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A -A
  晏驕點點頭,“學到了。”


  正說著,迎面走來一伙人,手裡都捧著紅綢布包袱,俱是腳步輕快、喜氣洋洋。


  她轉頭問郭仵作,“奇怪,咱們來時也瞧見這麼幾波人,剛才不也有兩個麼?”


  經她這麼一提醒,郭仵作也想起來,便攔下其中一人,和和氣氣的問道:“敢問老丈,你們是從哪裡來?”


  那老丈頭發都花白了,面容消瘦,身上穿的也是打了幾個補丁的舊棉衣,瞧著是個窮苦人家。


  他見郭仵作雖衣裳質樸,可都簇新厚實,人也生的白淨,同行的姑娘更是騎著駿馬,腕子上明晃晃一個金镯,忙還了禮,指著後頭道:“趙大善人他娘今兒過六十大壽,趙家擺流水席哩,去的人白吃白喝不說,走的時候還能給塊紅綢子,宴席上的飯菜隨便拿。”


  郭仵作道了謝,重新翻身上驢,對晏驕道:“他口中的趙大善人應該是南邊趙家莊的趙光耀,

早年在外闖蕩,一度杳無音信,十多年前突然帶著大筆金銀回來,築橋鋪路,又出錢修建趙家祠堂並趙家莊,也算這一帶的名人了。”


  “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晏驕笑道,“他能回報鄉裡,倒也算個厚道人。”


  “正是這話,”郭仵作也笑說,“他這些年著實做了不少好事,時常開設粥棚不說,前幾年又辦了善堂,供養那些鳏寡孤獨無所依者,聽說不少人都替他在寺廟裡供著長明燈呢。”


  頓了頓,他又微微蹙眉,“隻是養個兩個兒子沒有他的風範,大約是因兒時父親不在家,被長輩們慣壞了,性格莽撞,很是張揚跋扈,趙光耀跟在後頭替他們收拾了不少爛攤子,鄉親們大多感念他的恩德,並不十分計較。”


  晏驕聽得直搖頭。


  這種案例簡直不要太典型,她張口就能說出一大串因為家人溺愛導致熊孩子無法無天,最後釀成慘禍的。


  想到這裡,

她又抬手拍了拍小白馬的脖子,“聽見沒有?你可不許任性,我也要好好管著你,省得以後變成熊孩子,叫人抓了去燉成馬肉鍋。”


  小白馬聽得直叫喚。


  兩人回城時還遇上正在帶人四處巡視的圖擎。


  “大清早的,這是做什麼去了?”大約是因未婚妻要來,最近圖擎的心情一直很好,話都說的多了。


  晏驕笑笑,“突然清闲這麼多天,倒是有些不習慣,正好處理些雜事。”


  圖擎一臉佩服的看著她,又難得調侃,“不習慣倒罷了,所幸晏姑娘並沒有什麼不好的感覺。”


  晏驕滿臉憤慨,“圖大人怎能如此摸黑我!那些隻是巧合!”


  然而圖大人顯然並不想聽她解釋,隻是呵了聲。


  “圖大人,”私底下見面,郭仵作總有些敬畏這位長相斯文俊秀的大人,見狀忙解釋說,“本想借著晏姑娘的箱子打造一套,誰知竟是不能夠。”


  圖擎就看向晏驕,

“這裡頭好些東西就連軍中鐵匠都是不成的,晏姑娘家鄉的鍛造技巧當真令人難以望其項背。”


  若在以前,或許晏驕還會心虛,可大家都相處這麼久了,她早就習慣了,當即麻溜兒點頭道:“隔行如隔山,你們多少懂些,我可是扎扎實實的隻管拿來就用,自然就更不知道了。”


  這幾乎就是明著表示:我什麼都不知道,甭問我,旁敲側擊也不管用。


  聽她說的幹脆,圖擎不禁失笑,才要開口,卻見林平從遠處打馬過來,老遠看著他們就喊:“大人有要事,請諸位都快回去!”


  這麼急,還一並找仵作?


  雖然這麼說難免不夠人道,可晏驕和郭仵作對視一眼,竟都有些“總算來了”的亢奮。


  結果一抬頭,就見圖擎滿臉一言難盡。


  晏驕連忙義正辭嚴的解釋說:“圖大人,我們隻是熱愛工作!”


