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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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記得,他們這批人下個月要考核來著?”晏驕笑問。


  之前龐牧借著整頓治安的由頭挑了一百五六十號人出來,打散了分派到各部門跑腿兒,期間幾次三番刷下來不少,如今滿打滿算也就剩三十個了。


  不過一段時間下來之後也就瞧出規律:九大武館到底底蘊深厚,留下的比例十分驚人,而且都是武館中排號靠前有名有姓的,卻唯獨沒有館主。


  想來他們自己看的也通透:官身自然誘人,可誰知道日後的事情呢?總得有人留在家裡,一來算作兄弟們的退路,二來勉強可算一個依仗……狡兔有三窟,僅得其免死身,既有承前,總也該有啟後的,這樣朝廷、江湖上都有自己人,才算萬全之策。


  龐牧嗯了聲,指著宋亮和另一個身材魁梧的說:“這一批著實有幾個出色的,最後差不多能填上二十人的缺。我琢磨著雅音那裡分幾個,留幾個在衙門裡,宋亮和他還有另外兩個以後都跟咱們回京城。


  他們夫妻兩個一位國公,一位刑部正六品捕頭,手底下都少不得人使喚。


  龐牧倒罷了,這些年班底攢了不少;倒是晏驕,明面上的自然有邵離淵那糟老頭子安排,可私下的卻隻有小六小八兩個侍衛,且都是有軍功的,不能什麼雞毛蒜皮的事兒都打發他們去,下面的空缺著實該狠狠補一補了。


  晏驕知道他並不缺人用,隻怕為的都是自己,可如今他們的關系,再道謝卻生分了,隻是衝他笑了笑。


  龐牧見不說她也明白自己的心意,越發熨帖,便細細分解道:“經過這一出,咱們自己得了實惠不說,下頭的人都知道咱們說話算數,且又有榜樣在前,自然越發乖順。即便下一任知府來了,也可循著這個舊例,管起來更松快些……”


  兩人吃完了飯,又慢悠悠挨著幾家鋪子逛了一回,經過一家肉鋪時,晏驕無意中瞥見幾塊大骨頭,突然又想起來之前的無名母子白骨案。


  龐牧也跟著搖頭嘆氣,“真是怕什麼來什麼,當時我就不該把話說的那麼滿,滿以為沒什麼難的,瞧瞧現在?這都一個多月了,連點正經頭緒都沒有。”


  晏驕安慰他道:“也是沒法子的事,這才一個多月,隻怕離得遠的那些州縣都還沒聽到信兒呢!且熬著吧。”


  說話間,兩人又往書鋪裡扎了一腦袋,還去梨園聽了一回曲兒,稀裡糊塗大半天就過去了,一直到下半晌才回去。


  結果剛一進門就被廖無言的人喊過去了。


  “我有個師弟,慣愛雲遊四海、廣交朋友,”廖無言少見的有些喜形於色,隻以手勢示意他們隨便坐,又從書案上撿了一封信出來,“隔三差五便要去些亂七八糟的文會、雅宴的,聽過不少逸聞趣事,再沒有比他消息更靈通的。之前我曾在信中與他提起那母子白骨案,也是存了從民間打探的念想,今天早上他才來了信,說大約半月前他在一次宴會上隱約聽見一樁奇事,

倒是與之前咱們推測的有些相似。”


  龐牧順手接過信,聽到最後便忍不住與晏驕對視一眼,都有些欣喜。


  晏驕忙道:“實不相瞞,才剛我還跟天闊說起此事,這麼久了還沒有頭緒實在叫人心焦,沒成想剛進門哥你就弄了個柳暗花明又一村。您說說,一樁樁一件件的,您都給過多少出人意料的好消息了?簡直就是報喜鳥哦!”


  說起報喜鳥,她又不由得想到報喪鳥林平……唉,這是何等天懸地殊的巨大差異!


