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你的意思,我的判斷不如你身邊的管家。”
江之賢語氣很淡,但壓迫感非常強。
管家膝蓋發軟差點跪地,仇舒悅愣住,原來他都知道。
男人注視前方,厭惡地拂開她的手,不容置疑地說:“今天家族合照,你如此不妥當,站後面。”
仇舒悅不敢置信,聲調拔高,“我站後面?”
江之賢不再多說,邁
開步子,吩咐林忠,“讓陳窈過來。”
“是。”
仇舒悅追上去,表情失去管理,“她憑什麼站我的位置?”
江之賢看著她,眼梢細紋緩緩加深,那是一個意味不明而儒雅的笑容。他雖五十多歲,體格和氣度仍舊拔群,無疑是位英俊的中年男人。
江之賢很久沒對她笑了,仇舒悅不由回憶年少他們的第一面,然而他接下來的話讓她如墜冰窟。
“她不止可以站你的位置,還可以頂替你的位置。”
男人的背影逐漸拉遠,仇舒悅陡然想到海崖邊的一句“沛白”。
“夫人,您別哭啊。”
她沉默著,少頃用指腹抹去眼淚,抓住管家的手,咬牙切齒地說:“讓哥哥和父親先幫我查查陳窈這兩年和什麼人交往密切,一並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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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忠來傳話時,陳窈先有點莫名其妙,隨後領會其中含義,江之賢準備動仇舒悅了,拿她當槍使。陳窈無所謂,點點頭,轉頭通知江歸一,說出隻有他兩聽得懂的話,“很順利,耐心等待。”
江歸一知道江之賢故意為之,不好發作,佯裝開心地說:“好。”
陳窈跟著林忠離開。江歸一凝望她的背影,無法徹底掌控的局面讓他心裡窩火。江頌竹不合時宜插話更是火上澆油,“二哥,你說父親會不會娶陳小姐?”
“去死。
”“你這演技不行啊。”
聞言江歸一撩著眼看江頌竹,目光慢慢移動,把他上上下下打量幾遍。他輕謔,“對比你確實不行。”
江頌竹彬彬有禮地說:“不用對我這麼有敵意,沒有與你爭鋒的意思。面對仇舒悅,我們目前還是盟友不是嗎?”
江歸一不想再看到江頌竹三分虛偽的表情,回正頭看著陳窈,冷淡地說:“隨便你。隻要你別抽風又跑來找我要人。”
“二爺,三少爺,這邊來。”家僕恭敬道。
江歸一走到安排的位置,第二行。
而陳窈則徑直走向了第一排。
誰能想到短短幾個月,陳窈這外來者竟然與江家最高權力的男人並肩而站。
“窈窈現在有什麼感想?”
陳窈年輕的臉散發珍珠般的光澤,眼神清淡而深遠,“想起百年孤獨裡的一句話。”
江之賢笑著眺望遠處,緩緩道:“生命中曾經有過的所有燦爛,
終將需要用寂寞來償還。”她不明含義地笑了笑,沒告訴他自己想的不是這句,聽到他說這話甚至有點想拿刀邊捅邊質問:我人都差點被你滅了,你有臉跟我玩文藝復興?
顯然不行。
這書母親不知講過多少遍,陳窈輕易換了種委婉的方式刺進江之賢的心髒,“對,即使最狂熱最堅貞的愛情,歸根結底也不過是一種轉瞬即逝的現實。”
江之賢:“......”
江之賢:“五棟那邊住的還習慣?”
“挺好。”
兩人侃侃而談,後排的仇舒悅恨得眼睛通紅,江亞卿既憂心仲仲又第一次對父親的行為產生了質疑。
其他人心思各異,有的猜測陳窈和江歸一關系密切,江之賢順水推舟抬高陳窈,既合理斷掉他們的感情,還能給無母的次子一個靠山。
有的知道內情的推測出更多的可能,但誰又能真正預知未來。
明媚的豔陽天,榆寧的大樹蔥綠茂盛,八字型排列的中式禪宗樓幢錯落有致,盤旋屋檐的龍散發金光。
百年歲月家族更迭換代,時間的洪流淹沒了不為人知的故事,吞噬了曾經赤誠的心,毀滅了曾經為這份金碧輝煌添磚加瓦的成員。
如今隱蔽光鮮亮麗皮囊的曲結纏繞,於蔚藍浩渺的蒼穹之下發酵。
人心,鬼心,無法真正分辨,光線朦朧了所有,一切虛化在定格的照片中。
而陳窈與江歸一望著鏡頭,同時想到一句話。
大廈將傾,與其挽狂瀾於既倒,不如建立新秩序。
機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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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完照雙胞胎比OK手勢,陳窈和江歸一鎮定自若地闲聊,既不做第一個離開的人,也不做最後一個離開的人,卡在恰當的時機大搖大擺離開。剛邁進第五棟,陳窈攤開手,興奮地說:“拿出來吧。”
江歸一手背到腰後,
小幅度擺了擺。眾人接收到命令迅速撤退。雙胞胎各自從西裝內襯取出極薄的蔥皮紙,一共十五張,用墨水寫的密密麻麻的,每張都有籤名,一些蓋有官方大印的文件,一些印有政府部門抬頭的信和蓋有公證人印章的文件。
由於塞在雕像的時間太長,紙張卷的皺巴巴。陳窈掃了圈,小跑到大廳的櫃臺,抄起繪制杏林春燕的花瓶,用底座壓平。
那他媽是清雍時期的古董!
