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自從江頌竹接管十二系,她腰杆也挺直了,三天兩頭找仇舒悅不痛快,報多年欺壓之仇。
仇舒悅的手不自覺攥緊,冷哼道:“說些牛鬼蛇神的胡話!”
“這怎麼是胡話呢,先生以前不是挺迷信?”
她不想搭理,轉頭看向江歸一,繼續試探,“歸一啊,還記得我是誰嗎?”
江歸一現在手握重權,香饽饽十三系十四系,如果他真傻了,背後虎視眈眈的人就可以肆無忌憚吞食。
江歸一扭頭,突然抬臂猛推,力道之大,仇舒悅被推得趔趄著後退,好不容易穩住腳,那道強勢的力量再次緊逼,她在眾人驚訝的眼神失去身體重心。
管家連忙去扶,“夫人!”
一隻锃亮的皮鞋踹上他的背,兩人雙雙綴倒,栽進餐臺的八米蛋糕,
酒水哗啦倒地。臨時加戲麼?陳窈看著江歸一的背影,目光審視。
“江歸一!”仇舒悅不顧形象地尖叫。
隻見身高兩米多的始作俑者竄到那位和旁桌香檳塔一樣高的女人身後,拉著她的袖子,肩部抖索著,語調結巴著,“母、母親,我好害怕,她、她老打我。”
陳窈:“......”
眾人:“......”
吳貞芳看了看渾身奶油,狼狽不堪的仇舒悅,又看了看躲到陳窈背後高出大半截的男人,低頭捂住嘴,憋笑憋得臉色漲紅。
仇舒悅氣洶洶衝到陳窈面前,體面不顧了,直接上手推搡,大喝道:“滾開!”
陳窈弱不禁風,被逼得連連後退,委屈道:“夫人,歸一他傻了,您跟他計較什麼?”
仇舒悅氣炸,“他傻了?!騙誰呢?”
江歸一穩穩攙住陳窈,反手抓起餐臺的食物、酒杯一股腦朝仇舒悅砸,
嘴裡還磕磕巴巴地說:“你、你滾開!壞女人!”“母親!她、她要殺了我!”
“救、救命啊!”
一時間雞飛狗跳,但沒一人上前阻止,樂不思蜀地觀望這場鬧劇。
而這時從門廳進來的江之賢,身後跟著的江弘義,以及諸系掌權人,腳下步子生了鏽,目瞪口呆。
江之賢面色如常,眯著眼瞧了半天,終於在江歸一抄起刀叉時,沉沉出聲制止,“鬧夠了沒有?”
陳窈一聽立刻壓下江歸一的胳膊,得到反擊機會的仇舒悅已經失去理智,拿著盤蛋糕,嘴裡叫罵著小賤人小雜種衝上前。
江歸一挑眉,洞悉了仇舒悅的想法,迅速擋在陳窈面前。一盤蛋糕砸到他臉上,隨後而來的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小雜種!有娘生沒娘養的東西!當初那火怎麼沒燒死你!”
江歸一偏著頭,頭發垂散,所有人的視覺盲點,他平靜地舔了舔嘴角的蛋糕,
眼神如同見即將奔赴刑場斬殺罪惡之人的劊子手,麻木中透出幾絲興奮。仇舒悅破口大罵:“就該把你和你那短命的媽一起帶走!”
管家表情一變,扯住仇舒悅:“夫人,慎言吶。”
然而已經晚了,走過來的江之賢一巴掌甩向仇舒悅臉,打得她整個身子側翻,厲聲質問:“他是雜種,那我是什麼?”
仇舒悅不敢置信江之賢居然在眾目睽睽之下打她,但她不敢反駁江之賢,捂著臉邊哭邊罵:“是他先動手的!你沒看他朝我扔了多少東西!他就是裝的故意報復我!你還要偏袒這神經病……”
江之賢無動於衷,冷眼看著她撒潑。
演戲演累了,中場休息,陳窈端起餐桌剩下的酒杯抿了口。
誰想,江歸一並不善罷甘休,老戲骨上身,捂著臉,邁著兩條逆天大長腿走到江之賢面前,掉下幾顆眼淚,悲傷萬分地說:“父、父親.
.....她又、又打我……”平日狂妄自大的兒子泫然欲泣,像個哭啼啼的漂亮小公主。
江之賢喉頭哽住,眉心狂跳。其他人一臉見鬼的表情,這他媽別人就算了,這可是那位天生壞種的江二爺吶!
