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A -A
  可聽到最後,龐牧眼前一亮,竟也顧不上惡心,“當真?”


  “是,”晏驕又撿起一根小木棍,戳了戳還在蠕動的蛆蟲,“它們的生長情況,也印證了我的猜測。”


  “娘咧,嘔……”齊遠被突然滾到腳邊的蛆蟲嚇得一蹦三尺高,臉都白了,當即顧不得許多,衝著晏驕作揖,“姑奶奶,您可饒了我吧!”


  晏驕驚訝道:“哎呦,齊大人,這可真是對不住,天太暗了,沒瞧見您在那邊呀。”


  齊遠有苦說不出,隻是幹巴巴拱了拱手,又往龐牧身後藏了藏。


  晏驕無辜的眨眨眼,又繼續說著自己的發現,“你們看,兇手雖然在死者身上扎了幾十刀,但都不致命。左肋下還有兩道被肋骨擋住了,說明兇手是個生手,手勁兒也不大。”


  “一直到這兩刀,”她虛虛點了點死者的心髒,“或者說其中的一刀直入心髒。”


  她又沿著刀子刺入的方向朝外比劃了下,

“前胸刺入後又拔出,夏季衣裳單薄,幾乎沒有什麼阻礙和吸附能力,必然會有大量血液噴濺出來。”說到這裡,她微微皺了皺眉,看著外面的雨幕嘆了口氣,“這兩天一直在下小雨,早晚湿氣也大,地上血跡已經無法清晰分辨。但綜合來看,應該有一部分噴在兇手身上。血跡難以清洗,且就這麼穿著定然惹人注意。”


  “所以,他不可能再將衣服帶回去,”龐牧緩緩接道,“要麼就地焚燒,要麼隨手拋棄。”


  “不錯。”晏驕點頭。


  龐牧走開兩步,一招手,揚聲道:“左右,去四周細細查看,看看是否有血衣或灰燼!”


  他一走,郭仵作終於忍不住上前求教,“晏姑娘,你說的那什麼膜,什麼網?果真如此神奇?”


  若是以前,他對這種聽上去神乎其神的說辭必然是一個字都不信的。


  可就是這個姑娘,上回隔著一條街就一口叫破自己的失誤,

又三下五除二窺得真相……


  如今,郭仵作對晏驕嘴裡說出的話,竟本能的有六七分信任了。


  隻是對方的師承門派似乎與中原一脈截然不同,多有新鮮詞匯,他聽得都暈了,隱約中又覺得有一扇從未觸及的大門在自己眼前出現,可惜就是碰不到。


  晏驕對他的好學很有好感,當即一笑,“回頭我細細跟你說。”


  郭仵作喜不自勝,點頭如啄米,過了會兒才後知後覺道:“是我莽撞了,晏姑娘,想必此事涉及師門神技,您,嗨,權當我沒問過!”


  早先師父在世時也曾說過,天下之大,人外有人,奈何他見識短淺,不同師承間又都敝帚自珍,甚少流傳,他還不大相信。


  如今親眼見了此等神技,已是三生有幸,又哪裡能再得寸進尺?


  聽了這話,晏驕對他的印象就更好了,當即說道:“何須如此?我老師、老師的老師,以及諸多大前輩,都恨不得所有的人都能來學這個呢,

又教導我們不能敝帚自珍,要多交流才是正道。再說了,你不也要給我弄那個手套子和油膏麼?說不定我還要跟你學不少東西呢,這又算得了什麼!”


  敝帚自珍不是正道,共同進步才是真理。


  郭仵作愣住了,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龐牧有些無奈的催促道:“兩位,兩位,闲話少說,咱們先辦正事如何?”


  晏驕一邊緩解著長時間蹲坐導致的頭暈,一邊慢慢站起來,定了定神才說:“大人,目前這個解剖程度,能得出的結論無非就這些了,如果還想要更細致的信息,我需要把骨骼分離出來。”


  剛才聽郭仵作的意思,大祿朝還是挺講究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一套的,絕大部分家屬連驗屍都十分避諱,更別提像今天這樣直接開膛破肚。


  她知道現在自己提的要求在當下有些出格,所以才提前徵求龐牧的同意。


  郭仵作微微睜大了眼睛。


  他確實曾見師父處理過屍骨,

不過那都是埋下去多年之後,自然腐爛到隻剩骨頭的,這從剛死沒幾天的人身上扒骨頭,實在是……


  見慣了馬革裹屍、就地掩埋的龐牧倒比一般人來的開明。


  他沉吟片刻,“能有多細致?”


