瑟手掌的手始終摩挲著她的指尖,從尾指到拇指,又從拇指到尾指。


  她的手很美,指甲蓋泛著珠面般的粉色光澤,每根手指都有著無與倫比的美感,纖細、修長。


  指腹的皮膚稱不上光滑,肌理裡帶著後天養成的薄繭,這麼一對兒藝術品般的手掌,瞧著柔弱,可唯有握在手上了,才能感受到她藏在血肉裡的力量。


  男人的撫觸輕而痒。


  他的這種撫觸比激烈的吻還要叫她覺得親密,仿佛他撫觸的不是她的手指,而是埋得更深的東西。


  江瑟低下眼。


  今天是個好日,落地窗斜入半片光,光霧就那樣輕輕流轉在他們的指尖,

從拇指到尾指。


  傷口帶來的傷痛漸漸被一陣灼熱代替。


  江瑟緩緩抬起眼,看著陸懷砚半浸在光裡的臉。


  似是覺察到她的視線,陸懷砚終於舍得將目光從她的手挪開,靜靜回視她,眸若深潭。


  他們就這樣坐在冬日的晨光裡,指尖相貼,沉默地注視著彼此。


  先前伴著酒香蒸騰在空氣裡的曖昧在這一刻早已蕩然無存,有旁的更深沉更靜謐的東西交融在這片光裡。


  須臾,陸懷砚很輕地放下她的手,落下眼簾,邊收拾醫藥箱邊淡淡道:“莫既沉會主動聯系你,這案子的所有進展他都會給你跟進。”


  這是答應她他不插手了。


  江瑟也收回眼,輕輕頷首:“我吃完早餐差不多該離開了,小姑姑估計找我找瘋了。”


  陸懷砚將醫藥箱擱在江瑟身側,“準備在北城留幾天?”


  “兩天,旗袍店的事兒還沒完。等旗袍店的事解決了,我會回來找莫警官。


  陸懷砚默默看了她幾秒,點點頭:“成。”


  他轉身,從椅背上的西裝外套摸出個方方正正的木盒,牽住江瑟的左手,將木盒放入她白皙的掌心。


  “昨晚祖父給你的禮物。”


  那盒子不大,江瑟以為裡面是塊玉墜,揭開一看,才知是個古色古香的玉扳指。


  這玉扳指比當初傅家送來的玉镯要名貴許多。


  江瑟下意識抬眼:“真是陸爺爺送的?”


  “還能是假的?在北城,誰能逼祖父送禮?”陸懷砚將玉扳指從木盒裡取出,低頭套上她左手拇指,“祖父向來很喜歡你。”


  喜歡歸喜歡,但陸老爺子給江瑟準備的禮物還真不是這個。


  原先的禮物同岑喻一樣,都是一套鑽石飾品,隻不過江瑟那套是更為罕見的粉鑽。


  陸懷砚特地換了江瑟的禮物。


  見她面露遲疑,他意態慵懶地松開手,靠上椅背低笑道:“怎麼?不敢收?


  這種戴在手上的東西當然不能隨便要,但江瑟沒拒絕。


  她垂下眉眼,拇指朝下抵著木盒裡的絲絨布,落落大方道:“長者賜不可辭,既然是陸爺爺送的,那我當然要收下。”


  那玉扳指從她指根滑落,咔一下,穩穩當當地落回了原位。


  江瑟合攏木盒握在手裡,微仰起臉笑道:“我餓了,有什麼吃的嗎?”


  陸懷砚目光定在她眸子,片刻後,他站起身,拎起餐桌上的醫藥箱,邊問著:“我們江瑟小姐今天想吃什麼早餐?”


  她早晨愛吃的那幾款食物一小時前便已經有人送過來。


  可這位大小姐一樣都沒點,目光往地上一瞥,慢悠悠道:“迷迭香小羊排和威士忌。”


  陸懷砚正往流理臺去,聽見江瑟報的早餐,立即住了腳,回眸看了看她,說:“咖啡、果汁或者紅茶,挑一個。至於威士忌,沒門。”


  剛剛喂她喝一口威士忌已是他大發了慈悲,

再喝下去,手還要不要了?


  沒有酒,還吃什麼香煎小羊排?


  江瑟語無波瀾地報了新的餐單:“白松露貝果和紅茶,紅茶依舊要加一顆糖。”


  聲音一如既往的溫雅,也就陸懷砚聽出了那點不易察覺的不滿。


  男人低笑了聲,卻沒松口,放好藥箱,卷起衣袖洗手,給大小姐準備白松露貝果和紅茶。


  江瑟側過臉,朝流理臺看了眼。


  縈繞在他身側的光十分柔和,這樣明淨的冬日早晨,他落拓挺拔的身影浸在光裡,也顯得格外的溫柔。


  -


  吃過早餐,莫既沉的電話準點打了過來。


  跟她料想的一樣,現在佟伯和張嬸成了最大的嫌疑人,矛頭也指向了岑喻,因為佟伯與張嬸是岑喻的管家。


  多好的手段,一顆加了料的糖,給她跟岑喻都帶來了危機。


  手機貼面,江瑟很篤定地說:“不是他們。”


  莫既沉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雖然你認定了不是他們,

但該走的流程還是得走,我會繼續找他們詢問,同時也會從那晚進出過茶水間的人入手,當然,那瓶玫瑰冰糖也是個線索。”


