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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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遠還要嗶嗶,忽然就感到黑雲罩頂,一抬頭,就見頂頭上司和他的大黑馬不知什麼時候過來了,此刻正齊刷刷露出兩口大白牙笑得陰險。


  龐牧將兩隻手捏的咔嚓作響,聲若洪鍾,“來來來,有日子沒練練馬上對戰了。”


  話音未落,他胯下黑馬也很人性化的打了個響鼻,用力刨著地面,衝齊遠的馬露出同樣“和善”的眼神。


  齊遠和他的馬:“……”


  那頭憋了許久的小白馬一朝迎來解放,完全無法克制內心歡喜,整個兒恨不得蹦著走,這兒扎一腦袋,哪兒瞄一眼的,又叼幾根鮮嫩的青草吃,還一馬臉稀罕的去觸碰那些色彩鮮豔的花兒,最後搞得自己噴嚏連連。


  一開始晏驕還有控馬的打算,可後來看它雖然胡鬧,倒也能跟上大部隊,也不偏離路線,索性由它去了。


  隻是往往跟人沒說兩句話就詫異的發現自己又“飄”出去,不光她自己無奈,

眾人也都哄笑不斷。


  “你啊你啊,這都什麼騷氣走位!”晏驕哭笑不得的,揪著它的大耳朵,偏又舍不得使勁兒,搞得小白馬越發以為主人跟自己鬧著玩兒……


  白寧看著這一人一馬笑了一場,又見圖磬自打出門就憂心忡忡,便出言關切道:“可是有什麼心事?”


  圖磬神色復雜的瞧了未婚妻一眼,忽幽幽道:“此行,恐節外生枝……”


  白寧給他說的滿頭霧水,還以為去都昌府另有隱情,本能的握緊了那杆從不離身的長槍,警惕的望向四周。


  誰知,卻見圖磬超前頭抬了抬下巴,“你隻管盯著她就成了。”


  白寧順勢望去,“……”


  同在一地當差,這麼攻擊對方不大好吧?


  她才要開口打圓場,就見再一次被小白馬馱著飛奔出去的晏驕突然勒住馬韁,立在前方一處高地往遠處眺望片刻,忽然轉頭朝這邊揚聲道:“那邊有兩伙人衝突起來了,

似乎還動了家伙!”


  圖磬刷的轉過臉去看白寧,面無表情,“你剛才想說什麼?”


  白寧:“……”


第59章


  也是同僚當久了,現在晏驕一看圖磬的眼神就知道他平淡如雞的表情下必然在進行瘋狂的吐槽,於是立刻為自己發聲:“圖大人你不能這樣,就是趕巧了叫我看見,換成別人匯報不也一樣嗎?”


  圖磬沒做聲,可滿臉都寫著:那為啥不是別人看見?


  晏驕先請示了龐牧,看他打發人去問了,才痛心疾首的對圖磬進行科學三觀再教育。


  “圖大人,你作為一縣巡檢,胡思亂想要不得,不然上行下效,帶出來一群堅持歪曲事實的下屬來可怎麼處!”


  又轉臉看向白寧,勸她一定要堅持出淤泥而不染,“小白,你可千萬別聽他瞎胡說!我不過是做這個久了,有一雙善於發現案情隱患的眼睛!”


  白寧看看這個,看看那個,突然覺得人生好艱難!


  她已經不是小時候那個被人追著問喜歡爹爹還是喜歡娘親的小女孩兒了,你們去折磨別人不行嗎?


  說話間,山坡下那兩群疑似聚眾鬥毆的百姓已經被喚了來,齊齊在龐牧面前跪成泾渭分明的兩堆:


  左邊一堆以一個身穿醬紅色金錢紋錦袍的中年胖子為首,後頭簇擁著一群身強體健,統一身穿青色掐牙薄棉袍的手下,各個抓著碗口粗細的棍棒,如狼似虎;


  反觀右面一群,打頭之人左手羅盤右手拂塵,下巴上三髯美須隨風飄蕩,要是不看額頭腫起來的一個大包,倒很有點超逸出塵的體態。


  而他周圍則護衛著一群手持鋤頭、扁擔的農夫,雖略瘦削些,但眼神也頗兇惡。


  晏驕與龐牧等人飛快的交換了眼神,都覺得第一印象差不多:怎麼看都覺得像是殘暴無情的地主率領爪牙們欺壓良善百姓,後者忍無可忍,奮起反抗。


  沒辦法,經歷了趙光耀、張老爺等一系列為富不仁的經典案例之後,

他們現在對鄉間富戶的印象已經相當惡劣。


  不過這道士是怎麼混進來的?


  結果下一刻,就見那富態的中年人撲通跪倒在地,聲淚俱下,“大人,大人給草民做主啊,這些個刁民要來刨草民的祖墳!”


  平安縣衙眾人:“……”


  這就有點兒過分了啊。


  “他說的是真的嗎?”龐牧皺眉問道。


  本朝以孝治天下,罪不累祖宗,若這伙人果然要動人家的祖墳,也別怪人家動真火了。


  那道士一甩拂塵,搶在眾百姓面前做了個揖,神秘兮兮的說:“大人,借一步說話。”


  “不借,”龐牧幹脆利落的一口打斷,“你有話就在這兒說,別弄這套神神叨叨的。”


  那道士倒也有幾分忍功,“大人快人快語,貧道也不羅嗦,此事說來話長”


  龐牧最煩這種有事沒事就賣關子的,毫不猶豫第二次打斷,“要麼長話短說,要麼幹脆別說,難不成還要本官加一句洗耳恭聽?


