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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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大家也頂多蛐蛐他一下,這麼不相信醫生,卻又不換診所,到底是為什麼?


 


後面我是他指定的新醫生。


半年來,他的情況雖好了許多。


 


但是也是反反復復。


 


主要原因還是因為他的家族緣故。


 


未待我開口,他就先開了口,


 


「他們逼我聯姻,於醫生。」


 


他紅著眼看我,


 


「於醫生,你不是說我是人嗎?


 


「為什麼在他們眼裡,我和種豬也沒有什麼區別?」


 


33


 


我以一名專業的心理醫生耐心傾聽著。


 


直到他將滿肚子的負面情緒訴說完。


 


我才又如往常一樣,給他正面情緒的引導。


 


他卻忽地盯著我的臉問,


 


「於醫生,你和顧望洲是什麼關系?


 


「他為什麼那樣抱你?」


 


我的話卡在喉嚨處。


 


慢半拍才微沉了下臉看他,


 


「容先生,這是我的個人私事。」


 


「我先聽一下你的私事。」


 


他沒覺得半點不妥,甚至還說這樣的話,對他的病情沒準能起緩衝作用。


 


我的職業道德讓我克制了自己的情緒。


 


再一次說了沒興趣也沒義務說我自己的私事。


 


他卻十分執著地追問。


 


還說昨晚他就在現場。


 


我蹙起了眉頭,


 


「什麼?」


 


「我當時就跟在你們後面。


 


「事實上,昨夜我甚至在想,我在這樣的暴雨中被雷劈中的機率有多大。」


 


「容翰,S並不能解決問題。」


 


他的抑鬱症讓他時常想輕生。


 


我接手他前三個月時,他就自殘過不下十次。


 


後面三個月他漸漸打消了這樣的念頭。


 


沒想到他突然間又這樣?


 


我放緩語氣,直視著他的眼睛,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容翰。」


 


「那麼你呢?覺得一切都會好起來的話,為什麼催眠自己?」


 


他的話像尖銳的刺刀,猛地突刺入我的心髒。


 


我抽疼了一下。


 


他卻沒有就此止住。


 


甚至更加尖銳地往下問,


 


「於醫生,你給病人做心理治療時,你自己的心理治療怎麼治?」


 


頭忽地一下子變得脹痛。


 


像有人拿錘子不斷地敲打著一般。


 


被鎖著的已忘記的過往片段,像水流似的從裂縫中流出。


 


東一片西一片。


 


湊不成完整的記憶,卻帶著疼痛侵襲著我。


 


我做了一個深呼吸。


 


依舊讓自己能平靜地與容翰對話,


 


「容先生,我是你的心理醫生。


 


「如果你質疑我的醫學能力,你可以單方面要求換醫生。」


 


容翰搖頭,雙眼一直都凝視著我的眼睛,


 


「我不是質疑你,我隻是好奇。」


 


「那麼我也說了,我的私事與你無關。」


 


我摁了內線,讓助理找同事過來一趟。


 


他也是在我之前,容翰的心理醫生。


 


接著,我又對容翰解釋,


 


「容先生,今天我狀態不太好,我讓我的同事代班。」


 


「於清妍,你要把我扔在這裡?」


 


他倏地一下站起,情緒顯得有些激動,


 


「我是你的病人。


 


「你病人我現在狀態很差,你卻把我扔在這裡?」


 


「是。」


 


「於醫生,你做醫生這麼不負責的嗎?」


 


「我們隻是醫患關系,現在我覺得我的醫學能力不足。


 


「無法對患者負責,請同事支援,這才是對你的負責。」


 


同事進來就看到我們氣氛不對的樣子。


 


鑑於從前的容翰就是這個樣子,同事很快進行安撫。


 


但是這一次容翰卻十分不合作,瞪向我,


 


「我就要於醫生。」


 


容翰的無理取鬧,我是見識過的。


 


換作從前,我肯定是各種勸解、安撫。


 


然而這會我頭疼得快要炸開。


 


秉著對病人負責,我很確定我這會無法再繼續工作。


 


所以很果斷地搖頭,


 


「容先生,

抱歉。」


 


話落,我就先一步離開辦公室。


 


大腦裡的記憶像洪水一樣不斷侵襲而來。


 


