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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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通在心中冷笑,心道臉面算個屁!能當吃還是能當喝?


  要臉也得分人,你跟那些地痞流氓低聲下氣,自然是不要臉的;可像龐大人這樣的大人物,便猶如天上雲彩,平日裡誰能瞧見咱們這些地上泥巴?你想把臉皮放到地上,人家還不稀罕踩呢!


  以為混江湖隻靠武藝麼?蠢材,得靠腦子!不然咱們黑龍閣如何多年來屹立不倒?


  哼哼。


  大勢所趨,龐大人一統峻寧府隻是早晚的事,所有人遲早都會跟他表忠心,可謂僧多肉少。那麼最先站隊的,自然會分到更多的粥……


  傻子,真是一群傻子。


  頭籌已經給人拔了,此刻若還不趕緊跟上,隻怕日後人家吃肉,自家連口湯都喝不上!


  於是其他各家哪裡還顧得上什麼聯盟、談判的,也都爭先恐後的喊起來,瞬間從團體戰演化為個人戰。


  好好一場頒獎,硬生生變成了表忠心、拍馬屁大會,如此匪夷所思的轉折把晏驕閃的不輕,

直看的目瞪口呆。


  還能這樣的?


  你們江湖人的傲骨和倔脾氣呢?


  ——


  轉眼到了八月初。


  早晚涼意效用有限,秋老虎餘威不減,明晃晃的大太陽照樣掛在天上,正午出門一趟恨不得能把身上的油曬出來二斤,街上行人依舊往來匆匆,盡可能縮短停留時間。


  託龐牧攻心計的福,如今峻寧府的武師們都爭先恐後的展開“文明創建”活動,狠刷印象分。平日裡一言不合打架鬥毆的不見了,街頭巷尾忽然就多了許多無償獻愛心的。


  奈何這些家伙大多滿臉橫肉,眼神兇惡,扯著嗓子吼“俺來幫你”時,頗有幾分“留下買路財”的震懾效果,所以大部分老百姓往往拔腿就跑,並不大敢真叫他們幫自己扛米提油的……


  這日才剛下了小雨,晏驕和白寧趁涼氣出去逛街,路過原本聚香樓所在的街角時,就見一伙工人正在進進出出忙裡忙外,而停在外頭的幾輛大馬車上裝滿了桌椅板凳。


  “聽說兩家老人把店賣了,”晏驕不由停住腳步唏噓道,“沒想到新掌櫃的這麼快就到了。”


  白寧也仰頭瞧了會兒,正好看到兩名站在梯子上的伙計將“聚香樓”的牌匾摘了下來,隨手丟在一旁被雨水打湿的地上。牌匾落地濺起一蓬水花,伴隨著悶響無力彈了兩下,然後迅速被汙水淹沒。


  那牌匾是劉掌櫃六月份剛找人重新漆過的,還特意裹了一層亮閃閃的金箔,如今金粉尤亮,可卻已被人棄之如敝履,榮光不在了。


  世事本就無常,誰也不敢保證未來和意外哪個先來……


  兩個姑娘素來灑脫,可此刻忽然就心生感慨,齊齊嘆了口氣。


  快到中秋節了,唉聲嘆氣實在不美,白寧趕緊甩甩頭,另起話題,“你真要去赴宴?”


  昨天玉容下了帖子,說中秋將至,她家城郊莊子上開了好大一片金桂,又有溪水映襯,煞是動人,特意邀請她與白寧前去赴宴。


  雖然後來晏驕已經跟白寧解釋過,說當初是宋夫人一廂情願,並非玉容本意,但白寧心裡多少還是有點疙疙瘩瘩的。


  晏驕點了點頭,臉上帶了些興奮和向往,“最近幾天過於太平,骨頭都快鏽住了,再過幾天王公公他們也該來了,你我倒不好外頭去,不如趁這幾日四處逛逛。”


  來這裡這麼久了,她還沒好好玩兒過呢!


  四處遊玩什麼的,白寧自然是喜歡的,可去玉容家遊玩?