“還罵我是小、小雜種......還說母、母
親死了......”江歸一特意單拎出敏感詞,抬手往後一指,迷茫困惑地問:“可是,母親明明、明明在那啊......”
“他們、他們都說我傻了......”他紅著眼拉起江之賢的手,心裡想著等下得用巴氏消毒液洗三遍,語氣委屈,“父親、我真的傻了嗎?”
第056章 假痴不癲056
叱咤商場呼風喚雨的江家最高統帥,在兒子的眼淚中第一次懷疑了自己的教育水平。
但江之賢很快恢復如常,吩咐家僕帶江歸一洗漱換衣服,帶人前往幹淨整潔的地方,
眼風未曾分給仇舒悅半分。江亞卿和妻子上前去扶狼狽的母親,略微不滿,“您就不能消停會兒嗎?”
仇舒悅拉回失落悲傷的視線,轉向兒子,怒氣有了正當理由,“一個正統血脈的長子手裡就一個輔佐江弘義那條狗的二系,如果你拿到十四系那小雜種能這麼囂張?”
“十四系是父親親自劃給歸一,父親既然那麼做自然有他的理由。”江亞卿壓低聲音,“您就安分點,別再惹事了,父親最屬意的人是我,其他人相當於button man,馬上......”
陳窈挪開視線,看向江之賢。
家宴上所有的人和他說話時,個個都低聲下氣,就連歲數大的長者也不例外。而江之賢說話時,他們都身體前傾,恭敬低著頭。家僕圍著他轉,江家鷹犬分散在花園四周,不停用眼睛看他,隻要他一聲令下或誰有打爆他腦袋的苗頭,
他們隨時會衝出來,把有威脅的人撕成碎片。聽說葬禮那天三個系埋伏所有罪大惡極的毒.販、人.販全部死了。
她把白葡萄酒一飲而盡,在流亡匿跡的幾日,對危險動物般的直覺更加敏銳,江之賢是目前為止見過最深不可測的人。
如果江歸一坐到最高的位置也會這樣嗎?
“陳小姐。”江弘義端起她身後餐桌的酒杯,“日後不要做這種事了很危險。”
她頓了頓,“有沒有其他忠告?”
“榆寧這地方沒有信任,沒有秩序,隻有無盡的欺詐與背叛。”江弘義說:“我知道你想利用郦沛白死亡‘真相’做文章,但所有人都害怕真相,無論是酷刑逼迫他們說真話,法律要求他們說真話,還是懺悔之心督促他們說真話,都是不可信的。”
“為什麼?”
“真相是槓杆的控制支點,交出去就會失去平衡。”他嘆息,
“你不想見證悲劇吧?”“誰的人生變成悲劇和我有什麼關系?”
陳窈的語氣帶著冷冷的嘲諷,如果有心,大可當成挑釁,“再者,您到底站在哪邊?”
江弘義隻是語氣溫和地說:“你以後會明白人不是非黑即白。”
說完他託住酒杯走了。
二十分鍾後,老管家林忠過來稍頷首:“陳小姐,首領請您五分鍾後到朱雀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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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江歸一換好衣服碰見同樣換好衣服的仇舒悅。他不放心陳窈沒心思浪費時間。但仇舒悅攔住他,笑得虛假,“歸一啊,我那有新到的螞蟻要不要來看看啊?”
江歸一非常喜歡螞蟻,他養的螞蟻並非普通螞蟻而是珍稀品種,譬如子彈蟻、蒙古原蟻,食人蟻等,一窩的價格萬元打底,還有比黃金還貴幾百美刀一隻的鬥牛犬蟻種。
可年幼時江之賢不允許他玩物喪志,
他心智尚且不成熟的時候,常常因為一窩螞蟻被仇舒悅騙走。不幸的是,那時因為郦沛白誕下孩子,仇麗舒的恨達到巔峰,仇家也是草芥人命的家族,她哪懂稚子無辜,把種恨全部發泄到了江歸一身上,專門挑腹部大臂脊背等隱蔽部位下手,發泄完了又找醫生塗藥祛瘀。
那歲數江家的孩子身邊還沒管家和幕僚,語言系統跟不上智力、沒人管的小結巴受盡虐待辱罵,直到江歸一咬死仇舒悅的狗。
平日仇舒悅不敢在江歸一面前提螞蟻兩字,這次豁出去試探,因為表演家馬伯松在江歸一成長過程中充當了奶爸的角色,她不信他沒耳濡目染。
江歸一乖乖點頭,嘴角勾了勾,“要的。”
難道真傻了?
