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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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懷砚半垂著眼睫,眼睛藏鏡片後,看不清眸色。


  他淡淡道:“她沒喊人,就不用去。”


  站在江瑟身旁的何苗比李瑞還緊張,老太太衝過來時,下意識就要擋她前面去。


  誰料江瑟輕飄飄的一句話就把老太太給唬住了。


  “這件大衣價值二十萬呢。”


  江瑟雙手插兜,唇角噙著溫雅的笑:“跟八年前你們賣這家店拿到的錢一樣多,弄髒弄壞了都得賠,輕則幾千塊,重則全價。再加上精神損失費,賠起來雖不及上次那幅畫,但對你們來說,也不算少了。”


  她微微俯下身,精致如畫的一張臉緩慢斂去笑意,看著老太太一字一頓道:“你敢的話,碰我試試?”


  那是件珍珠白的大衣,看不出是什麼牌子,也不知道是什麼材質,但沒人懷疑她這話的真實性。


  實在是她那一身貴氣,一看便知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她說那幅畫值一百萬,那就真值一百萬,

她說那件衣服值二十萬,那還真值二十萬。


  老太太渾濁的眼對上她黑漆的瞳仁,隻覺後背一涼,嚎到半路的聲音生生卡在喉嚨,撲過去的動作也徹底沒了後續。


  這場鬧劇最終以民警的到來而終結。


  江瑟與何苗跟著民警去派出所做筆錄,臨走時,她回頭看了張玥一眼,淡聲道:“你要是怕,就先關了店回去。要是不怕,就繼續開店。”


  警車載著人遠去,看熱鬧的人作鳥獸散,巷子沒一會兒就恢復了以往的沉寂。


  張玥沉默地坐在櫃臺後,等了片刻,她站起身鎖門,離開了錦繡巷。


  陸懷砚還站在影樓裡,望著張玥漸行漸遠的身影,拿出手機,撥了個電話。


  “把那些人手裡的視頻全都刪了,”頓了頓,他瞥了眼方才江瑟站過的臺階,又吩咐,“順道查一下錦繡巷三十九號的老板張玥。”


  -


  往後幾天,江瑟又跑了幾趟派出所。


  她成天不著家,

江川與餘詩英倒沒多問,以為她是去寒山寺看長輩去了。


  江瑟這些天都在忙旗袍店的事兒,韓茵那頭她是一趟沒去。到了30號那天才終於得空,吃過午飯便往寒山寺去,在竹舍裡陪韓茵喝了一下午茶。


  那時陸懷砚已經回了北城,不僅他,岑禮、郭頌那幾人也都極難得地從天南海北趕來。


  這些人平日都是大忙人,要湊齊一堂是一年比一年難。


  今兒能齊聚一堂,自然是為了岑家的跨年宴。


  都知道明晚是岑家那位失而復得的掌上明珠的大日子,不管如何,都得抽時間來。


  從來一毛不拔的岑葛朗臺破天荒地攢了個高端局,地點就定在北城最燒錢的梅菲爾俱樂部。


  岑禮在四樓定了個包間,陸懷砚來得晚,進去時,裡面已經坐了十來個人。


  岑禮指間夾著根雪茄,瞥見陸懷砚的身影,連忙拍了拍身邊的主座,說:“快過來,這位置你不來都沒人敢坐。

怎麼來這麼晚?你家老爺子又給你安排相親了?”


  陸老爺子給陸懷砚安排相親這事兒在北城從來就不是秘密。


  跟他們這群早就有了聯姻任務的人不一樣,陸懷砚二十一歲那年便從陸老爺子手裡贏回了自己的婚姻自主權。


  即便是陸老爺子也不能給他塞人,能做的也隻是不停地催,再偷偷安排三兩個相親對象。


  當初知道陸懷砚與陸老爺子的賭約後,岑禮還挺好奇,問他:“你這是遇著‘真愛’了?”


  陸老爺子本是想借著賭約叫陸懷砚同陸進宗冰釋前嫌,如若不能冰釋前嫌,至少別趕盡殺絕。


  陸懷砚有多厭惡陸進宗,他們這群發小心裡亮堂著呢,為了個婚姻自主應下這賭注,能不驚訝嗎?


  對他們這些人來說,娶誰不是娶?又不是結婚後就不能玩兒了。


  陸懷砚顯然也沒真把婚姻自主權當一回事,漫不經心地應了句:“必贏的局,幹嘛不賭?