我頭痛得眼睛都幾乎無法睜開。


 


這個突然狀況讓我一時間都慌了神。


 


拿出手機就要給師兄打電話。


 


卻一個手滑。


 


手機掉在了地上。


 


一隻修長的手替我撿起地上的手機。


 


我顫著手接過。


 


剛要說謝謝,對上的卻是顧望洲的臉。


 


34


 


他一身西裝筆挺地站在那裡。


 


眼神擔憂地望著我,


 


「清妍,你怎麼了?」


 


耳邊傳來前臺的低聲驚呼,


 


「是視頻上那位顧先生啊。」


 


身後容翰也已經追了出來,拉著我的手讓我別走,


 


「我不問你的私事行了吧。


 


「於醫生,你不能拋下我。


 


「沒有你,我不行的。」


 


耳膜充斥著各種聲音,我兩眼一花,往後一倒。


 


容翰將我接住。


 


顧望洲卻上前來搶人,還說他是我的未婚夫。


 


我徹底失去了意識。


 


35


 


醒來的時候,我人已在醫院。


 


鼻間傳來消毒水的味道。


 


床邊更是一屋子的人。


 


顧望洲,容翰,還有幾個同事。


 


看到我醒來,大家都松了一口氣。


 


七嘴八舌地一翻關問後,我才有插話的空隙,


 


「我沒事,就是突然間頭疼欲裂。」


 


謝過同事的一番情意後,我讓他們先回去。


 


眾人卻是看了看顧望洲,

其中一個低問我一句,


 


「清妍,他說是你的未婚夫,是真的嗎?」


 


我望向床旁的顧望洲。


 


他一臉擔憂。


 


看向我的雙眸也是真的情真意切。


 


很熟悉地做著未婚夫該有的態度。


 


像極了我們未出事的從前。


 


可是,他後來變了。


 


我忽地咯噔了一下。


 


才發現,那些我要忘記的記憶,真的衝破了水閘,大多湧現了回來。


 


催眠。


 


最終還是失敗了。


 


見我久久未吭聲,同事就當顧望洲胡說八道了。


 


正要趕人出去,我還是開口制止住,


 


「不是未婚夫,是同學。」


 


同學二字從我口中吐出時,顧望洲瞳孔顫了顫。


 


嚅動著的嘴唇,

一臉的受傷神態,


 


「清妍,你真的這麼討厭我了嗎?」


 


「怎麼會是討厭呢?」


 


一旁的容翰涼聲插了嘴,


 


「顧先生不知道於醫生是用了催眠,把你忘了嗎?」


 


莫名的敵意火光四射。


 


我看了看容翰。


 


不知道他是怎麼知道催眠一事。


 


但是這會我實在懶得應付他們。


 


隻想趕著找到自己的手機,給師兄打求救電話。


 


眼睛掃了四周,我都沒有看到我的手機,隻得開口問,


 


「我的手機呢?」


 


同事說被顧望洲拿了。


 


說完還解釋了一句,


 


「顧先生非說是你的未婚夫,他拿著就行。」


 


我不想自己的私事搞得人盡皆知。


 


隻得敷衍地說了幾句大家有誤會之類的話語。


 


把同事勸走後,我又再勸容翰離去,


 


「謝謝你容先生,我現在沒事了,你可以先行離開。」


 


容翰卻斜瞥了一眼顧望洲,反過來勸我,


 


「要走也是你這個同學走吧?


 


「我們都這麼熟了,我留下來陪你。」


 


他一本正經的樣子,實在不像是開玩笑。


 


但是,我們是醫患關系。


 


熟悉也僅限於他的病情發作時,我們見面較多。


 


我想都沒有多想就直接拒絕了他的好意,


 


「容先生,現在是我的私人時間。」


 


「我出十倍的價錢買你的時間。」


 


他財大氣粗地說完,就直接從手機上給我劃過轉賬。


 


絲滑做完這一切,他挑釁地看向顧望洲,


 


「顧先生,現在於醫生的時間是我的,

麻煩你先離開。」


 


顧望洲卻未搭理他。


 


作為一個曾經常年找心理醫生的患者。


 


他比誰都清楚,這種買時間是沒用的。


 


甚至還擔心地關問我,


 


「這樣不講理的患者多嗎?


