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A -A
  “王家雖不算是大好人,卻也不算壞,沒有特別明顯的矛盾,應當不至於被人這般對待。”杜奎遲疑片刻,說出自己的疑惑,“說句不中聽的,水銀價貴且難入手,少量又不能叫人即刻死去,若果然是尋仇,還不如弄些耗子藥,或是幹脆往他們家院子裡撒些容易滑倒的東西來的實在。”


  眾人都點頭,覺得確實是這麼回事兒。


  用水銀害人太過迂回曲折,普通老百姓之間的愛恨情仇大多來的簡單粗暴,誰會花費這麼大的心思做這些事倍功半的活計?


  “屬下也曾問過雪梅,她是頭胎,對入口的東西都十分重視,這幾日都是正常吃喝,並不曾有過可疑的食物。倒是那藥材,因孕婦不耐久坐,又烤不得火,故而都是元氏幫忙煎了端來她吃的。”杜奎道。


  又是元氏。


  齊遠忍不住道:“大人,那元氏既有動機又有機會,屬下覺得應該重點從她下手。”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龐牧尚未發表意見,一個衙役就匆匆來報,“大人,那雪梅娘家人得知消息後趕來,與王家人衝突起來,現下已經見了血!”


  “胡鬧!”龐牧氣道,“都制住了麼?傷亡情況如何?”


  “回稟大人,王家父子頭破了,現下已經止住。那雪梅娘家足有五個哥哥,外加叔伯、堂兄弟一大群,這會兒都成群結隊的過來,將王家人按住打了一頓後要把雪梅抬回去呢。”那衙役跑的滿頭汗,嗓子發幹,狠狠吞了下唾沫才繼續道,“兄弟們顧忌傷員不敢下手重,隻拘了幾個領頭的,那雪梅已經被抬回柳山莊了。”


  柳山莊就是雪梅娘家所在的村莊,並不比她夫家所在的村落距離府城遠,對提審也造不成多大困擾。


  龐牧點頭,“倒也罷了,舐犢情深,人之常情,回娘家到底自在些,也利於休養,且先這麼著吧。”


  隻是這家人如此衝動,無疑把事情給弄麻煩了。


  眨眼功夫,

原告之一成被告,那元氏再一次施展撒潑神功,蹲坐在衙門口,拍著大腿幹嚎,直說兒媳婦一家仗著人多勢眾欺負人,把公公和男人的頭都打破了,血流了滿地,至少要花一百兩銀子治病……


  龐牧哪裡吃這套?當即三下五除二料理了,又黑著臉教訓幾句,那王家人便屁滾尿流的跑了。


  晏驕聽的直犯惡心,“這是鑽到錢眼兒裡去了吧?兒媳婦兒鬼門關上走一圈,第一反應要賠償;男人和兒子受了傷,不在家照看著,反倒跑來衙門口哭喪,張口閉口又是銀子,什麼人吶!”


  “林子大了什麼鳥兒都有。”龐牧開解道,才要繼續說什麼,卻見黑龍閣的大當家李通帶著幾個人往這邊來,一邊走一邊面色不悅的扭頭與旁邊的幾個人嘟囔。他再細細一看,登時就樂了,可不是飛虎堂的周鶴與二當家彭彪幾人麼?


  這兩家怎麼湊到一塊了?


  “大人好,晏姑娘好。”到了跟前,

兩家人也顧不上打嘴仗,忙都恭恭敬敬上前問了好。


  龐牧點點頭,問出疑惑,“兩位大當家怎麼一塊兒過來了?”


  李通瞅了周鶴一眼,搶先道:“回稟大人,小人和兄弟們想去瞧瞧呂大夫,如今白日雖然還熱著,這牢裡夜間卻涼的很,他那樣文弱的人,估計得加條被子。”


  文弱的人……晏驕腦海中瞬間回蕩起一連串爆豆子似的怒罵,以及龐牧對他以一敵三不落下風的評價。


  龐牧卻挑眉道:“你怎麼知道牢裡夜裡涼?”


  晏驕一聽,也跟著好奇,對啊,你們怎麼知道的?


  卻見李通黑臉上略帶了羞赧,局促道:“小人以前沒規沒矩,得裴老大人耐心教化,有幸,有幸見識了兩回……”


  龐牧和晏驕恍然,哦,這是被逮進過去幾回,是個經驗豐富的前輩。


  當年裴老大人剛來時,這裡各自爭鬥混亂一片,想要在短時間內彈壓住必須重典狠手,

哪怕是他那樣儒雅的一個人,也必要在快刀斬亂麻之後才有機會慢慢施展。


  所以相當長一段時間裡,峻寧府衙的大牢都被塞的滿滿當當,每天光牢飯就耗費許多……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黑龍閣眾人一看見龐牧就條件反射的覺得渾身疼,腦海中自動播放起當初他踢館的神勇姿態,紛紛垂下頭去不敢直視,一片彪形大漢縮的好似鹌鹑。


  說老實話,誰也沒想到衙門口就碰上這位當初踢館砸場子的知府大人,這,這萬一他們進去探視了,還能出來不?