就當是添頭了。”


  他說完還不忘斜岑禮一眼,笑說:“‘真愛’?岑禮,你還挺浪漫。”


  浪漫個屁。


  岑禮雖然不像另外幾位那樣萬花叢中過,但也談過幾段,深知浪漫這事費錢費時間,屬實不是他會愛的東西。


  今天這局來的人不少,但真跟陸懷砚玩兒得好的也就岑禮與郭頌。


  陸懷砚就近在一張單人沙發上落座,似笑非笑地來了句:“這麼關心我相沒相親?”


  他這話自然勾起了岑禮一些十分不美好的回憶,他“嘖”了聲:“放心,我沒想做媒人。”


  作為有兩個妹妹的人,打死他都不會再將自己的妹妹介紹給陸懷砚了。


  年輕時太過單純,見他不近女色又挺自律,並且瑟瑟對他有意思,這才想撮合一下。現在岑禮一想起當年就想抽自己耳光,眼睛瞎了才會想著找陸懷砚做妹夫。


  陸懷砚意味不明地看他一眼,輕笑:“珍藏多年的雪茄都拿出來了,

有話快說。”


  岑禮組這個局,在場的人都清楚是為了什麼。


  不外乎是為了給他新認回來的妹妹鋪個路。


  岑禮端起桌上的酒,鄭重其事道:“我家的事你們都知道,我就不多說了。我們家岑喻過往二十三年的遭遇我這當哥的是真挺心疼,你們這些哥哥們估計比我更心疼。以後就請你們多擔待了,有人欺負她,幫忙出口氣,遇著她做的項目,也盡量大方點兒,有做哥哥的大度樣兒,讓她掙點零花錢。這杯我先幹了!”


  這樣一番厚顏無恥的話落下,包間裡立馬有人“操”了聲:“我就知道你這珍藏多年的雪茄不可能讓我們白抽!”


  岑禮手裡那杯洋酒不僅度數高,還斟得極滿,他笑著將酒一口悶完,之後又斟滿了新的一杯。


  “還有一件事要拜託諸位,”岑禮舉了舉手裡的酒,“明天那宴會呢,我另一位妹妹可能也會來。你們也算是從小看著她長大的,

我沒別的請求,就希望你們以前怎麼對她,今後依舊怎麼對她。今晚這頓,你們吃的喝的玩兒的,全算我的!”


  岑禮開口說話那會,陸懷砚拿了根岑禮珍藏的雪茄放手裡把玩,整個人懶洋洋地靠沙發上,儼然是對岑禮說的話不感興趣。


  直到這會,岑禮提起另一位妹妹,他才像是來了點興致似的,掀起眼簾,盯著說得眉飛色舞的岑禮看了片刻。


  剛剛岑禮用的是“可能”。


  以江瑟的性格,明天岑家的晚宴她一定不會來,也必定拒了岑禮。


  除非……有人非要將她從桐城逮過來。


  整個岑家,也就那位會幹這樣的事兒。


  陸懷砚指尖輕敲光滑柔軟的沙發扶手,淡聲問:“岑禮,你小姑姑回北城了?”


第22章 她還在等著我


  江瑟離開寒山寺那會兒,特地問了韓茵要不要去富春街跨年,想著能陪她在富春街熱鬧一番,好生跨個年的。


  她是真沒想回北城,

特別是在這節骨眼裡。


  旗袍店的事一解決,張玥答應她的事便不能再拖。


  臨近年關,桐城的落雪一日比一日大,鵝毛般溢滿了暗沉沉的天。


  江瑟停好車,戴上餘詩英給她織好的圍巾,慢悠悠地往梨園街走。還沒走到48號院,一道熟悉的笑聲便從半開的院門裡隨風飄了過來。


  江瑟停下腳步,朝那道半開的木門看了眼,又蹙眉摸出手機,屏幕上掛著一長串未讀消息。


  點開微信劃拉兩下,果然在岑明淑的對話框裡找到了一條未讀信息:【一會兒給你個驚喜。】


  江瑟:“……”


  頭疼地將手機揣回兜裡,她繼續往街尾走,不過幾步遠的距離,她已經聽到岑明淑大笑了三次。


  這爽朗豪氣的笑聲就真的很岑明淑。


  江瑟腳步停在院子外,在心裡輕嘆一聲,推開半敞的木門,走了進去。


  院子裡這會還挺熱鬧。


  江川、餘詩英還有江冶都在,

幾人正跟岑明淑坐在樹下邊燒炭火喝茶邊聊天。


  木門“吱嘎”一聲響,幾道目光齊刷刷看了過來。


  岑明淑先開了口:“讓我猜猜,你這會是不是在心裡罵我?”


  “……”


  江瑟:“您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跑過來,還不興我在心裡罵兩句麼?”