大部分人還在家宴,仇舒悅和管家領著江歸一走向前往後山寵物園的鵝卵石小路。
小路彎曲細長,兩旁灌木繁茂,走到監控盲區時,
江歸一從西裝口袋裡掏出根鋼絲繩,從背後冷不丁勒住了仇舒悅的脖子。管家大驚忙叫:“二爺使不得使不得啊!”
當年江歸一受虐待,管家冷眼旁觀,和仇舒悅是一丘之貉。
江歸一抬腿毫不留情踹開管家,兩手猛地一拽,細繩嵌進仇舒悅皮膚,她上半身反射性上挺,雙手攥住繩子,艱難發出幾個音節:“ni…g,嘔——”
“臭氣燻天。”男人全身堅冰般淌冷氣,平靜地問:“吃了什麼。”
這瘋子果然是裝的!仇舒悅目眦欲裂,但發不出聲音,並且括約肌逐漸松弛快失禁了。她有種預感,江歸一再使一丁點勁,她會被活活勒死。
仇舒悅缺氧到翻白眼,繩子終於松了,她一掌拍向樹,五指幾乎扣進縫隙,以此借力不讓癱軟自己跪地。
江歸一居高臨下地睨著她,眼神和看畜生別無二致。
“識相點見到我夾尾巴做人,
我心情好多賞你幾日苟延殘喘的生活。”“再有下次,”他笑了,“獎勵你陪我的螞蟻玩三天三夜。”
榆寧的人都知道,江二爺在自己的樓棟專門騰了間房養螞蟻,密密麻麻的部落,全是劇毒的肉食螞蟻。
而他從不誑言,向來言出必行。
仇舒悅瞬間頭皮發麻,驚恐地瞪大眼睛,那是本能反應。
江歸一說完就走,她咳嗽著,臉因窒息紫紅,卻不依不撓,“因為幾隻螞蟻破防還真是一點都沒變......披人皮冷血的畜生,我脖子的勒痕就是證據,等著吧,你的戲到此為止了。”
男人哂笑,高大背影在燈影下晃動。
“我陪她玩遊戲就算了,你倒喜歡自己加戲。”
他回身,整張臉明昧撲朔,雙目的陰翳尤其濃重。
“可惜,你在榆寧這牆垣帷幔之下演再多的戲父親仍舊不買帳,你隻能日日夜夜躲在隱蔽處看著作痛的瘡口慢慢流膿、潰爛、腐壞。
”“隔這麼遠我聞著都快吐了,難怪父親不碰你。以後出門多噴香水。”
輕輕飄飄的,精準無誤地直擊最不堪的一面。仇舒悅紅了眼眶,緊閉的牙關發顫。
江歸一若有所思地掃了眼泛粼粼波光的緞面旗袍,轉身離開,走遠了打電話給馬伯松,直言了當,“認識做旗袍的裁縫?”
馬伯松雖然很想嘗試旗袍,但有根骨頭打不斷,有心無力。
他當即覺得江歸一故意嘲諷,生氣地說:“你可以不給我買包,無緣無故羞辱我什麼意思?”
“......你家鏡子碎了?”
“?”
江歸一心想世界上總有那麼多自作多情的人,“給陳窈買的。”
“我還想給她買那種Lolita、JK、OL、Kimono、Rancing girl 、Bunny girl……最好每天換一套不重樣。”他一本正經地問:“你說這是種什麼心理?
正常嗎?”還能什麼心理,變態唄。
馬伯松眼角抽搐,“你從哪知道這麼多種類?”
“趙妄銘生前天天研究這些,我記憶太好了。”
“......冒昧問一句,你有沒有想過那些衣服陳小姐並不會穿出門?”
江歸一意態悠闲,“哈?你的問題挺刁鑽,是我從來沒想過的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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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駁晚霞輝映,榆寧的山逐漸被黑暗吞噬。
男人坐在窗前,背後是副手和老管家。
那雙鷹眼炯炯有神,右手夾跟雪茄,抽得很慢,仿佛正在等待即將到來的審視和宣判。
陳窈被家僕帶到朱雀廳看到的就是這幅場面。
“窈窈。”江之賢語氣親切,就像那場暗殺從未發生,他抬了下眼,“坐。”
陳窈順從,坐下,也當什麼都不知道,露出一個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