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的一條臂膀，很自然的搭在我肩上。
秦家這一代子嗣皆是廢柴，故此，秦家家主一得知外室子中了解元，立刻派人前來接回。
管家堆了一臉笑意：「一切全憑三公子安排！」
沈浪卻突然登門，執意要帶走我：「知意還是跟著我回去吧，畢竟……她是沈家女。」
秦景和沈浪當場爭執起來。
最終，他二人看向我，讓我自行選擇。
我稍作猶豫，選擇了爹爹。
隻因，我眼下務必要撮合爹娘，順便處理掉那位惡毒的庶姨母。
秦景眼中一片暮靄沉沉：「知意，你要離開我？」
這眼神，我很熟悉。
他位高權重之後，也是這般神色。
我心一驚。
差點忘了，豺狼沒有徹底長大之前，他依舊是豺狼。
我可不想制造仇恨，忙哄他：「景哥哥……」
少年卻打斷了我的話：「喊我做什麼？反正，在你心裡，我是不重要的。」
嘶……
這讓人如何接話？
秦景沒有給我反駁的機會，又說：「你走吧，不必牽掛我，又或許，你根本不會牽掛我。」
我開始冒冷汗了：「……怎會？」
秦景再度打斷我：「你還是走吧，我不想讓你為難。」
我：「……」竟一時詞窮了。
16
安國公府的內宅甚是簡單。
因我的眉眼像極了沈浪，
沈夫人拉著我上下打量。
我甜甜喚她：「祖母。」
沈夫人才三十出頭的年紀，又瞧著我與沈浪年紀相仿，她被這一聲「祖母」驚到了。
沈夫人：「這孩子與我沈家有緣，今後就當我的幹女兒吧。你與沈浪差不多年紀，做兄妹倒是合適，剛好我缺了一個閨女。」
沈浪咧嘴笑：「是吧，母親。這丫頭長得太像我了。將來，我的女兒，估計就是這般模樣。」
一家三代齊聚一堂，我心中甚是滿足。即便，祖母和爹爹眼下並不認我。
我趁著機會，積極撮合爹娘。
遲非晚喜歡聽曲兒，她備受遲家人寵愛，平日裡不太拘謹，是個肆意暢快的女子。
漸漸地，遲非晚將我視作好友，也逐漸看清她庶妹的真面目。
這一日，我與沈浪聯手，演了一場好戲。
沈浪故意與遲家庶女偶遇。
庶女一看見如意郎君，使出渾身解數。
她先是勾搭，再挑撥離間，茶裡茶氣：
「沈公子，我句句屬實，嫡姐她厭惡你至極，你最好離我嫡姐遠些。」
「我嫡姐揚言，你是京都最不入流的世家子弟，她便是此生不嫁，也看不上你。」
沈浪咬牙切齒，輕笑：「遲二小姐，我沈某從不打女子。」
庶女納悶：「沈公子，你這是什麼意思？雖說，我嫡姐看不上你，可……在我心目中，你是頂好的男子。」
這時，一直在窺聽的遲非晚忍不了了，她走過去，抬手扇了庶妹一耳光：
「二妹妹，你可真會挑撥啊，我幾時說過沈公子的壞話？倒是你，常在我面前詆毀沈公子。」
「是你告訴我，
沈公子不學無術、放蕩不羈。也是你對我說，嫁給誰，都不能嫁給沈公子。」
遲家庶女萬沒想到，她竟然翻車了。
面對遲非晚和沈浪的圍攻，遲家庶女當場崩潰。
我雙臂抱胸，開心極了。
甚好！
將來，娘親身邊少了一條毒蛇了。
但願這次，娘親與爹爹可以相伴到老。
不然……
爹爹的所有精力都會放在朝堂上，他將成為一個大奸臣。
爹娘之間的眼神變得奇奇怪怪，仿佛可以拉絲了。
沈浪朝我使眼色：「知意，你與秦景是不是要去書局？」
我滿頭問號。
我幾時約了秦景？
一家三口好不容易團聚，我不想離開呀。
爹爹為何一臉嫌棄的看著我，
