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它們也死了。”
他抬頭,眸中又出現那種天真又隱秘、難以言明的失落。
陳窈情不自禁撫觸江歸一上翹的眼尾,仿佛在替他擦去無人能見的眼淚。
他回神,恢復密不透風的冷漠,繼續給她編辮子,往腦袋別一枚小禮帽形狀的發卡。
陳窈其實不是位精致的女人,她懷疑江歸一在玩真人版換裝小遊戲,事實上每次被他單臂抱著走時,她總覺得自己像人偶掛件。
男人愛不釋手地薅腰間柔軟兔毛。想到身在敵營,亦或別的原因,她忍氣吞聲,斷了扯他頭發的念頭。
很快抵達關押嚴雲朝房間的隔壁,雙胞胎、江宇和幾位屬下在廊廳等待,
通過單向玻璃可以看到嚴雲朝不可忽視的生理反應,汗水從頭流到腳滴到地板,想必藥量下得非常猛。江歸一單臂託著陳窈,肅冷黑西裝和白淨兔毛差異非常明顯,他手裡摸個不停,表情是作為首領的冷漠睥睨,令人敬畏膽寒。
眾人目不斜視,“二爺。”
江歸一和陳窈的身影映於玻璃,他說:“他身體還能承受多少藥。”
聞確說:“老馬說那些劑量就是人的極限。”
“嗯。”江歸一眉頭微皺似乎不滿意,攬住陳窈的手臂緊了些,“放他們進去。”
“是。”聞確按開傳呼機,“開門放人!陳小姐在,男人們不得脫衣。”
陳窈:“......”
她正尋思江歸一使得什麼手段,隔壁房間的門開了,煙霧和音樂同時飄進,迷幻曖昧,隨後一群脫衣舞娘和男人們手挽手走進房間,開始圍著吊在半空的嚴雲朝尋歡作樂。
他穿的黑白制服,簡直像唐僧誤闖盤絲洞。陳窈看著嚴雲朝身體細微顫抖,衣服湿透滴水,眉梢逐漸挑起。她那時被喂了藥也是如此,耳邊全是淫靡的聲音,藥效的作用下身心倍受折磨。不得不說這種一模一樣、不入流的方式回擊讓人發自內心舒爽。
江歸一側目瞟了眼陳窈,將她放到地面,伸手,“鞭子。”
聞確對自家老大的昏君行為無語至極,但經歷教訓不敢
發表意見。聞徹心不甘情不願地從皮包掏出條黑到油亮的牛皮鞭——這可不是情趣用品,實實在在用勁道的牛皮鞣制,武術防身、驅趕牲畜、馴獸一等好鞭。
江宇看到皮鞭下意識瑟縮,上次因為女明星的事,他被抽得半個月下不了床。
江歸一接過皮鞭給陳窈。她興奮不已,兩邊拉扯試韌性。但鞭子扎實又長,對她的身高和力氣實在不襯手。他嘴角上揚,
戴好手套,從她手裡奪回來。兩手突然空落的陳窈,表情呆滯一秒,不滿地說:“還我。”
江歸一將皮鞭繞成兩圈,讓柄上的歸一刻字暴露在燈光下,慢條斯理地說:“陳小姐好霸道,獨自跑到我的地盤撒潑,還想搶我的私人物品。”
陳窈:“......”
江歸一執著鞭子走到門口,陳窈跟過去,一是為自己爭取,二則是他以身改局著實危險,她態度出奇得好,“二爺,您的身份不適合,而且您也知道這事兒隻有何商岐——”
“你知道的事我會不知道?”江歸一聽不得何商岐三字,冷淡地說:“你已經選了兩次,現在關心我的死活沒必要。”
她一哽,“你少自作多情。”
“放心,經過這兩次我醍醐灌頂。”
江歸一走進房間,手持黑色長鞭,隨意往地面揮砸,啪地聲響,苟且親熱的男女如雷貫耳,
自動避開讓出一條路。“反正誰當這顆棋子對你而言無所謂,我為車前卒,你做馬後炮,一樣。”
他說的不是引申諺語的意思,而是象棋規則,他願作車前卒,甘為帳下兵,成為犧牲的棋子。而她隻需以馬控將帥,炮照將,方可完勝。
瘋子。
陳窈闖進去,憤怒地抓住他的衣擺,壓低聲音,“誰要你幫我?!我自己能做到!”
他輕易撥開她的手,陳窈趔趄兩步,愣了下,不知從何時開始,她忘了他們的力量如此懸殊。
“誰說我幫你。”江歸一背影高大孤傲,“我為自己的女人報仇,這是遲早的事,可惜她從不信我,跟別人跑了。”
他都知道,知道她與何商岐結婚的目的。
果然在算計她。
陳窈不再阻撓,無波無瀾地看著江歸一大步走向嚴雲朝,看著他利落優雅揚臂,皮鞭每一下的力道狠決,落點精準,
隻抽同一處,三下必皮開肉綻出血。啪!啪!啪!
從不手下留情,暴戾狠辣的江二爺。
重擊聲令人膽戰心驚,擊碎了曖昧旖旎的氛圍。
房間裡的男女女女縮進角落,大氣不敢出。
陳窈朝隔壁望,單面玻璃阻撓了視線,她忽然有種事情朝不可控的方向發展的預感。
她表情深沉復雜,猶豫不決間,走近些。
那時江歸一已抬起手臂,聽到腳步聲,立刻反手抓住揚出的皮鞭,啪地聲抽在掌心,他無視疼痛,回頭看她,雙手拉扯對折的皮鞭,宛若冷酷無情的行刑者。
陳窈什麼也沒說,一把薅住那頭長發,往門外拉。本就有恃無恐,更加肆無忌憚。
隔壁房間的江家鷹犬下巴骸驚得合不攏,恨不得馬上逃離現場。
就在江歸一暴跳如雷前半秒,他聽見前面不及他胸口的小雪團子威脅道:“我警告你,現在閉嘴。
”“......”