  天氣炎熱,屍體無法長時間保存,為防疫病,官府隻能盡快焚燒。既然如此,倒不如放手一搏。


  晏驕給了他一個自信的笑,整個人都好像在這昏暗的雨夜裡閃閃發光,“年齡誤差不超過三歲,身高、體重,有無舊傷,甚至生活習慣。”


  她大學時曾寫過一篇論文,中心論題之一就是不同人類進化階段的生理特徵,其中也包括古代人與現代人的發育差距。


  出於職業習慣,晏驕在過去幾天就以接觸到的人為藍本,又通過交談獲取了大量信息,將大祿朝與印象中的歷史發展做了橫向對比,最後大致將其定位於宋明交接處。


  有了定位,她以後再做什麼也就有了參照標準,

哪怕不能像現代社會判斷的那樣精確,可誤差也很可控了。


第9章


  天色已晚,雨勢又大,眾人無法下山,便就地扎營,又穿了蓑衣鬥笠繼續忙活。


  篝火點起來的時候,劉捕頭就興衝衝的兜著一件血衣回來了,“大人,屬下在前方斷崖樹杈上找到了!”


  兇手果然將血衣拋下斷崖,不過斷崖側面枝杈叢生,衣服落下去沒多遠就被掛住。若非有人眼尖,隻怕就要錯過了。


  龐牧也跟著精神一振,又叫晏驕和郭仵作過來確認。


  晏驕看後,搖搖頭,果斷讓賢,“我初來乍到,對大祿朝風土人文幾乎一竅不通,這衣服實在看不出什麼機關。”


  郭仵作也不瞎客氣,當即道:“這衣服的材料與死者身上所穿頗有相似之處!”


  眾人都忍不住跟著振奮起來。


  如此一來,就更進一步驗證了之前他們的猜測:死者和兇手確實是認識的,甚至很可能是老鄉。


  這跟考生們結伴入京的習慣非常相符。


  龐牧招來一人,“你最精於山路,我便命你連夜下山,找廖主簿取了歷年舉子檔案冊子來!順便將這血衣也拿去有德布莊辨認!”


  許多國家都頗重視讀書人,大祿朝也不例外,每每科舉結束後都會將中者人員名單抄錄下來,分發到各府州郡縣,既是榮光,也是鼓勵。


  因舉人特殊情況下可申請當地官府沿途護送,甚至是走官道,所以朝廷會將在冊舉人連同各自的身份、年齡、籍貫和體貌特徵做成專門的冊子,及時發放到各路官員手中。一來是為及時接洽保護,二來也怕有人冒充。


  這個時候,舉人名冊的作用就凸顯出來了。


  不過,晏驕又想到一個問題,“兇手丟了衣服,若是沒帶備用的,豈不是要光著膀子下山?”


  這個年代,半裸的人應該挺顯眼的吧?


  誰知話音剛落,劉捕頭就笑道:“近來正逢收獲時節,

多有鄉民在田間勞作,天氣炎熱,許多人都是打赤膊的。”


  晏驕一怔,倒是忘了這個。


  她還是不死心,想了下,又說:“讀書人不事勞作,想來身形瘦弱、皮膚白皙,即便與農夫一般打赤膊,約莫也是顯眼的。劉捕頭不如託人在進城必經之路上詢問一二,或許有所收獲也未可知。”


  最近多有學子進京趕考,兇手要是老實穿著衣服說不定反而不惹眼,可一群黝黑發亮的農戶中突然混入一個白切雞似的人,估計就連大姑娘小媳婦都要多看幾眼了。


  劉捕頭眼前一亮,下意識看向龐牧。


  龐牧點頭,“照晏姑娘說的做。”


  那頭去取名冊的人剛走沒多久,前一個去有德布莊請老掌櫃辨認布料的衙役就回來了。


  “大人,兩位老掌櫃都說了,這些料子都是滇陽特有的土布,不算什麼名貴料子,外頭少有,多是本地人穿著。”


  滇陽正是位於西南。


  陸續有了這幾個線索,龐牧心下一片敞亮,當即吐了口氣,鄭重道:“眼下,就隻等冊子了。”


  話音未落,就聽那送結果回來的衙役退下去之後,與同僚小聲嘀咕,“這跑了一趟還真有些餓了,怎麼聞著怪香的,煮肉了?”