  廖無言都給她逗樂了,“書不愛讀幾本,倒滿嘴胡謅……”


  話雖如此,可也沒瞧著多討厭。


  晏驕跟龐牧湊在一起看信,先見裡頭滿紙鐵畫銀鉤,就忍不住贊了一聲,然後才細細看內容。


  寫信人詳細的描述了他在宴會上無意中聽過的一樁奇事:


  有個專跑布料生意的商人某次赴宴吃酒吃醉了,偶然間說起一件傷心事,原來他姐姐在他二十一歲的時候突然失蹤了,

他姐夫說是姐姐早有外心,跟外頭野男人跑了,可他卻隱約覺得不是這麼回事兒,也根本不信,兩人還因此吵過許多次,最後徹底翻臉,兩家也幾乎沒了往來。


  如今十一年過去了,那個商人始終沒放棄過尋找姐姐,但自己也知道機會渺茫,所以心中愈發苦悶,終於在一次酒後失態,將胸中隱藏多年的苦水倒了個幹淨,幾番輾轉流傳之下,被廖無言的師弟聽說了。


第124章


  長久以來的一團亂麻突然跳出來一根線頭,貼心程度不亞於雪中送炭,晏驕和龐牧欣喜之餘卻又不免擔心這是否過於巧合。


  廖無言道:“先前我也是那麼想的,不過你們看到最後就知道了。”


  他的師弟臨清雖然瞧著是個不著邊際的浪子,但實際上辦事很有分寸,聽到這個消息後就開始多方尋找。幾經周折,終於先跟那名商人的好友接上頭,確認了消息的準確性,這才給廖無言來了信。


  信上零七碎八的信息說了很多,但晏驕和龐牧卻一眼那看到了關鍵的兩句:


  那兄妹二人的母親恰是西北人士,而她本人當年也因為牙齒生的不好而拖到二十歲才說上親,失蹤時二十五歲,這事兒不少人都知道。


  十一年前邊關戰事正酣,多少人流離失所,一個兩個人失蹤並不稀奇,可同時滿足年齡、身份和特徵的的兩個不同人?這樣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那位商人知不知道姐姐當時是否有身孕?”晏驕問道。


  之前他們曾請了一位有經驗的穩婆辨認胎兒屍骨,穩婆說看上去大概有三個月了,這個時間有些尷尬,因為很可能小部分反應不怎麼敏感的孕婦自己都覺察不出來,更別提身邊的人了。


  廖無言搖頭,“我還沒來得及回信,他也沒想到這麼細,不過既然那位叫王順的商人自己沒說,估計也不清楚自家姐姐的情況,不然照苦苦追查十一年還不放棄的情形看,

反應不至於這麼小。至於死者自己知不知道,眼下也無從查起,隻有天知曉。”


  他喝了一口茶,繼續道:“如今臨清已經在嘗試與王順聯絡,再問過細節。”


  晏驕聽後感激不已,“有勞了。”


  到底是廖無言的師弟,思想覺悟就是高,聽聽,本來跟自己無關的事情還如此賣力幫忙,真乃吾輩楷模!


  廖無言渾不在意的擺擺手,“他不過天地間一浪蕩子,闲著也是闲著,有這正經事做倒還好些。”


  他這樣一副不用白不用的表情,倒是叫晏驕越發好奇了,聽上去那位臨清先生……不怎麼正經的樣子?


  廖無言好像特別擅長窺探他人內心想法,晏驕心裡不過略冒出來這個想法,他就在那頭笑了,“有見的時候,之前他還在信上說要瞧瞧我認的義妹來著。不過他那人頗有些不拘小節肆意妄為,來日若鬧起來,你也不必同他客氣。”


  還沒見面就先說有鬧起來的可能,

所以這位臨清先生到底是何許人也?


  晏驕還沒說話呢,龐牧先就笑起來,“到底是你更有臉面,我同他也算認識幾年了吧?他卻從沒想過來瞧瞧我。”


  晏驕失笑,“隻怕是來看稀罕吧。”


  自打那日與邵離淵京城分別之後,她就時常會生出一種荒謬的感覺:仿佛當日接的不是刑部捕頭令牌,而是一盞聚光燈,不管走到哪兒就能自動吸引關注,而大家看她的神色中顯然好奇和探究多過敬畏。


  簡而言之,就是物以稀為貴:男人國裡突然蹦出來一個女人,誰都想抓緊了瞅兩眼。


  不過也不是吹,說起來,她和龐牧兩個真該算是這一二年間風頭最盛的一對。


  龐牧本身就夠惹眼了,再加上一個異軍突起的頭號女捕頭,這樣的強強聯合想不惹人注意都難。


  況且晏驕有時候自己也在心裡腹誹,按照古代平均結婚年齡來看,她跟龐牧的組合真可謂是超齡未婚剩男剩女,

估計外界群眾也很好奇這倆異端是怎麼看對眼兒的……


  如此一對著名大齡未婚名人組成的夫妻檔,換了她也想去看看啊!


