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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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慢慢的,玉容也就想開了,開始給所有的人念經,也包括她自己。


  她替人昭雪,卻似乎也害了人。


  昔日表姐說起粗茶淡飯避之唯恐不及,可如今看來,她到底是練出來了,水也挑得、柴也劈得,日日粗布衣裳青菜豆腐,反倒覺得比以前的錦衣玉食更能叫她安心。


  晏驕走的時候,拐去正殿,對著佛像磕了頭,將身上能捐的銀兩都捐出去了。


  玉容隻是冷眼旁觀,既不感謝,也不阻攔,最後微微行了一禮。


  晏驕走時,她送到門口,“無憂一切都好,施主日後也不必來了。”


  晏驕張了張嘴,“你多保重。”


  玉容又是一禮,面上沒有一絲波動,“施主慢走。”


  說完,就關上了門,等外頭離去的腳步聲響起時,她才緩緩跪倒在地,重重的磕了一個頭。


  此生無以為報。


  “無憂,你去哪裡了?”一個和她年歲差不多的女尼從後頭轉過來,

“咱們該去挑水了!”


  “來了!”無憂連忙從地上爬起來,順手抹了把臉,小跑著過去了。


  從今以後,世上隻有無憂。


  回去的路上,晏驕的心情說不出的復雜,整個人都有些鬱悶,弄的阿苗他們也都不敢胡亂出聲了。


  眾人一路狂奔,以驚人的速度回到峻寧府,結果剛到衙門口就碰上一個約莫三十來歲的婦人頭纏紗布從衙門裡出來,被一個年紀相仿的漢子背著,在家人的攙扶下艱難遠去。


  晏驕下意識讓了路,又問上前牽馬的衙役道:“這怎麼回事兒?”


  “嗨,別提了,都是這個月的第二起了!”那衙役嘴巴倒還伶俐,一邊抱怨著,一邊就把事情原委說了。


  原來晏驕回來之前,峻寧府外就發生過一起類似的案件,都是婦人單獨外出時被人打傷後掠奪財物,犯人至今還沒抓到。


  連環搶劫案?晏驕本能地將注意力轉移到案情上,腳下生風的往裡走,

又隨手抓了個人問:“大人呢?”


  “在二堂。”


  大約因為剛問完受害者,人聚集的還挺全乎:龐牧、廖無言、圖磬和齊遠一個不少,馮大夫、張勇、李濤和郭仵作、賈峰,方興、杜奎等人也都在。


  其實單純論起處理程序,打傷的案子未必會比打死人的案件輕快多少,因為這裡頭還涉及一個仵作驗傷的問題,關系到日後抓到犯人後量罪定刑,比較敏感,很多風波也是由此而生。


  見她進來,除了前頭三人之外,連帶著齊遠都先行禮問好,“晏大人。”


  晏驕愣了下才回過神來,“不必多禮。”


  剛升官還沒適應呢,她都忘了自己如今也是正六品朝廷命官,直屬中央,比知縣還高一品兩級。


  她才來,對之前的案子一無所知,龐牧先叫人拿了資料,一邊看一邊聽。


  大約二十天前,有名叫黃花的村婦早起進城買賣,因家所在的鎮子偏僻遙遠,

回去時天色就有些晚了,半路上被人從後面打昏,還是家人等不及出來找才發現的。


  因為是府城直屬鎮子的案件,所以當時就直接報了上來,那日是張勇和馮大夫聯合給驗的傷,前者親自手寫記錄。案卷上寫的是頭皮撕裂,流血多,暈眩惡心,休息後敘事清晰無遺漏,無多餘不適。


  晏驕暗中點了點頭,應該就是輕微腦震蕩。別的不說,張仵作寫的這些確實很不錯,簡單且直抓重點,一目了然。


  龐牧當時就派人去現場勘查,可惜位置偏僻、天色又暗,周圍根本沒有人經過,完全找不到任何人證物證。


  最初大家擔心的是傷人後奸,所幸黃花周身完好,隻是辛苦賺來的銀錢和頭上一根細細銀包銅簪子都不見了。


  黃花隻是個尋常村婦,饒是略健壯能幹些,卻也沒經歷過這樣的事情,一時又驚又嚇又傷又氣,直接病倒了,聽說這幾天才略略能下地了。


  今天來報案的婦人也沒個正經名字,

龐牧隻得叫她洪氏。


  “洪氏今年三十五,黃花三十三,年紀相仿,且都是與僻靜處被人打倒後掠去財物,目標、手法一致,應該是同一人所為。”


  眾人對此皆無異議,隻是馮大夫皺眉道:“洪氏的傷要比前一人重些,老夫問了幾句話,她都說記不得,且看她傷口和脈象,日後難免留下病根。”


  那家人見衙門裡也有大夫,聽說還是什麼御醫出身,就求著他又看了一回。


  杜奎道:“我帶人巡視過現場周圍,沒有什麼特別清掃的痕跡,且擊打手法拙劣,應是尋常人所為,一下輕一下重也是可能的。”


  眾人聞言點頭,“確實。”


  “兇器能定下來了嗎?”晏驕問道。


  “能,”杜奎道,“黃花案發時下雨,隔得又遠,咱們的人過去後現場都被衝泡、踩壞了,基本上什麼都沒找到。倒是洪氏這個,才剛屬下帶人去看了,找到一塊沾血的石頭,傷口也對的上。


  說完,就把一塊成年男子拳頭大小的石頭呈上。那石頭果然極其普通,隻是在略尖一端沾了血跡,除此之外,看上去簡直跟城外任何一塊石頭都沒有分別。


  “之前黃花的傷口也是石頭打的?”晏驕追問。


  杜奎下意識看向馮大夫,後者點頭,“應該錯不了。”


  晏驕本能的皺眉。


  就地取材,又不能驗指紋,兇器這條線算是斷了。


  如今大家都用慣了晏驕提供的翻轉大石板,現在開會也是在上面邊寫邊討論。


  聽著他們說話的當兒,晏驕將石板上兩處案發地點所在地圖簡單拷貝下來,在小本本的新一頁上寫下一行字:


  犯罪升級?還是巧合?