  若說本來他還有幾分偏向這些百姓,可現在經這不知哪兒來的道士一攪和,心中的天平已經漸漸偏向了那個胖胖的土財主。


  瞧瞧,至少人家老實本分,知道一開口就直奔主題!


  任憑誰被當眾打斷三次兩次也有些忍不下去了,那個道士幾乎是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說:“貧道受人所託,在此地查看風水,發現”


  然而龐大人已經爽快地打斷他第三次,問了個聽上去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你是哪兒的道觀來的道士?”


  才一個照面的功夫,那道士都快被他噎死了,剛想繞過這個話題,誰知無意中抬頭瞧了他一眼,兩條腿卻不自覺抖了一下,下巴微抬,理直氣壯的說:“信道這種事素來心誠則靈,貧道雲遊四海,隨緣而行。”


  龐牧雙眼微眯,不置可否的哦了聲,話鋒一轉:“你的符牒呢?”


  晏驕正茫然不解間,白寧已經小聲與她附耳道:“符牒就是官府發給僧道的證明文書,

不管是在寺廟、道觀正經修行還是自己在外修行,都得有的。”


  晏驕明白了。


  就見那道士一愣,隱約覺得不妙,腳下才一動,突然就聽龐牧冷笑一聲,“原來是個招搖撞騙的野道士,來呀,上去把他給我枷了!”


  那道士登時慌了神,拼命掙扎,口中驚慌失措的大喊道:“福生無量天哎呀你們幹什麼!”


  “福你奶奶個腿兒!”齊遠幹脆利落的上前一腳給他踹翻了,嗤笑道,“連符牒都沒有,算什麼道士?”


  晏驕微愣:這是什麼神展開?


  白寧小百科又及時的給晏驕答疑解惑,“僧道不算世俗人,非但不必納稅,世人對他們還多有禮遇,是以常有那些個好吃懶做的濫竽充數。”


  晏驕恍然大悟,又飛快的打量了那假道士幾眼,心道這廝估計也是下了點本錢,單看外表還挺有說服力,說話也拿腔捏調,真是裝的一手好逼!


  那頭胖財主一看,

再次跪倒在地磕了幾個頭,“大人英明!”


  剛還勢均力敵對峙的兩方,轉眼一方生力軍就栽了,敵我力量出現如此巨大的波動,百姓“武裝”那邊就不幹了。


  就聽人群中忽然有一道聲音帶著不滿傳出,“知府大老爺我們認得,你分明不是咱們府城的官兒,憑什麼胡亂拿人!”


  此言一出,登時引得眾人紛紛附和,都說他這是在旁人的地皮上亂行職權。


  “咱們請來的人看風水,怎麼眨眼功夫就給拿下了?憑什麼啊!”


  “他們也動手了,憑什麼隻動咱們的人?”


  “我看著就是官商勾結,他們就是穿一條褲子的!”


  “對,就是!”


  “你不是本地的官兒,管得了我們嗎?”


  正鬧騰呢,忽聽遠處一陣馬嘶人叫,打頭兩匹快馬飛奔而來,口中大喊道:“知府大人到,肅靜!”


  龐牧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也不知對誰說,

“瞧瞧,這地皮的祖宗來了。”


  卻說孟徑庭生怕錯過了,連著兩天都派人到城門外迎接,誰知才剛忽然有人來報,說城南郊的李老爺李青和薛家莊的人鬧了起來,孟徑庭登時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的趕了過來。


  前不久還立志做絕世巨貪的他倒不是真愛民如子到了這個份兒上,而是……那城南郊可是平安縣往這邊來的必經之地啊,若是給國公爺他老人家碰上了,一個不小心遷怒自己豈不完蛋?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才剛探子飛馬來報,“大人神機妙算,平安縣衙一行果然碰上了!”


  一聽這話,孟徑庭幾乎要當場昏死在馬上,恨不得給這廝一馬鞭。


  去他娘的神機妙算!再這麼算下去,你就得給老爺我準備薄皮棺材了。


  孟知府一路念叨著“吾命休矣”狂奔不止,老遠望見龐牧那鶴立雞群的背影,三魂頓時去了兩魂半,渾身的冷汗洗澡水似的淌下來。


  正好又聽見一個愣頭青吆喝著什麼“管不著”的話,他隻恨不得肋生雙翅,撲倒在龐牧腳下表忠心,索性隔著老遠就在馬背上大喊起來,“管得著,管得著!”


  晏驕差點兒沒忍住笑出來。


  孟徑庭也不等馬停穩就滾鞍落地,氣喘籲籲的朝龐牧行禮,“國”


  龐牧眉心微皺,伸出馬鞭挑在他胳膊上,率先打斷道:“知府大人客氣了。”


  隻是細細一條馬鞭,可孟徑庭卻覺得自己好像碰上了鐵棍,整個人竟再也無法下沉半分,不由大為驚詫。


  電光火石間,他也回過神來,知道龐牧不願在外暴露身份,忙順勢起身,從善如流道:“龐大人客氣,下,本官來遲,倒是叫諸位見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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