似乎我是一個多餘的人。
我不想走。
爹爹卻直接將我送去了書局。
秦景果然在裡面。
「知意，你與秦兄待一會，我先陪遲大小姐去聽曲兒。」
「是呀，知意，反正你又不愛聽曲兒，就不必跟著我們了。」
我：「……」
爹娘毫不留戀的將我拋下。
爹從前說，我是他生命裡最重要的人呀！
騙子！
17
秦景換了一身簇新的寶藍色錦緞袍服。
少年清風朗月，君子如翡。
他的眼眸深邃迷離，看著人時，顯得專注又深情。
細一看，是一雙墨玉桃花眼。
我猜，秦景的生母，應該是一個極美的女子。
「你近日可好？
」少年迎著光走來，隨即又說，「罷了，你必定過得極好。反正，有沒有我，你都一樣。倒是我顯得多餘了。」
我張了張嘴。
秦景已經站在我面前，遞給我一隻錦盒：「裡面是朱釵，你若喜歡就戴上，不喜歡就算了。」
我忙笑著說：「謝謝你，景哥哥。」
秦景似乎有話想說，胸膛微微起伏：「我且問你，你願不願意……來我身邊？」
我迷惘了：「可……我是沈家女。」
秦景眸色沉沉：「等我高中狀元，你可願意嫁我？」
轟！
我腦中有什麼東西瞬間炸開。
嫁、嫁他？！
可我遲早會離開的呀。
爹娘成婚之後，他們就會懷上另一個「我」，
等那個孩子一出生，我大抵就會消失。
何況……
我與秦景之間，並非表面上的年歲相仿。
我與他之間，隔著二十一年的時間長河。
無人知曉，等到娘親生下另一個「我」之後，我又將何去何從。
「你不答應？」秦景看人極準，總能輕易洞察人心。
他逼近了一步，垂眸看我：「你不喜歡我？可你明明在意我。」
我啞然了。
喜歡麼？
我來這個時間卡點，第一個遇到的人，就是他。
也是他屢次搭救我。
可我能喜歡他麼？
我本不是這個時間點的人。
秦景的威壓感太強，我雙手捂著耳朵，搖了搖頭：「你別再說了！」
我不是什麼S伐果決的女子。
也沒有翻雲覆雨之能。
我是爹爹養大的嬌嬌女，一個不留神，回到了二十一年前，一切都懵懵懂懂。
秦景扒開我的手，他故意附耳，唇幾乎貼近我的耳垂。
他還哈了口氣：「等我高中，我以狀元身份，迎娶你過門。」
他遞了一個不容反抗的眼神給我。
接下來的日子，秦景沒有再提成婚的事，但總會時不時出現在我面前。
他與沈浪的關系更好了。
而沈浪與遲非晚也順利定親了。
某天，我、秦景，以及爹娘，四人相伴泛舟。
沈浪故意說笑：「秦景，你不該喊我沈兄，理應喚我嶽丈。」
秦景沒有猶豫，直接喊：「嶽丈大人。」
誰知，沈浪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又不樂意了：「不行！
等我女兒長大，你都是老家伙了！我還是不同意這樁婚事！」
秦景和沈浪又鬧了起來。
遲非晚捂唇竊笑，喜不自勝：「秦三公子俊美無儔、才高八鬥，我倒是不介意有這樣的女婿。」
沈浪反駁：「他隻能是我兄弟，不能當我女婿！」
我：「……」
關系真亂呀。
18
日子眨眼而過。
外界逐漸以為，我當真是沈家女，是沈浪的胞妹。
秦景蟾宮折桂了，成了新科狀元，有世家榜下捉婿，被他無情拒絕。
各方勢力都在試圖拉攏他。
隻因，帝王在春獵場上遭了狼群圍攻，秦景與沈浪聯手救駕，立了大功。
一時間，秦景這位新科狀元，風頭無兩。
皇帝問他，
想要什麼樣的賞賜。
秦景面聖，揚言要娶沈家女為妻。