  總覺得圖大人好像下一秒就敢當街翻個白眼給她。


  圖擎很是無奈的嘆了口氣,打馬轉向,“日後還是遠著你些的好。”


  三人一路飛奔回了縣衙,進門就見以龐牧為首的眾人都在桌邊圍坐,氣氛頗有些凝重。


  見他們進來,眾人都讓出一條路。


  龐牧招手示意他們過來,點了點桌上卷宗,“致遠州送來的卷宗,滅門大案。”


第38章


  “致遠州?”晏驕努力回憶著自己曾經看過的地圖,在哪兒來著?


  龐牧見狀,替她取了地圖抖開,先指了指平安縣的位置,然後骨節分明的手指順著一路向南,“這裡就是致遠州,所屬雲匯府與平安縣直屬的都昌府相接。”


  晏驕點點頭,看的頭昏眼花。


  平心而論,這時候的地圖真的過於簡陋,上面的地理標注很有種國畫“求神似不求形似”的寫意風格,客觀要求觀者具有極強的主觀想象力,這無疑讓看慣了有明確色彩區分甚至三維地圖的晏驕很難適應。


  看完地圖的晏驕很快發現了問題所在,“縱使相接,畢竟分屬兩府,且這致遠州與平安縣中間足足隔了七州十三縣,按律不歸咱們管,怎的公文發到這裡來了?”


  圖擎和郭仵作顯然也是這麼想的,聽她這麼問,便齊齊看向龐牧,而對方顯然對晏驕口中的“咱們”十分受用。


  “因為是連環案,”廖無言將其中一份卷宗抄本推到他們面前,“兇手外逃,尚未捉到,故而通知周邊省府嚴加防範。”


  “連環案?”三人異口同聲道。


  “不錯,”龐牧又在地圖上順著往東南方滑了一段,“最先是六月初四廣印府,有人發現鄉紳王慶家裡上下三十七口盡數被人割喉,因死者眾多,影響惡劣,當地知府不敢隱瞞,立刻上報朝廷,轟動朝野,兇手迄今未捉到。”


  他又把手收回來,在雲匯府致遠州上方點了點,“本以為廣印府王慶案是孤例,不曾想十月初八,

致遠州豪商劉知文一家在城郊別院慘遭滅門,上下二十八口死法與王慶案如出一轍,這才意識到很可能是連環案。致遠知州一方面上報朝廷,同時公告四周,希望能找到些線索,好協同破案。”


  晏驕飛快的算了下:從致遠州到平安縣,快馬加鞭走官道也要八、九天,今天是十月二十六,中間隻隔了十八天,那邊能迅速整理好卷宗抄送各處,也算盡力了。


  不過……滯後的交通和通訊方式真的要命啊!


  十八天,相鄰兩府之間進行案件交流竟然就要半個多月!說的悲觀一點,這中間的時間差都夠兇手再犯一次了!


  圖擎想了下,問道:“兩次案發,手頭有什麼線索嗎?”


  “有,”廖無言敲了敲自己面前的幾張紙,神色復雜的說,“有證人宣稱曾在劉家附近看到一個矮壯的男子,頗覺可疑。”


  圖擎、晏驕和郭仵作齊齊點頭,繼續看著他,安安靜靜的等待後文。


  結果等了半天,也不見廖無言發一聲,三人面面相覷,難以置信的問道:“沒了?”


  “沒了。”廖無言很是無奈的道。


  晏驕總算明白他方才為何神色復雜了。


  前後小半年時間死了將近七十個人,朝野震動,竟就隻有這一條似是而非,壓根兒不知道能不能用的線索!


  “聖人震怒,命兩地官員三月內必破此案,否則提頭進京。”龐牧道。


  晏驕已經開始在心中默默地替兩地官員點蠟了。


  如此連環大案,幾乎沒有線索,就算放在現代社會,三個月也挺有壓力的,更何況是流通極度不便的古代?


  說句不好聽的,要是兇手長點兒心眼,去個安靜的地方藏上三個月……


  她這麼想著,竟不自覺就說了出來,結果話一出口就覺得不對勁:


  嗯?怎麼還有二重唱?