  見晏驕神色坦然,白寧終究敵不過心底雀躍,“罷了,既然你自己都不覺得有什麼,我就跟你一起了!”


  她還有另一重打算沒說出來:


  知人知面不知心,她總覺得那玉容動機不純,若是自己與晏驕同去,好歹有個照應……


  隻是沒想到擺平了白寧的晏姑娘竟意外在龐大人身上栽了跟頭。


  “她娘叫她來勾引我,”龐牧一臉震驚的看著她,宛如看到屠夫信佛,

“你竟然還巴巴兒撇下我去找她玩?”


  心裡到底有沒有我!


  晏驕眨巴著眼睛看了他半天,突然噗嗤笑出聲,覺得這個渾身冒酸氣的大男人出奇可愛。


  “好啦,你別想太多,”晏驕過去輕摸狗頭,非常正經的跟他擺事實講道理,“她是她,她娘是她娘,你好歹也是知府大人,能不能客觀公正點?”


  龐牧聽不懂啥叫客觀,隻覺一口氣憋在胸膛裡,才要辯駁,卻聽晏驕又道:“人家姑娘還沒看上你呢,人家喜歡的是廖先生啊衛藍那一款的文雅書生!你在這兒緊張什麼呢!”


  龐牧:“……”


  絲毫沒被安慰到的龐大人拔地而起,憤然道:“那是她眼瞎!”


  晏驕一愣,然後下一刻就爆發出巨大的笑聲,一直笑到龐牧一張臉從黑變紅,最後整個人都壓過來,熱辣辣的氣息噴在她臉上,一句緊著一句的逼問:“笑什麼?嗯,笑什麼?”


  晏驕才要說話,

他就往唇上啄一口;再要開口,再啄一口……


  所以今天龐大人就非常厚顏無恥的以對方不回答為由佔夠了便宜。


  最後的最後,晏驕到底是秉持現代自由獨立人的風範,雷厲風行的敲定了八月初八去玉容家中做客的具體行程,然後在接下來的幾天,她都被迫硬著頭皮承受來自龐牧和圖磬的雙重幽怨視線。


  尤其是後者:未婚妻好不容易千裡迢迢跑來與自己相會,難得團圓節前忙裡偷闲,他都想好如何消遣了,誰知未婚妻轉頭就告訴自己:她不放心小姐妹,要陪對方出去玩!


  圖磬差點兒就繃不住寡言貴公子的形象。


  在未婚夫和小姐妹之間,白姑娘堅定的選擇了後者……當真見者傷心聞者落淚。


  於是八月初八一大早,晏驕和白寧騎著快馬落荒而逃,後頭白家私兵和小六小八差點沒跟上。


  佳節將至,往來百姓面上都洋溢著滿足和期盼,任誰也想不到短短幾天前,

這裡曾被命案帶來的陰霾所籠罩。


  月初開始,龐牧就加強了對進出城人員的盤查,如今人數激增,好幾處城門那裡都排起長龍,饒是晏驕和白寧胯下寶馬神俊也跑不得了。


  前些日子酷暑難當,晏驕終日宅在家裡,小白馬已經許久沒能出門放風了,這會兒城外世界近在咫尺卻被迫停下,整匹馬就很不滿,尾巴都要甩成風車了。


  白寧就打量著它笑道:“到底還是個孩子,貪玩得很。這才幾十天?瞧著又健壯不少。”


  晏驕一副老母親的驕傲臉,愛惜的摸著小白馬的脖子,沒什麼誠意的訓斥說:“皮的很,聽馬厩的人說咬壞了不少門栓,一個看不好就要偷跑出來……”


  正說著呢,就見已經長成半大馬的小白馬就龇著牙,伸長了嘴巴,要去咬前面一位姑娘垂下來的長發。


  晏驕臉上黑紅一片,一邊跟人賠不是,一邊往回拽,恰在此時,就聽旁邊一道熟悉的嗓音響起,

“晏姑娘出城麼?可要幫忙?”