 


「你受不受得住?」


 


把容翰氣得差一點就要動手。


 


他卻冷掃一眼過去,


 


「容先生,心理醫生和患者不能有私人感情,這點你不知道嗎?」


 


病房一陣S寂。


 


我見不得顧望洲以未婚夫自居的模樣,冷聲開口,


 


「顧望洲,我們也不熟。


 


「還有,將我的手機還給我。」


 


拿過手機,我正要給師兄發信息,顧望洲就先說了一句,


 


「你師兄今晚到京市。」


 


36


 


我的手指停在手機屏幕上。


 


抬眼看著顧望洲。


 


他眼眸深邃如潭。


 


幾乎欲將我的所有反應盡數納入眼中。


 


無論是皺眉,還是驚訝。


 


都一一不放過。


 


我垂下了眼眸。


 


笑了。


 


諷刺的笑聲在空蕩的病房裡回蕩。


 


是了。


 


顧望洲可不僅僅是那個沒有情緒的顧望洲啊。


 


他還是那個有著狂躁症的顧望洲。


 


他也不僅是矜貴冷漠的顧望洲。


 


他還是個很自我、偏執的顧望洲。


 


這個,我早就知道的啊。


 


我握著手機的手用力攥緊。


 


指骨都泛著白。


 


半會,我才壓下所有的情緒。


 


抬眼看向他,平淡地直言,


 


「顧望洲,

不管我們過去是什麼關系。


 


「我選擇忘了你,就是我最後退無可退的選擇。」


 


掩埋的記憶像潮水地湧上腦。


 


我想起失去孩子的那天。


 


想起他因為唐玥的歸國而變得躁鬱。


 


想起後面他呵護唐玥小傷口的著緊模樣。


 


說我一天到晚仗著懷孕,想恃寵而驕。


 


心髒像被人用蠻力攥緊。


 


痛得呼吸都帶著痛。


 


可是我還是裝著什麼都沒記起來。


 


與他恨不得立馬劃清界限,


 


「你走吧,我不想再見到你。」


 


「我會讓師兄替你解開。」


 


顧望洲偏執地否定了我的說辭。


 


他紅著眼,聲音微顫地控訴,


 


「清妍,就算是判我刑。


 


「我也希望你是清醒的狀態下。


 


「顧望洲!」


 


我最終還是沒忍住情緒地微揚了聲音。


 


眼睛也跟著湧出了淚水,


 


「我不想再記得你,明白嗎?」


 


我不想再去卑微地愛著他。


 


不想圍著他轉。


 


淚珠像斷了線的滑過臉頰。


 


我將手放在心髒位置,睜大著眼睛凝視著他,


 


「這裡,哪怕沒有了關於你的記憶都還很痛。


 


「明白嗎?」


 


心髒像車裂成數瓣。


 


而他明知真相,卻還殘忍地要我去記起。


 


他,怎麼可以這樣對我啊?


 


顧望洲紅著眼看我。


 


我以為他該有側隱之心,就此別過。


 


誰知最後他還是顫著聲音說道,


 


「清妍,我可以彌補。


 


「但是我沒辦法接受你忘了我。」


 


他堅持的模樣,讓我知道我再多說就是浪費口水。


 


37


 


我態度強硬地要求出院。


 


並且這一次我坐的是容翰的車子回家。


 


透過後車鏡,我看到顧望洲的車子在後頭不緊不慢地跟隨。


 


他是怕我跑了。


 


所以在師兄到來之前,大概都會看著我。


 


車窗外又下起淅瀝的雨水。


 


我越發心煩心躁。


 


更是覺得當初把真相告訴顧望洲,是我做得最錯的事情。


 


耳邊忽地傳來容翰的低語,他認真地問我要不要隨他去港城。


 


容家在港城也有產業。


 


他在回京市治療前,就在港城呆過兩年。


 


我無精打採地睨了他一眼,


 


「容先生,你要是回港城找醫生的話,我也是支持的。」


 


至於我和他去港城,這是不可能的事。


 


他卻一本正經地建議讓我作為他的隨行醫生前行。


 


我蹙著眉頭看他。


 


不待提反對的意見,他又低聲勸說,


 


「以你和顧家的懸殊,顧望洲若是不放手,你是逃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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