  雖然個別字眼不同,但意思確實都是這麼個意思。


  晏驕本能循著聲音來源處望去,

隔著圖擎的肩膀,跟齊遠對視,兩人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驚訝和一種英雄所見略同的激動。


  每次這倆人同時出現,圖擎就莫名心累,真的不想夾在他們中間,於是默默地換了個位置。


  龐牧和廖無言這兩個大家長看他們的眼神活像在看兩個調皮搗蛋的熊孩子,既好氣又好笑。


  就聽齊遠又小聲逼逼:“估計也不是真就這麼嚴,求求情沒準兒還能多得幾天。不然若是回頭那官兒查出來,奏章還在半路上,正好撞見三個月,豈不要邊跑邊割頭?”、


  晏驕哇了聲,順著想了下那場面,也覺得難度很大。


  眾人頓時一陣沉默,表情都有些扭曲了。


  廖無言飛快瞥了龐牧一眼,才要說話,卻見兩人齊齊抬手,動作整齊劃一的在嘴邊劃了一道,然後非常自覺地閉緊了嘴巴。


  兩人同時發現了對方的動作,都從眼中流露出意外的狂喜,然後輕輕碰了下拳頭。


  廖無言放棄勸說,

痛苦的捏了下眉心。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龐牧面無表情的指著一旁的靠背椅子,“都去那邊坐著去,隻許聽,不許插嘴。”


  晏驕瞅了他一眼,乖乖過去坐下,晃了晃腿兒,又跟齊遠小聲嘀咕,“一言堂啊……”


  “是啊……”


  圖擎用力別開頭,肩膀一抖一抖的。


  龐牧真是氣不得笑不得打不得罵不得,好一陣氣血翻滾。


  稍後自己狠狠吐了口氣,這才要繼續方才的討論,可一張嘴就沒詞兒了,憋了半日,隻好訕訕看向廖無言,“先生請講。”

同類推薦

  1. “我大學剛畢業,你們讓我娶個破鞋,還是大著肚子的,憑什麼?這件事我不同意,我承認你們是虧欠了大哥,但不應該拿我的幸福去償還。” 此時顧家偌大的客廳擠的滿滿當當,說話的是個穿著白色的確良的俊秀青年,此時正皺著眉一臉抱怨。
    現代言情 已完結
  2. 絕嗣軍官卻取了個好孕多胎的美嬌娘
    現代言情 已完結
  3. "我的麻麻,她是女主; 文能讀書,武能打虎; 我家,會是臨城首富; 而我,是最牛逼的富二代; 可是,麻麻昏迷還沒醒,而她也才三歲鴨! 瘦巴巴大眼睛小棠棠捂著小肚肚,可憐巴巴坐在門口小板凳上,看著同村大虎吃紅薯幹,可恥流口水……"
    現代言情 已完結
  4. 蘇家與霍家都是第三區的貴族,今天是兩家聯姻的大喜日子。   街頭巷尾的大屏幕上,都是這對新人的婚紗視頻,循環播放。   女人溫柔甜美,男人斯文帥氣,誰看了都說十分登對。
    現代言情 已完結
  5. “邵團長娶了這麼個糟心的玩意,平時發神經就算了,居然和娃子爭秋千,把孩子的頭都打破了,忒不要臉。” “可不就是,一天到晚像個瘋婆子,頭不梳臉不洗的,看了都煩,還好意思四處蹭飯,舔個臉惡心人。” “嘖嘖,邵團長也是可憐,娶了這麼個女人,訓練完回家還得給她洗衣做飯,挨她罵,那刻薄的聲音,我隔兩堵牆都能聽到。”
    現代言情 已完結
  6. “離婚吧。”傅樾川輕描淡寫道,阮棠手裡還拿著沒來得及給他看的孕檢通知單。整整四年,阮棠把自己活成一個笑話。一場車禍,阮棠撞到腦子,記憶停在18歲,停在還沒愛上傅樾川的時候。面對男人冷酷的嘴臉,阮棠表示:愛誰誰,反正這個戀愛腦她不當!
    現代言情 已完結
  7. 回歸豪門第一天,就碰上戀愛腦二哥跪求娶綠茶
    現代言情 已完結
  8. 蘇晚晚小手抱著比她人還要大的布包坐在辦公椅上,一雙小短腿在空中一蕩一蕩的。 精雕玉琢五官上沾滿了灰塵,頭上扎了個小揪揪好像下一秒就要散掉。
    現代言情 已完結
  9. 假千金身份暴露離開豪門後,女孩卻反而鬆了一口氣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0. 傳說霍家四爺薄情冷血,不近女色,被迫娶了個又聾又啞的廢物嬌妻,嫌棄得第一天就打算扔去喂老虎。 當夜,被吻得七葷八素的小女人反壁咚了霍爺。 “聽說,你嫌棄我?”他的小嬌妻清眸微眯,危險又迷人。 清冷禁欲的霍爺麵不改色,動手扒衣服:“嗯,嫌棄得要命。”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1. 總裁老公要跟女孩離婚,可當她恢復記憶同意後,總裁老公卻急了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2. "回南城不到一個月,夏熙就聽說了一樁傳聞:徐家二公子放出話來,再見到夏熙那個女人,一定弄死她!   可見他對這個女人恨之入骨,時隔多年仍不能忘懷。"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3. 幸孕寵婚