  晏驕和白寧循聲望去,約莫辨認了一會兒才想起來:這不正是被貶來看城門的前捕頭楊旺麼!


  城門口終日風吹雨淋,環境艱苦惡劣,這才幾天呀,楊旺就變得極其黑瘦,臉上幾處地方甚至爆了皮,與以前判若兩人。


  他那雙原本倨傲自得的眼睛裡明顯多了些平實的東西,沒了曾經的阿諛和諂媚,詢問的語氣聽上去既熱情又真誠,這會兒一咧嘴露出滿口白牙,竟有幾分憨態可掬。


  這人過往所作所為固然可惡,但此時此刻,晏驕也實在說不出什麼落井下石的話,“辛苦了。”


  楊旺竟也還笑得出來,“謹守本分罷了,其實以前我也是從下頭一步步熬上去的,隻是好日子過久了,竟也忘了本。如今大人當頭棒喝……所幸為時不晚。”


  晏驕細細觀察他的神色,見不似作偽,也替他高興,“大人不是公私不分之人,你既如此,

他自然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楊旺道了謝,又出人意料的道:“守城門其實也沒什麼不好,多瞧瞧人,多經經事,我倒覺得自己心裡頭更踏實了似的。”


  以前還是楊捕頭的時候,他手頭闊綽,行事大方,自以為朋友滿天下,沒什麼過不去的坎兒。可如今一朝事發,多年辛苦盡數付諸東流,往年那些所謂的好友一夜間散了個幹淨,別說施以援手,不落井下石都算好的了。


  反倒是杜奎和其他幾個自己以前並不如何瞧得上的人,不僅冒險替自己周旋,還三不五時過來寬慰安撫……


  真是老話說的,患難時刻見真情。


  若非這段曲折,隻怕自己一輩子都要自欺欺人,隻將齷齪當做交情了。


  隊伍緩慢前進,急也急不得,晏驕就有一搭沒一搭的跟楊旺說些闲話,正巧見城門外一處聚集著許多人,便順口問道:“那是做什麼的?”


  楊旺順著她的視線瞧了一眼,

笑道:“黑龍閣的醫館在免費施診哩。”


  “誰家的?”晏驕和白寧異口同聲,就連後頭小六小八他們也都是滿臉不可思議。


  就黑龍閣那群彪人莽漢?說他們開肉鋪都比開醫館來的可信!


  楊旺一看他們的表情就猜出幾分,當即笑著解釋說:“黑龍閣是本地老字號武館了,也算家大業大,尋常押送買賣卻哪裡養活得那般財大氣粗?外頭自然還有不少產業。”


  “他家原本是替人押送藥材起家的,後來便自己販賣,又因習武之人受傷是家常便飯,最後索性自己開醫館,如今在峻寧府上下州縣頗有幾家分號,貨真價實,名聲正經不錯哩!”


  原來如此。


  晏驕和白寧聽得連連點頭,相視而笑,“當真人不可貌相。”


  看來峻寧府以黑龍閣為尊,也不是沒有緣故的。


  稍後出城,兩人還特意放慢腳程,從那幾個免費義診的帳篷下經過,就見裡頭一個約莫三十歲上下的中年文士一身鴨蛋青長袍,

頭戴灰色繡竹紋方巾,左手捻須,右手把脈,仙風道骨的模樣酷似廖無言。


  周圍一圈身穿黑龍閣制服的健壯後生們忙著維持秩序、分發藥材,被另一個助手模樣的小大夫指使的團團轉,粗手大腳竟也十分麻利細致。


  “難為這溫和大夫彈壓得住,”白寧失笑,“倒也有趣。”


  晏驕才要說這兩撥人看著畫風迥異,卻見方才靜若處子的儒雅大夫突然拍案而起,指著眼前那名病患破口大罵:“都他娘的說了多少次,不能喝酒不能喝酒,耳朵被驢毛堵了不成?想找死還來看什麼大夫,白瞎了老子的藥材!滾滾滾,趕緊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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