  “對了哥,”晏驕在心裡飛快的過了幾個念頭自我娛樂之後,換到廖無言旁邊的座位坐下,“死者的丈夫高強是做什麼的?”


  廖無言看了她一眼,“情殺的情況確實比較多見,你懷疑是他做的?”


  晏驕毫不避諱的點了點頭,“單純從概率上來看,他的可能性比較高。而且死者的弟弟不也說麼,是姐夫單方面說姐姐生活不檢點,實際上根本拿不出合理有效的證據。我簡單的假設下,如果女方真的有情人,根據現在下落不明的事實,無非兩種可能,第一,女方真的跟人跑了,咱們要想方設法調查她的情人;第二,夫妻二人因此事爭執,男方殺死女方後撒謊。而如果女方沒有情人,那麼男方的嫌疑就更高了。”


  所以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

男方都是重點懷疑對象。


  她的分析簡單明了,廖無言和龐牧都點頭表示贊同。


  “聽說是倒騰糧食買賣的,那商人王順,也就是女方的弟弟如今的布料生意似乎也是高強幫忙牽的頭。”廖無言道。


  “糧食?”晏驕心頭微動,看向龐牧,“這種買賣平時倒還罷了,戰亂和災荒年間應該比較敏感,也挺難做吧。”


  龐牧嗯了聲,順手塞給她一把瓜子仁,然後頂著廖無言戲謔的眼神道:“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戰時糧草乃是重中之重,朝廷自然要從全國各處調集,那時候誰敢賺朝廷的銀子?許多人都熬不下去不做了。”


  晏驕將瓜子仁分成兩份,將其中一份孝敬給義兄廖無言,引得後頭龐牧直嘟囔。


  “那高強的糧食買賣這些年一直都做著?”


  廖無言衝龐牧挑了挑眉,將瓜子仁一口都吃了,大概是覺得挺香,滿意的點了點頭才道:“那倒不清楚,稍後我寫回信時一並問問。


  龐牧目瞪口呆。


  你一個平時從不碰零嘴兒的這是幹嘛?你妹子還是我媳婦兒呢!你跟我吃哪門子醋?


  晏驕沒覺察到這兩人之間的暗流洶湧,隻是唏噓道:“希望這名死者就是王順的姐姐吧,大家都能輕松一些。不過當務之急,還是要跟那個叫王順的商人接上頭,先問問具體情況。”


  若死者真的是王順的姐姐王美,那麼兩個案子就可以順利並案,說不定還會有許多新的線索;可如果不是,那就麻煩了,因為這就意味著不僅手頭的案子沒破,更平地裡冒出來一個失蹤人口的陳年舊案,想想就頭大。


  像這種戰時的失蹤案,九成九會成懸案。


  稍後三人散了,廖無言去給自家師弟寫回信,晏驕和龐牧去書房,路上晏驕就難掩好奇的問道:“那位臨清先生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話一出口,龐牧先就笑了,毫不遲疑的回答道:“是個世間罕有的妙人。


  說完又看了看晏驕,忽然笑道:“說起來,我倒覺得你們兩個該是談得來的。”


  晏驕更好奇了,“怎麼說?”


  龐牧想了下,搖搖頭,“說不好,可總覺得你們兩個都有點兒與這世間格格不入的肆意妄為。”


  晏驕微怔,然後半真半假的笑道:“我說我從世外而來,你信嗎?”


  她本是玩笑,誰知龐牧竟真的點了頭,“我信。”


  這下晏驕是真的愣住了。


  龐牧停住腳步,“其實很多時候我也在想,究竟是什麼樣的水土才能養出你這樣的人?你與我而言,實在是天賜之禮。”


  嘭!嘭嘭!


  大團大團的煙花在晏驕腦海深處轟然炸開,渲染出熱烈濃鬱的愉悅,而這些重重疊加的愉悅又迅速匯聚在一起,化為一條名為感動的洪流,瘋狂衝刷著她的四肢百骸。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在龐牧飽含期待和深情的眼神中紅唇輕啟,

細弱無聲的吐出兩個足以概括萬千的字:“臥槽。”


  直男靈感突發撩起來太致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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