  龐牧顯然沒這個興趣多開銷牢飯,又轉臉看向看上去泰然自若多了的周鶴一行人,“周大當家也來探視?這倒稀奇了。”


  幾大武館間雖不好說水火不容,但也是泾渭分明,那呂默陽是黑龍閣的人,飛虎堂的過來作甚?


  周鶴點頭,大大方方道:“是,那呂默陽當初曾救過我二弟和幾個兄弟的性命,飛虎堂上下俱都對他感激不盡,

如今他蒙冤入獄,兄弟們都放心不下。”


  “你這麼肯定他就是蒙冤入獄?”龐牧饒有趣味的問道。


  周鶴毫不猶豫的點頭,表情堅定,抱拳道:“小人願以項上人頭擔保。”


  “本官要你頭也沒用。”龐牧漫不經心擺擺手,對他又多幾分欣賞。


  人生於世,義氣二字尤為重要,這周鶴確實有幾分意思。


  他正想著,卻見人堆兒裡一個十歲上下的孩子正滿臉好奇的盯著自己瞧,生的虎頭虎腦煞是有趣,就抬手摸了摸他圓溜溜的腦袋,順口道:“這是令郎?倒是好個身板。”


  周鶴面露尷尬,“是二弟的兒子,叫彭英。”又拍著侄子後腦勺叫他行禮。


  小胖孩兒倒也聽話,二話不說大咧咧跪下,砰一聲結結實實磕了個頭,聽得眾人不由龇牙花子。


  後頭彭彪夫妻二人搓著手直點頭,驕傲的表情既怕又敬,顯然對這位曾叫自己破天荒嘗了牢飯的大人仍心有餘悸。


  見他們隻是手舞足蹈的卻一聲不吭,龐牧皺眉,“這是怎麼了?”


  周鶴撓頭,小聲道:“這個,嗓子啞了……”


  龐牧盯著那夫妻二人看了會兒,突然輕笑一聲,“這麼巧?兩人一塊啞了?”


  “偶感風寒,偶感風寒。”周鶴越發尷尬了,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這時彭英突然拆臺道:“是吵架吵的。他們不敢再打架了,每天就是吵,又砸盤子摔碗的,唔”


  黑龍閣眾人的笑聲此起彼伏,飛虎堂一幹人等羞臊難當。周鶴忙拉了他一下,最後幹脆抬手捂住他的嘴,“別胡說。”


  “我沒胡說!”小胖孩兒遺傳了爹媽神勇的基因,力氣驚人,輕而易舉掰開周鶴的手反駁道,又掙扎著問龐牧,“您是這裡最大的官兒?我大伯他們也都聽您的?”


  龐牧覺得有趣,示意他上前一步,“算是吧。”


  周鶴下意識松了手,小胖子順勢掙脫出來。


  “那您能叫他們和離不?”他出人意料的指著彭彪夫妻道。


  現場頓時一片死寂。


  稍後眾人回神,彭彪夫妻倆一把將他扯過去,又無聲比劃起來,神情激動。


  周鶴也傻了眼,“這個,童言無忌,大人莫要當真,莫要當真。”


  “我倒覺得正因童言無忌,才肯說真話,”李通在旁邊抱著胳膊笑,唯恐天下不亂,又半真半假的問彭英,“那要是你爹娘和離了,都還這麼年輕,萬一日後再找個後爹後媽怎麼辦?你跟誰過?”


  “那就找唄,”小胖子兩手一攤,非常老成的說,還嘆了一口氣,“左右他們不和離的時候也都光顧著打架,不大管我,我不照樣跟著叔叔伯伯們吃百家飯,穿百家衣長大的嗎?以後和離了,也沒啥。”


  眾人就都笑不出來了。


  彭彪夫妻張了張嘴,本能的想再去拉兒子,卻見小胖子已經微微紅了眼眶,兩條胳膊就這麼僵在空中。


  誰也沒想到過來探個監還能出這樣一段插曲,現場氣氛頓時尷尬異常。


  正沉默間,斜地裡伸出一隻白嫩的手,遞了個小荷包到彭英眼前。


  還委屈著的小胖子本能的吸了下鼻子,“這啥?”


  真香啊!