    136.6萬字
    洛如煙被顧冷澤養了七年,卻在懷孕的那天,撞見了他和別的女人抱在一起!一怒之下,她瀟灑離開!七年後,她帶著萌寶歸來,他卻在女廁對她步步相逼。“這是誰的孩子?”“裴梓政!”當著他的面,她大方的道出了另一個男人的名字!“洛如煙!”他氣的面色發紫。她淡然一笑,“顧大少,不用你反復強調我的名字,我記得住!”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4. 《藍色生死戀》看過嗎?明溪目前的狀況和那個反派女配真千金有點像。   真千金流落鄉野,時隔過年才被找回,卻發現那個家已經有了個更加明秀活潑、天真嬌憨的少女,這十五年來早就全方位地替代了她。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5. 時寧遇上靳宴時,狼狽,貧窮。高高在上的男人將她從泥濘裡拉出來,拯救了她的身體,也豢養了她的靈魂。他讓她愛上他,卻又親手拋棄她。重逢那天,他靠在車裡,面容被煙霧掩蓋,依舊是掌控全局的漫不經心,“他不是好人,跟他分了,回我身邊來。”時寧輕捋碎發,笑得雲淡風輕,“好不好人的倒不重要呢,重要的是,年輕,新鮮。”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6. 非法成婚

    244.3萬字
    她是臭名昭著陶家最歹毒、最陰險的陶沫!【年幼版】:奶奶刻薄、伯母尖酸、大伯偽善,她是陶家逆來順受的受氣包!隨意打罵,怯弱膽小,被稱為有娘生沒娘養的下 賤 貨。【成年版】:智搶五十萬賠償金;氣病奶奶、斷掉堂哥小腿;威逼小叔交出房產!她攪的陶家天翻地覆、雞犬不寧!被稱為攪家精的綠茶婊!【逆襲版】:她放浪形骸.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7. 新婚之夜,丈夫卻不屬於蘇瓷。無奈買醉,卻上了陌生男人的車……一夜纏綿,蘇瓷隻留下了男人的一粒紐扣。隔天醒來,卻發現這個男人是丈夫名義上的姐夫!薄西玦步步緊逼,霸道地將蘇瓷禁錮在自己身邊:“不準逃!”蘇瓷:“放過我!”薄西玦卻在她耳畔吐氣如火:“你應該說的是——我還要!”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8. 商奕笑此生最大的樂趣就是打臉各式裝逼的大人物和小人物,誰讓她具有招惹麻煩的體質,外加呆板木訥好欺負,蠢笨傻白易拐騙……然後各路極品刷刷上線,唉,商奕笑這個蠢女人看起來就好欺負,不欺負她都感覺良心過意不去。身為帝京譚家二少,譚亦絕對是世家貴公子的典範:優雅高貴、君子如玉,在商奕笑最初的認知裡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9. B市最惹眼的黃金單身漢,非晏寒厲莫屬,隻可惜這個男人,讓女人消受不起!他的第一任未婚妻,橫屍街頭!第二任未婚妻,吊死在閨房之中!第三任未婚妻,失蹤了兩天才被發現淹死在池塘中!總之個個死相悽慘!而這位金光閃閃的晏少也落了個“變態”的名號,讓B市的千金小姐們隻可遠觀而不敢褻玩焉!
    現代言情 已完結
  20. 按林姐的想法,哪裡需要這麼麻煩,現在這事兒都擺在臺面了,是邵母對不住邵衛國,就是不把錢給她花,又能怎麼樣呢? 陳可秀也沒有解釋,人言可畏,人總是會同情弱小。 也不知道大概在村裡住多久,才能等到土地下放,全國各地實行的時間都不太一樣。
    現代言情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