兩人出房間,陳窈絲毫不給面子,撇開人的頭發往門外走。江歸一氣得把皮鞭往地上狠狠一砸。
聞確小心翼翼地問:“二爺,這嚴......”
男人怒吼:“讓他滾!”
江歸一氣勢洶洶地追出門,一把扯住陳窈的胳膊,“要報仇的人是你!不讓報仇的人也是你!你到底想怎樣?”
“閉嘴!你就是個蠢貨!”陳窈煩躁地說:“滾遠點!別讓我再看到你!”
“這他媽是我家!”
她甩開他的手,“那我滾!”
“滾!你滾!”他指著大門,傲骨嶙峋地說:“你看老子攔不攔你!有多遠滾多遠!”
陳窈氣噔噔地走了兩步,回頭,“送我去電影院!”
“老子憑——”江歸一及時收住語聲,三步一並幾乎是跑著過去,雙手背後,稍稍彎腰,“哪家影院?什麼片子?你一個人?
”陳窈冷哼,“關你屁事?”
他速度扛起人。
“幹什麼!”
“關你屁事。”
兩人一路罵罵咧咧跑到電影院,結果看了部爛片,陳窈本來看電影不說話,之前和江頌竹看電影幾乎零交流,但江歸一就是暴躁的碎嘴,不是點評劇情就是嫌棄演技,她也跟著吐槽,於是兩人亢奮地罵罵咧咧了兩小時。
等從電影院出來,雨瀝瀝淅淅落下,江歸一說肚子餓想去對面火鍋店吃宵夜,陳窈攥緊手心,“江歸一,已經過了十二點了。”
他突然意會到什麼,垂眸看她,與眾不同的金色經過雨水洗滌,更顯幾分姝豔。
暗與明過渡的三秒,兩人眸光跟著搖曳的燈火微微顫動,屋檐雨跡藕斷絲連。
江歸一問:“你在可憐我?”
陳窈說:“是。”
他喃喃道:“可我沒有掉眼淚。”
陳窈心髒倏然抽疼,
“江歸一,你不要愛我了,做回你的江二爺吧。”江歸一陷入長久沉默,想摸煙疏解,但他單獨出門從來不帶煙盒。
他看著雨也不知想什麼,忽然問:“你到底想要什麼?”
陳窈輕聲,“你覺得呢?猜猜。”
江歸一眯了下眼,回頭,手指抬起慢慢覆上她面頰,如絲線纏繞,她纖瘦的身形幾乎一瞬間被錮進懷。
“現在局勢已亂,棋盤不可控量的棋子多了數個。我給你一次機會。”
獵手伺機而動,獵物戰術忽變投隙。
他表情淺淡,不知是縱容還是以退為進。
熟稔翻轉她的耳垂,揉搓、摁動,溫熱刺痒的觸感惹得頭皮發麻。
“幺幺,逃吧。”
“如果這次能成功,我就放過你。”
陳窈語氣恹恹,“說話能算數?”
他握了下她略顯單薄的肩膀,“不然,我能怎麼辦?”
燈光下暗潮湧動,
潛藏的棋手與棋子,眼神狡詐,揭露無意遮掩的目的與算計。第096章 連環計096
於陳窈而言,除自己,但凡妨礙者,皆為敵。
而勢力最強大、最難以擺脫的敵人——
亦是最穩定、最易利用的棋子——
江歸一。
他摒棄原則、底線,天主教徒皈依耶穌般奉她為上位。她想要的一切,甚至不用正比付出,他就會親手送到面前。
所謂連環計。
將多兵眾,不可以敵,使其自累,以殺其勢。
古有,龐統慫恿曹操把戰艦用鐵鏈勾連,縱火焚燒,使之無法逃脫。
實操的鐵鏈,敵人自我牽制,再以其他計謀進攻。
江歸一既是戰艦也是鐵鏈。
她如果真想躲,找一個深山僻壤即可。
為何偏偏與江頌竹?偏偏選擇與南楚淵源頗深的涼川?偏偏在江家主系定為娛樂後接下電影公開露面?
因為,
陳窈比誰都清楚她在江歸一心裡的份量有多重。從江家逃跑,無論他是否相信她死亡,必定滿世界“通緝”。
她在等,等時間流逝,等江歸一的答案,如果他淡忘皆大歡喜,如果他頑固不化,那麼她就等不可避免的重逢。
她要金蟬脫殼後的反客為主。
她要他明白她一輩子不可能當該死的金絲雀。
她要掌握絕對的主動權,走向不完整的自我,不屈自由地活出自己的命運。
她要,徹徹底底的,贏。
一次次欲情故縱、迂回曲折的試探,降低江歸一的底線,卑劣無恥地利用他的感情。
哪怕心懸上鋼絲,哪怕她分不清某些時刻究竟是演戲還是真情流露,分不清是為屠殺還是保護。
難移的本性是被詛咒的惡之花。
從陳窈查到金秋背後與山間株式會社有牽連,這盤棋就開始了。
她需要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