  眾人:“……”


  求別提肉!


  營地裡忽然多了許多幹嘔的,聲音此起彼伏,倒把那人弄了個滿頭霧水。


  一直到湊合吃完稀粥就硬面馍馍,下了一整日的雨才算是漸漸停了,隻有樹梢上積攢的雨水不斷匯集,吧嗒吧嗒落個不停。


  舉人名錄冊子已經到了,現在萬事俱備,隻等骨頭。


  不過在下手之前,晏驕忽然發自肺腑的湧動出一點別的需求。


  這需求極其強烈,極其淳樸,簡直令人無法自持。


  她想上廁所……


  可眼下天色已晚,周圍又多懸崖峭壁,她人生地不熟,還真是怕再次摔落。


  好歹頭一次還能算因公殉職,

可這要是死在上廁所的路上,未免有些太不體面。


  想想吧,回頭誰給她立個碑:


  晏驕,原平安縣仵作,死於上茅房……


  但是!她現在跟大家都不熟啊,作為一名未婚女子,貿然張口讓人陪自己去上廁所……


  伴隨著心理掙扎一起來的,還有膀胱漸漸加劇的膨脹感,以及小腹的隱隱作痛。


  左右為難之際,她就看見龐牧一臉嚴肅的朝這邊走來,忙深吸一口氣,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主動問道:“大人,有什麼事嗎?”


  龐牧點了點頭,一本正經的問道:“晏姑娘,你想解手嗎?”

同類推薦

  1. “我大學剛畢業,你們讓我娶個破鞋,還是大著肚子的,憑什麼?這件事我不同意,我承認你們是虧欠了大哥,但不應該拿我的幸福去償還。” 此時顧家偌大的客廳擠的滿滿當當,說話的是個穿著白色的確良的俊秀青年,此時正皺著眉一臉抱怨。
    現代言情 已完結
  2. 絕嗣軍官卻取了個好孕多胎的美嬌娘
    現代言情 已完結
  3. "我的麻麻,她是女主; 文能讀書,武能打虎; 我家,會是臨城首富; 而我,是最牛逼的富二代; 可是,麻麻昏迷還沒醒,而她也才三歲鴨! 瘦巴巴大眼睛小棠棠捂著小肚肚,可憐巴巴坐在門口小板凳上,看著同村大虎吃紅薯幹,可恥流口水……"
    現代言情 已完結
  4. 蘇家與霍家都是第三區的貴族,今天是兩家聯姻的大喜日子。   街頭巷尾的大屏幕上,都是這對新人的婚紗視頻,循環播放。   女人溫柔甜美,男人斯文帥氣,誰看了都說十分登對。
    現代言情 已完結
  5. “邵團長娶了這麼個糟心的玩意,平時發神經就算了,居然和娃子爭秋千,把孩子的頭都打破了,忒不要臉。” “可不就是,一天到晚像個瘋婆子,頭不梳臉不洗的,看了都煩,還好意思四處蹭飯,舔個臉惡心人。” “嘖嘖,邵團長也是可憐,娶了這麼個女人,訓練完回家還得給她洗衣做飯,挨她罵,那刻薄的聲音,我隔兩堵牆都能聽到。”
    現代言情 已完結
  6. “離婚吧。”傅樾川輕描淡寫道,阮棠手裡還拿著沒來得及給他看的孕檢通知單。整整四年,阮棠把自己活成一個笑話。一場車禍,阮棠撞到腦子,記憶停在18歲,停在還沒愛上傅樾川的時候。面對男人冷酷的嘴臉,阮棠表示:愛誰誰,反正這個戀愛腦她不當!
    現代言情 已完結
  7. 回歸豪門第一天,就碰上戀愛腦二哥跪求娶綠茶
    現代言情 已完結
  8. 蘇晚晚小手抱著比她人還要大的布包坐在辦公椅上,一雙小短腿在空中一蕩一蕩的。 精雕玉琢五官上沾滿了灰塵,頭上扎了個小揪揪好像下一秒就要散掉。
    現代言情 已完結
  9. 假千金身份暴露離開豪門後,女孩卻反而鬆了一口氣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0. 傳說霍家四爺薄情冷血,不近女色,被迫娶了個又聾又啞的廢物嬌妻,嫌棄得第一天就打算扔去喂老虎。 當夜,被吻得七葷八素的小女人反壁咚了霍爺。 “聽說,你嫌棄我?”他的小嬌妻清眸微眯,危險又迷人。 清冷禁欲的霍爺麵不改色,動手扒衣服:“嗯,嫌棄得要命。”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1. 總裁老公要跟女孩離婚,可當她恢復記憶同意後,總裁老公卻急了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2. "回南城不到一個月,夏熙就聽說了一樁傳聞:徐家二公子放出話來,再見到夏熙那個女人,一定弄死她!   可見他對這個女人恨之入骨,時隔多年仍不能忘懷。"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3. 幸孕寵婚