沈浪即便想阻止，也有心無力。
皇帝應了他，贈了賜婚聖旨。
秦景來安國公府看我。
他已快弱冠之年，而我也到了嫁人的年紀。我看得出來，他滿心滿眼都是我。
但我卻膽怯了。
沈浪和遲非晚大婚在即。
用不了多久，遲非晚就會懷上孩子。
那個孩子便是我。
可世上，又豈會存在兩個「我」呢。
我眼神躲閃，秦景站在我面前，握住我的雙肩，迫使我抬頭。
「知意，沈知意，你看著我，好不好？我心悅你很久了，是你讓我對餘生有了期待和憧憬。」
「你也是喜歡我的，不是麼？」
「你臉紅了，
眼神躲閃，你明明也中意我。既然如此，你為何要逃避？」
我不知該如何解釋。
我與他本不該在這個時間點相遇。
我錯入了時空，在不恰當的時間，遇到他。
「沈知意！你說話！」他晃了晃我，像是急了。
我脫口而出：「倘若哪天……我徹底消失了呢？你難道不覺得，我之前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我本不屬於這裡！」
秦景不再像之前那樣嗤之以鼻，他輕笑：「你是擔心這個事？所以……你並非不喜歡我？」
我的心又不是石頭做的。
這幾年的相處，我自是動心了。
一想到我終究會消失，情緒難以自控：「秦景，你醒醒！我本不該出現在這裡，我遲早會走，你和我……不應該……」
秦景忽然低頭，
吻了我的唇。
一觸即離，不帶有一絲褻瀆。
他神色堅定：「沒有應該不應該，我隻問你，願不願意？」
秦景見我猶豫，他索性直截了當：「不願意也不行了。皇上已經下旨賜婚。」
我：「……」
那他何必特意來詢問我？
19
秦景離開後，沈浪來見我。
他現在看著我的眼神，已經莫名透著幾分慈愛。
沈浪：「你與秦兄的婚事已定，可我心裡怎覺得不對勁呢？你當真是我女兒？」
我翻了個白眼：「爹爹！我都說了無數次了，我就是你和娘親的女兒。」
沈浪調查過我，也知道世上並無我這個人。
所以，對我的話，他開始愈發相信。
沈浪愁眉苦臉：「如此的話，
我那女婿的年紀是不是太大了些？」
我：「……」
現在是考慮年紀的時候麼？
我支支吾吾：「爹爹，你和娘親就要成婚了，等你們懷上另一個我，眼下的我會不會消失呀？」
我問出內心最害怕之事。
沈浪愣神，他一瞬也不瞬的看著我，竟紅了眼眶。
「你讓我如何能舍得你消失？」
我：「可你與娘親務必要生孩子的。倘若你們不生的話，我也會不存在。」
沈浪：「……」
這就是一個S局。
孩子生下來，我會消失。
孩子不生的話，我也會不存在。
我來到這個時間點，本身就是一個錯誤。
而錯誤的事，
終究會被天道糾正。
沈浪開始變得多愁善感。
他與遲非晚大婚之後，多愁善感的人，又多了一個。
他二人都相信我的話了。
遲非晚大婚後沒幾日，就開始纏著我一起睡覺。
沈浪就睡在外間。
一家三口，整整齊齊。
這一日，我陪伴遲非晚去法華寺上香。
馬車內，遲非晚一直用慈愛的目光打量我。
「我們知意，可真好看呀。」
我笑了笑，趴在遲非晚膝頭，貪戀這一刻的溫情。
我擔心這一切隻是一場夢。
當夢蘇醒，秦景又在抄家，娘親也早就不在了。
真想永遠留在這個時間節點呀……
我的眼梢忽然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