  “肉脯,”晏驕彎腰笑道,“可香了。”


  他們這類職業的人工作起來也沒個準點,按時作息無疑痴人說夢,有時餓勁兒上來是真受不了,晏驕這隨身攜帶零食的習慣還是當年師父教的。


  彭英的爹媽都屬於身材高大的那種,十歲的小孩子已經很高了,估計成年後輕而易舉就能超過雙親。


  半大小子吃窮老子,小孩兒下意識吞了吞口水,才要伸手去拿,卻又刷的縮回去,搖頭道:“謝謝姐姐,不過我大伯說不能白要人家東西。”


  還是他大伯。


  周鶴嘆了口氣,感慨萬千的摸了摸他的頭,彭彪夫妻越加慚愧。


  這孩子還真不錯,

晏驕笑笑,“那咱們交個朋友唄,回頭你也把自己喜歡吃的東西分我一點不就行了?”


  經她這麼一插話,彭英果然顧不上難過了,仰頭去看周鶴,小大人似的商議道:“大伯,我跟這個姐姐是兄弟了,跟兄弟換東西吃成不?”


  龐牧噗嗤笑出聲,晏兄弟也不知該說啥好了。


  最後,彭英到底是接了肉幹,隨眾人往裡走時還不斷回頭喊道:“姐姐,明天我來找你玩啊,你吃豬蹄不?”


  晏驕笑的肚子疼。


  “喜歡孩子?”龐牧含笑看她。


  晏驕認真想了想,“不好說,看著懂事的倒想逗弄一回,可自己帶孩子真的太累了。”


  她有個同學大學剛畢業就結婚了,當年就生了娃,她去家裡看過兩次,越看越心驚:那位原本容光煥發的同學好像隨時都處在崩潰的邊緣。


  “以後咱多請幾個奶媽和丫頭,我跟你一塊兒帶!”龐牧鄭重其事的說。


  “誰跟你帶!

”這人真是,三句話說不到就繞過來了,晏驕瞪了他一眼,轉身往回走,心跳的竟然有點快。


  情人眼裡出西施,哪怕現在晏驕破口大罵,估計龐牧也隻會在旁邊鼓掌說她罵得好,完事兒還要再噓寒問暖,唯恐罵的累著了。

同類推薦

  1. “我大學剛畢業,你們讓我娶個破鞋,還是大著肚子的,憑什麼?這件事我不同意,我承認你們是虧欠了大哥,但不應該拿我的幸福去償還。” 此時顧家偌大的客廳擠的滿滿當當,說話的是個穿著白色的確良的俊秀青年,此時正皺著眉一臉抱怨。
    現代言情 已完結
  2. 絕嗣軍官卻取了個好孕多胎的美嬌娘
    現代言情 已完結
  3. "我的麻麻,她是女主; 文能讀書,武能打虎; 我家,會是臨城首富; 而我,是最牛逼的富二代; 可是,麻麻昏迷還沒醒,而她也才三歲鴨! 瘦巴巴大眼睛小棠棠捂著小肚肚,可憐巴巴坐在門口小板凳上,看著同村大虎吃紅薯幹,可恥流口水……"
    現代言情 已完結
  4. 蘇家與霍家都是第三區的貴族,今天是兩家聯姻的大喜日子。   街頭巷尾的大屏幕上,都是這對新人的婚紗視頻,循環播放。   女人溫柔甜美,男人斯文帥氣,誰看了都說十分登對。
    現代言情 已完結
  5. “邵團長娶了這麼個糟心的玩意,平時發神經就算了,居然和娃子爭秋千,把孩子的頭都打破了,忒不要臉。” “可不就是,一天到晚像個瘋婆子,頭不梳臉不洗的,看了都煩,還好意思四處蹭飯,舔個臉惡心人。” “嘖嘖,邵團長也是可憐,娶了這麼個女人,訓練完回家還得給她洗衣做飯,挨她罵,那刻薄的聲音,我隔兩堵牆都能聽到。”
    現代言情 已完結
  6. “離婚吧。”傅樾川輕描淡寫道,阮棠手裡還拿著沒來得及給他看的孕檢通知單。整整四年,阮棠把自己活成一個笑話。一場車禍,阮棠撞到腦子,記憶停在18歲,停在還沒愛上傅樾川的時候。面對男人冷酷的嘴臉,阮棠表示:愛誰誰,反正這個戀愛腦她不當!
    現代言情 已完結
  7. 回歸豪門第一天,就碰上戀愛腦二哥跪求娶綠茶
    現代言情 已完結
  8. 蘇晚晚小手抱著比她人還要大的布包坐在辦公椅上,一雙小短腿在空中一蕩一蕩的。 精雕玉琢五官上沾滿了灰塵,頭上扎了個小揪揪好像下一秒就要散掉。
    現代言情 已完結
  9. 假千金身份暴露離開豪門後,女孩卻反而鬆了一口氣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0. 傳說霍家四爺薄情冷血,不近女色,被迫娶了個又聾又啞的廢物嬌妻,嫌棄得第一天就打算扔去喂老虎。 當夜,被吻得七葷八素的小女人反壁咚了霍爺。 “聽說,你嫌棄我?”他的小嬌妻清眸微眯,危險又迷人。 清冷禁欲的霍爺麵不改色,動手扒衣服:“嗯,嫌棄得要命。”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1. 總裁老公要跟女孩離婚,可當她恢復記憶同意後,總裁老公卻急了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2. "回南城不到一個月,夏熙就聽說了一樁傳聞:徐家二公子放出話來,再見到夏熙那個女人,一定弄死她!   可見他對這個女人恨之入骨,時隔多年仍不能忘懷。"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3. 《藍色生死戀》看過嗎?明溪目前的狀況和那個反派女配真千金有點像。   真千金流落鄉野,時隔過年才被找回,卻發現那個家已經有了個更加明秀活潑、天真嬌憨的少女,這十五年來早就全方位地替代了她。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4. 幸孕寵婚