    136.6萬字
    洛如煙被顧冷澤養了七年,卻在懷孕的那天,撞見了他和別的女人抱在一起!一怒之下,她瀟灑離開!七年後,她帶著萌寶歸來,他卻在女廁對她步步相逼。“這是誰的孩子?”“裴梓政!”當著他的面,她大方的道出了另一個男人的名字!“洛如煙!”他氣的面色發紫。她淡然一笑,“顧大少,不用你反復強調我的名字,我記得住!”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4. 《藍色生死戀》看過嗎?明溪目前的狀況和那個反派女配真千金有點像。   真千金流落鄉野,時隔過年才被找回,卻發現那個家已經有了個更加明秀活潑、天真嬌憨的少女,這十五年來早就全方位地替代了她。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5. 時寧遇上靳宴時,狼狽,貧窮。高高在上的男人將她從泥濘裡拉出來,拯救了她的身體,也豢養了她的靈魂。他讓她愛上他,卻又親手拋棄她。重逢那天,他靠在車裡,面容被煙霧掩蓋,依舊是掌控全局的漫不經心,“他不是好人,跟他分了,回我身邊來。”時寧輕捋碎發,笑得雲淡風輕,“好不好人的倒不重要呢,重要的是,年輕,新鮮。”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6. 非法成婚

    244.3萬字
    她是臭名昭著陶家最歹毒、最陰險的陶沫!【年幼版】:奶奶刻薄、伯母尖酸、大伯偽善,她是陶家逆來順受的受氣包!隨意打罵,怯弱膽小,被稱為有娘生沒娘養的下 賤 貨。【成年版】:智搶五十萬賠償金;氣病奶奶、斷掉堂哥小腿;威逼小叔交出房產!她攪的陶家天翻地覆、雞犬不寧!被稱為攪家精的綠茶婊!【逆襲版】:她放浪形骸.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7. 新婚之夜,丈夫卻不屬於蘇瓷。無奈買醉,卻上了陌生男人的車……一夜纏綿,蘇瓷隻留下了男人的一粒紐扣。隔天醒來,卻發現這個男人是丈夫名義上的姐夫!薄西玦步步緊逼,霸道地將蘇瓷禁錮在自己身邊:“不準逃!”蘇瓷:“放過我!”薄西玦卻在她耳畔吐氣如火:“你應該說的是——我還要!”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8. 商奕笑此生最大的樂趣就是打臉各式裝逼的大人物和小人物,誰讓她具有招惹麻煩的體質,外加呆板木訥好欺負,蠢笨傻白易拐騙……然後各路極品刷刷上線,唉,商奕笑這個蠢女人看起來就好欺負,不欺負她都感覺良心過意不去。身為帝京譚家二少,譚亦絕對是世家貴公子的典範:優雅高貴、君子如玉,在商奕笑最初的認知裡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9. B市最惹眼的黃金單身漢,非晏寒厲莫屬,隻可惜這個男人,讓女人消受不起!他的第一任未婚妻,橫屍街頭!第二任未婚妻,吊死在閨房之中!第三任未婚妻,失蹤了兩天才被發現淹死在池塘中!總之個個死相悽慘!而這位金光閃閃的晏少也落了個“變態”的名號,讓B市的千金小姐們隻可遠觀而不敢褻玩焉!
    現代言情 已完結
  20. 按林姐的想法,哪裡需要這麼麻煩,現在這事兒都擺在臺面了,是邵母對不住邵衛國,就是不把錢給她花,又能怎麼樣呢? 陳可秀也沒有解釋,人言可畏,人總是會同情弱小。 也不知道大概在村裡住多久,才能等到土地下放,全國各地實行的時間都不太一樣。
    現代言情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