雙胞胎恨不得往地面鋪三層地毯,
江歸一在旁邊笑吟吟地看著,心想這粉彩瓶襯得陳窈的手又白又嫩,以後多買兩個給她。
全神貫注的陳窈,站了一小時全部查看完畢,那些文件單看沒問題,集中起來就是金字塔一樣的確鑿罪證。
“我馬上把這些東西送到局裡。”聞徹說:“全給老子完蛋!”
“慌什麼?”
陳窈左右墊腳,緩解酸痛。
江歸一靠木櫃雙腿交疊,
弓起膝蓋,拉了下她的手,“幺幺坐。”陳窈沒客氣,坐到天然肉凳,襯衣裙的面料非常薄,江歸一盯著那兩團微微分開小屁股瓣,克制地挪開視線,手指揉搓她的發梢,心猿意馬。
“這些東西就是通行證。”陳窈甩了兩下腕,紙張像撲克牌散開成扇形,“消失了他一定提心吊膽到處抓小偷。”
身後男人穩定如山,對比她嬌小的體型簡直可以用魁梧形容。
“你們去把這些東西復印雙份,一份完整還回去,一份分別匿名寄給江家各系一張,他生死的舞臺就搭好了。”
她笑,天生我見猶憐的臉如朵柔軟的雲,輕細的聲音從裡面飄出來,“欣賞完演出,我們再拿真品出現,他會千恩萬謝的。”
雙胞胎:“......”
狡詐惡毒的點子正合他意。江歸一愉悅地在她臉頰偷了個吻,“幺幺真厲害。”
雙胞胎見不得江歸一膩歪,
抓起文件竄天猴似地溜了。陳窈擰眉擦臉,小腿被踢了下,接著若有似無地蹭了下。調情般的動作讓心裡產生絲怪異,她想到拍攝前江歸一對雕像遺囑的反應能力。
男人摟緊她的腰,抬起她的下巴,緩緩低頭,“幺幺講這麼久了渴不渴?要不要喝點水?”
陳窈心中警鈴敲響了,捂住越靠越近的嘴,忽略腰後的玩意,一臉無辜地笑,“什麼水?”
“想接吻。”
“不要。”
“獎勵一下。”
“很難受嗎?”
“疼……”
真的有人相信野獸摒除天性嗎?
她用手指用力碾他的唇,徒增幾分澀氣,輕輕哼笑一聲,“那像你第一次......”
江歸一當即抱住陳窈,隨便進了一間房,把她小心翼翼放沙發,正準備撤開手臂進行下一步。
不對,這反應不對勁。
陳窈撫上江歸一的臉,
看著他純粹略微傻氣的眼神,毫無徵兆地咬了口他的下颌,又舔了舔凸出的喉結。“幺幺......”
江歸一眼底翻湧滾燙的欲望,像囚禁已久的獸類即將破開困住他的牢籠。
但很快又鎖住了。
細微的變化沒逃過陳窈的眼睛,她歪頭親昵地蹭了蹭他的小臂,撒嬌的口吻:“我好像來例假了。”
江歸一沒懷疑,昨日的桂圓紅棗茶就是為此準備。而且他快爆炸了,下意識看了眼她的嘴,退而求其次地攥住她的手,渴切道:“幺幺......”
燥熱的溫度在手背肆意蔓延,暗示著他的訴求。陳窈的心陡然下墜,面上仍保持乖巧甜美的笑,“江烏龜,我真的
有點不舒服,想躺著好好睡午覺,好不好嘛......”
陳窈第一次撒嬌,江歸一無法招架,咬了下後槽牙,輕輕在她手背烙下一個吻,聲音沙啞,“好,
聽幺幺的。”三次試探,江歸一的反應都不對。
陳窈心裡罵了句操。
第059章 調虎離山059
回房間後,陳窈懶臥在床,回想這段時間與江歸一相處的片段,竟然無法分辨他什麼時候恢復記憶,唯一可以確認他不記得第一次的姿勢,否則應該把她架到肩膀才對。
不過以江歸一的性格即使裝傻充愣,絕不會哭得和小公主似的。
似乎隻有雙重人格能合理解釋。
他裝模作樣,無非兩個目的,利用蒙蔽其他人視線,或控制欲作祟。但也不能斷論,畢竟江烏龜的佔有欲和好色程度也是與日俱增。
陳窈仰頭嘆氣。
當初擬定的協議其實是用來提醒江歸一的下屬,指望他遵守諾言不如指望海水倒流。
若他早恢復記憶了,這段時間對他動輒打罵,等他處理完自己的事肯定不會放過她。
這瘋子除了做就是做,
像她這種去哪兒都能闖出一番天地的人,憑什麼受他的權勢迫脅當性工具。陳窈腦海閃過巴瑤族的日子,單純聽話的江烏龜。
她承認他在記憶裡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她也願意復仇的同時幫他爭權奪位。可若換成江歸一,平心而論她不願意也沒必要。
細細琢磨著,手機鈴聲突兀響起,滑開通知欄,是甄佩文發來的郵件,一五一十寫著郦沛白的生平。
與陳窈想象的所差無幾,但對於其他人可是條重磅消息。
她捏著尖尖的下巴颏,不錯過任何細節,遊覽兩遍後閉上眼整理思路。
靈光乍現,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悄然誕生。
江歸一最討厭人和事脫離掌控,如果他大計未成,她提前撂攤走人,他一定暴露本性。
所以隻需要一場不那麼精心策劃的逃跑,就能測試出他現在究竟是江烏龜還是江歸一。
逃脫成功,說明他愚蠢,
幫他布下的局足夠償還恩義以及報復江之賢,而她恢復自由開始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