  “方興、杜奎,你們帶人去查查這兩人的社會和家庭關系,看有什麼交集和仇怨沒有,仔細些,別漏了。”跟晏驕混久了,龐牧不自覺也學了許多新詞兒,因簡單明了,大家接受的也很痛快。


  九成以上的案子都是熟人作案,動機不外乎愛恨情仇,即便這兩個案子看起來都像是單純劫財,卻也不能排除障眼法的可能。


  而據家屬交代,黃花和洪氏素未謀面,而且住的又遠,若果然能找出交集,偵查的大方向就有了。


  “別的地方還有類似的案件嗎?”晏驕問道。


  龐牧顯然也想到這一點,“已經叫人四處聯絡了,這幾日應該就會有消息。”


  若果然是同一人所為,或許並不隻有這兩起。將既有線索都綜合起來過一遍,有可能會有意外收獲。


第109章


  晏驕反復看著本子上寫的幾點線索,覺得還是應該去現場看一看。


  洪氏遇襲現場位於城外三十裡,快馬往返不到一個時辰就夠了。而此時申時過半,春日天黑的早,龐牧到底不放心,決定親自陪她走一趟。


  “讓杜捕頭陪我去就行了,”晏驕知道他最近在忙院試的事,已是腳不沾地,

“再說,還有小六小八呢。”


  “小心無大錯,”龐牧不由分說的叫人去牽馬,“這邊有廖先生盯著呢,一會兒也就回來了。再說,眼見這是一起連環案,若不及時告破,必然人心惶惶,考生和考官們也不能安心應對了。”


  他執意如此,晏驕也不再堅持,一黑一白兩匹馬旋風似的直奔城外而去。


  一路上晏驕都在暗暗觀察:


  這一帶幾乎全是荒野,路邊甚至偶爾還會冒出幾座墳頭。幾棵枯死的樹上不知什麼鳥兒頂著一身黑的不見光的羽毛,眼珠亂轉的嘎嘎叫著,風一吹,四周一人高的野草刷拉拉響成一片,越發嚇人了。


  不知是不是洪氏遇襲的消息傳開,他們到的時候,那條本就偏僻的小路上半個人影都看不見,隻剩下前不久衙役們用繩子綁著木棍圈出來的一塊現場,孤零零的可憐。


  晏驕翻身下馬,舉目四望,唯見一片草木凌亂,別說人煙了,就連東南西北都分不大出來。


  “當時犯人應該就是藏在這裡,”龐牧指著路邊明顯凹下去的一片草叢道,“待洪氏走近,突然躍出。”


  晏驕點點頭,“究竟是什麼人會選擇在這種地方伏擊?”


  若說圖財,這個地段實在說不上好。


  因為這條路早前是牧羊人常走踩出來的,後來不知哪年生過幾場大的羊瘟,漸漸地就沒人養羊,這條路也跟著差不多荒廢了,隻有路盡頭的西山村離著近,不少膽子大的村民會圖方便抄近道。


  而西山村,跟富足扯不上一文錢的關系。


  “兩名受害者都說事先並無異常,待聽到身後有動靜,還沒來得及轉身就被打倒了,”晏驕抱著胳膊,圍著現場踱步道,“應該是個身手很敏捷的人。”


  遇襲後,黃花是被家人找到的,洪氏則是自己醒過來後蹣跚到家,然後先找村裡郎中簡單處理了,這才帶到官府報案……兩次案件都發生在天黑後,又是這樣偏僻荒涼的路段,

人本能的就會提高警惕,反應也會比平時更快。而那名犯人卻依舊可以輕松打她們一個措手不及,絕對不會是什麼舉止笨拙的。


  可習武蔚然成風的峻寧府轄下,最不缺的就是身手敏捷。


  龐牧點頭表示贊同,隨手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了幾個圈,代表府城和兩個案發地的位置,“兇手可能就是附近村鎮的人,因為案發時城門已然關閉,兇手即便逃竄也無法進城,這樣頻頻徹夜未歸,很容易露出馬腳。而且這裡距離府城太遠,步行少說也要大半天,就為了搶那點碎銀?太不合常理。若是村鎮就不同了,一來便於藏匿……”


  兩名受害者都是普通農戶,黃花被搶的財物加起來也不過五錢銀子,洪氏更少,隻有四錢,這樣的付出和回報,完全不成正比啊。


  晏驕又在這裡細細看了一回,終究沒能得到新的線索,決定順道去受害者家裡看看傷口。


  先是洪氏。


  這是一戶極其普通的人家,

三代人住在一個屋檐下,院子裡養了一條狗、幾隻雞鴨,角落裡還有一隻豬,雞鳴狗叫響成一片,充滿最淳樸的生活氣息。


  臨近傍晚,眾人正忙著燒火做飯,見知府大人親自前來,都嚇得了不得,哆哆嗦嗦出來跪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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