  查案方面江瑟是外行,自然要聽內行的,嗯一聲便道:“辛苦了,莫隊。”


  這樣低級的案件本不該由莫既沉接手,他主動將這案子攬過來,看的是陸懷砚的面子。


  莫既沉笑了聲:“江小姐客氣了,我也隻是秉公辦事。你非要謝,也不該謝我。”


  江瑟聞言便看向了正在敲著鍵盤處理公務的陸懷砚。


  男人似有所覺,指尖一頓,掀眸看了過來。


  他說不插手這件事,還真是將這件事徹底交給江瑟自己處理。


  兩人的視線隔空交纏,江瑟應和了聲:“嗯,都該謝。”


  -


  同莫既沉的電話剛結束,江瑟正想同陸懷砚鄭重道聲謝,外頭門鈴忽如一陣急雨,瘋魔般地響起。


  與門鈴一同響起的還有一陣“砰砰”的拍門聲,

隔著道門板都能感受到來人有多暴躁。


  這催開門的方式非常岑明淑。


  昨晚離開醫院後,江瑟便處於斷聯狀態。


  同樣處於斷聯狀態的,還有陸懷砚。


  岑明淑咬牙查到現在才查到江瑟的藏身處,自然窩了滿肚子怒火。


  江瑟沒急著去開門,目光往陸懷砚那兒一瞥,笑道:“我不認為小姑姑看到你在這裡會是件好事。”


  陸懷砚挑眉:“你是怕她找我麻煩還是覺得我,見不得人?”


  “都不是。”江瑟說,“小姑姑要是誤會了我同你的關系,會給我帶來很大的麻煩。”


  至於會不會給陸懷砚帶來麻煩,那不在她的考慮範圍內。


  她隻希望岑明淑別煩她。


  門鈴聲與拍門聲漸漸劇烈。


  陸懷砚恍若未聞,眼皮往下壓了壓,語調輕柔地重復她剛剛說的兩個字:“誤會?”


  江瑟輕輕頷首。


  陸懷砚不錯眼地盯著她看。


  穿他的衣服,

睡他的床,喝他的酒還安安生生地吃了頓他親手做的早餐,甚至……身上還帶著他半夜弄出來的印記。


  然後她跟他說,不希望別人“誤會”他們的關系。


  這是準備提起褲子不認賬?


  陸懷砚笑了:“所以你要我在我的房子裡,把我自己藏起來,是麼?”


  江瑟再度點點頭:“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如果我介意呢?”


  江瑟不緊不慢地回:“那我以後隻能找不介意的人幫忙。”


  陸懷砚看著她不說話,過了好一會兒,眸子方漸漸漫了點笑意:“不錯,把我利用得還挺好。”


第30章 戒掉的東西


  門外岑明淑拍了將近十來分鍾的門,都無人來應。


  正要拿出電話讓人再查時,門倏地開了。


  她找了大半夜的人穿著件剪裁得當的圓領裙,笑喊了聲“小姑姑”。


  喊完岑明淑又對站在岑明淑身旁的岑禮點點頭,繼續喊了聲“哥哥”。


  “正要過去找您呢小姑姑,”江瑟將門一壓,側身給他們讓了一條路,“快進來吧,外頭太冷。”


  岑明淑皺了皺眉,目光在江瑟臉上睃巡。


  太平靜了。


  昨晚在電話裡,岑明淑聽得出來江瑟的情緒已經壓抑到了臨界點。


  岑明淑以為她會像七年前那樣失控,就算這次不會失控到要用鎮定劑的程度,但也不該如此平靜。


  她連都聯系好了,做好了準備要隨時將人綁到的辦公室。


  眼下看到江瑟這模樣,她不由遲疑了下。


  岑明淑那兩束目光就像激光一樣,江瑟腦門都快要被盯出兩個洞來。


  不得不伸腳抵住門,笑說:“要不你們就在這等我?我的東西不多,一會就能收好。”


  “外頭這麼冷,等什麼等,我同你一起去拿東西。”岑明淑終於邁腳進來,“正好阿禮有事要找小陸,他在這吧?”


  後頭那話帶著試探,岑明淑問完就朝客廳看去,

那裡空空蕩蕩,沒有一個人影。


  又朝餐廳和花園看,依舊沒人。


  “小陸總怎麼會在這?”江瑟挑眉,“昨晚我不想留在醫院,他把我送過來後便離開了,這處別墅他不常住,這才借我用一晚,你們要找他就不該來這兒。”


  岑禮看了看江瑟,附和道:“阿砚往常回北城不是住瑞都華府便是回陸家老宅,這別墅的確不常來,倒是從前韓阿姨住得比較多。”


  江瑟聞言便看向岑禮,目光在他冒著胡茬的下巴掠過,“哥哥找小陸總是有什麼事?你要有急事就先走吧,我這裡有小姑姑就成。”


  岑禮笑了笑,上前牽住江瑟受傷的手看了眼,溫和道:“我就算再急,也不至於連接你的時間都沒有。你手上的傷怎麼樣了?”


  幼時岑禮經常會牽江瑟的手出去玩兒,北城所有的遊樂場他都帶江瑟去過,全球各地的迪士尼也都打過卡。


  小時候的江瑟其實很愛撒嬌,

手裡創個小口子都要同岑禮說。


  年歲漸長後,江瑟很少再綴在岑禮身後做跟屁蟲,生病時也不會嚷嚷著說疼,就好像一夜間就成了個堅強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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