  岑明淑立馬扭過頭,對餘詩英幾人說:“我就說吧,她肯定不樂意見到我,都說有了媳婦兒就忘了娘,她這是有了親娘親爹就沒了小姑姑。”


  眾人:“……”


  江瑟沒好氣道:“我沒了誰都不敢沒有小姑姑您。”


  她走過去,在岑明淑身邊的位置坐下,“我爸媽還有小冶都是老實人,您別欺負人了。”


  她這話剛落,身後一扇桃木窗忽然被拉開,裡頭的人笑嘻嘻插了句話進來:“老爸老媽的確是老實人,但小冶可跟老實沒半毛錢關系!”


  “岑喻!”江冶憤憤回頭,“別以為你改了姓,

我就不敢同你吵架了!”


  岑喻噗嗤笑了聲,逗完江冶便同江瑟招手打招呼:“學姐!”


  那變臉功夫跟江川有得一比。


  岑喻在的那屋子便是她從前住的房間,裡頭一扇窗正對著桂花樹,那張臉初初出現在窗口時,江瑟詫異了下。


  岑家明天主辦的跨年宴,岑喻是主角,以季雲意的作風,岑喻這會該在老宅試衣服才對。


  岑喻打完招呼就“噔噔噔”跑來院子,對江瑟笑著道:“我有點緊張,所以跑回來桐城住一晚,明天一早再跟小姑姑回去。”


  餘詩英看了看她,笑道:“你打小就這樣,每次大考都緊張到要你大姐□□,可每回都能考全校第一。媽媽知道,不管明天你面對的是什麼,都一定能做好。”


  她的眼眶紅紅的,顯然是哭過。


  到底是養了二十三年的女兒,不是說改了姓就會沒了感情的。每次經過岑喻的房間,總會想起她從前是如何同自己撒嬌,

又如何笑眯眯地喊自己“老媽”。


  聽見這話,岑喻下意識就想像從前那樣從餘詩英身後去抱著她撒個嬌,餘光瞥見江瑟的身影,立馬忍住了這點衝動,笑眯眯地應聲:“所以我才跑回來找老媽你們嘛,可惜大姐不在,好在還有學姐在。”


  江瑟自然注意到她才剛伸出又驀然縮回去的手,笑道:“□□這個忙我幫不了,我習慣了一個人睡,要不今晚讓媽媽陪你睡?”


  岑喻一頓,同江瑟對了眼,兩人相視笑了起來。


  岑喻也不矯情,點了下頭便道:“我也這麼想呢,好不容易能回來一晚,老爸就算吃味也沒得轍,今晚老媽隻能陪我。”


  岑家管得嚴,岑喻要回來一趟屬實不容易。


  也隻有岑明淑開口,季雲意才不會拒絕,要不然岑喻哪能這麼順利回來。


  季雲意不喜岑明淑,但從來不會同她撕破臉,甚至比一般人要更包容岑明淑,頗有點不想跟難纏的小鬼多糾纏的意思。


  岑明淑千裡迢迢把岑喻帶過來肯定不隻為了陪人散心。


  果然江瑟才剛喝完一杯茶,岑喻便給她遞來一張素雅的邀請函。


  那邀請函上的畫一看便知出自季雲意之手。


  江瑟看了眼坐對面捧著茶喝茶喝得極痛快的岑明淑,接過岑喻遞來的邀請函,搖頭道:“我明天不適合出現在那個場合。”


  “什麼適不適合的,難道因為學姐換了個姓,就連去參加一個宴會的資格都沒有了嗎?”岑喻笑了笑,神色裡難得地多了幾分認真和倔強,“學姐是我們A大經管系的傳奇,從前你隻要一出現,我們這群學妹連校草系草都懶得看,就隻顧著看你。我真不明白為什麼別人一提起你和我,就覺得我們會勢同水火,一臉看好戲的模樣。”


  她說著又冷笑一聲:“還有人想挑撥離間,讓我找你麻煩!明天不管你來不來,我都會讓所有人知道,你是我學生時代最崇拜的人,誰都別想拿我當槍來欺負你!


  真拿她當傻子耍了。


  她隻想安安靜靜地實現做桐城首富的夢想,怎麼老遇到這些把她當傻逼的人。


  也不想想能從小到大都考第一且還在富春街這樣魚龍混雜的地方長大的人,能是智商盆地嗎?


  江瑟大致猜到岑喻嘴裡說的是誰,卻是懶得搭理,半開玩笑道:“不怕明天我一出現就讓你成為別人茶餘飯後的談資麼?”


  “我才不怕。”岑喻跟著笑,“岑家這張邀請函我必須親自送你手裡,這代表了我的態度,但來不來學姐你說了算。我這次來其實還有別的事想找你商量,關於傅家和傅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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