    136.6萬字
    洛如煙被顧冷澤養了七年,卻在懷孕的那天,撞見了他和別的女人抱在一起!一怒之下,她瀟灑離開!七年後,她帶著萌寶歸來,他卻在女廁對她步步相逼。“這是誰的孩子?”“裴梓政!”當著他的面,她大方的道出了另一個男人的名字!“洛如煙!”他氣的面色發紫。她淡然一笑,“顧大少,不用你反復強調我的名字,我記得住!”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5. 時寧遇上靳宴時,狼狽,貧窮。高高在上的男人將她從泥濘裡拉出來,拯救了她的身體,也豢養了她的靈魂。他讓她愛上他,卻又親手拋棄她。重逢那天,他靠在車裡,面容被煙霧掩蓋,依舊是掌控全局的漫不經心,“他不是好人,跟他分了,回我身邊來。”時寧輕捋碎發,笑得雲淡風輕,“好不好人的倒不重要呢,重要的是,年輕,新鮮。”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6. 非法成婚

    244.3萬字
    她是臭名昭著陶家最歹毒、最陰險的陶沫!【年幼版】:奶奶刻薄、伯母尖酸、大伯偽善,她是陶家逆來順受的受氣包!隨意打罵,怯弱膽小,被稱為有娘生沒娘養的下 賤 貨。【成年版】:智搶五十萬賠償金;氣病奶奶、斷掉堂哥小腿;威逼小叔交出房產!她攪的陶家天翻地覆、雞犬不寧!被稱為攪家精的綠茶婊!【逆襲版】:她放浪形骸.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7. 新婚之夜,丈夫卻不屬於蘇瓷。無奈買醉,卻上了陌生男人的車……一夜纏綿,蘇瓷隻留下了男人的一粒紐扣。隔天醒來,卻發現這個男人是丈夫名義上的姐夫!薄西玦步步緊逼,霸道地將蘇瓷禁錮在自己身邊:“不準逃!”蘇瓷:“放過我!”薄西玦卻在她耳畔吐氣如火:“你應該說的是——我還要!”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8. 商奕笑此生最大的樂趣就是打臉各式裝逼的大人物和小人物,誰讓她具有招惹麻煩的體質,外加呆板木訥好欺負,蠢笨傻白易拐騙……然後各路極品刷刷上線,唉,商奕笑這個蠢女人看起來就好欺負,不欺負她都感覺良心過意不去。身為帝京譚家二少,譚亦絕對是世家貴公子的典範:優雅高貴、君子如玉,在商奕笑最初的認知裡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9. B市最惹眼的黃金單身漢,非晏寒厲莫屬,隻可惜這個男人,讓女人消受不起!他的第一任未婚妻,橫屍街頭!第二任未婚妻,吊死在閨房之中!第三任未婚妻,失蹤了兩天才被發現淹死在池塘中!總之個個死相悽慘!而這位金光閃閃的晏少也落了個“變態”的名號,讓B市的千金小姐們隻可遠觀而不敢褻玩焉!
    現代言情 已完結
  20. 按林姐的想法,哪裡需要這麼麻煩,現在這事兒都擺在臺面了,是邵母對不住邵衛國,就是不把錢給她花,又能怎麼樣呢? 陳可秀也沒有解釋,人言可畏,人總是會同情弱小。 也不知道大概在村裡住多久,才能等到土地下放,全國各地實行的時間都不太一樣。
    現代言情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