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心髒也開始瘋狂跳動,發脹,融化。
這就是母親說的感覺嗎?
不知過去多久,陳窈被江歸一抱起來,她下意識不想讓他受傷的胳膊承力,隻好摟住他的脖子,他仰起頭,潋滟的唇微張,收回的舌尖勾牽出透明細絲。
兩人喘著氣,瞳孔互相倒映彼此。
“幺幺,好喜歡,”江歸一滿臉神魂顛倒,“我好喜歡。”
陳窈看著他有點失神。
江歸一突然快速眨了眨眼,放她下來,食指挪到唇前,伸出舌尖舔了下。
“這是,幺幺的水。”
陳窈僵硬扭頭,“不是,我剛洗了澡,沒擦。”
“味道一樣的。”江歸一邁出一大步,杵到她面前,“幺幺。”
不用想也知道他即將說出口的話,陳窈瞥了眼龐然大物,惱羞成怒:“閉嘴!”
男人低頭,勾她的手指,
“可是,我很渴——嗯?這是什麼?”襯衣衣擺被撩起一角,陳窈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歸、一。”
男人吐詞清晰地念了出來。
隨後略加思索,補充道:“生死歸一。”
“真好看,這是你自己刺得嗎?”
他忘了。
他竟敢說出這種話。
陳窈揮開他的手,往後退半步,冷冷地睨著他,“你刺的。”
江歸一恍然大悟,“原來我以前就那麼喜歡幺幺,那麼愛幺幺。”
“你在說什麼?”
“真的呀。”江歸一恢復的記憶正好有這麼一段,他解釋道:“宋代八字軍刺字明志,抗金報國,嶽母刺字就是這樣的,還有國外的軍人上戰場若死掉了,可以通過皮膚的刺青相認。”
“這是誓言,生死歸一的誓言。”
他扯下束發的天珠,又拿起刀比劃,“你看這上面也有,我怕丟了找不到,
被別人偷走才刻的名字。”陳窈怔然數秒,但這件事給她的屈辱太大,思路很快清晰。
她死死盯住他的眼
睛,壓住情緒,從牙關逼出質疑,“你失去記憶,怎麼知道自己過去的想法?”
“你隻是忘了怎麼逼我叫你主人,說我是你的狗而已。”
“而且,你說過去的自己愛我,你怎麼不給自己刺上我的名字?”
江歸一靜默須臾,眼睛發紅,看起來要哭了。
“你因為這件事討厭我?”
陳窈煩透他這幅蠢樣,“我討厭你的事情多了去了。”
他又問:“那你討厭現在的我嗎?”
“討厭。”
“騙人。”
陳窈咬唇,收拾掛在樹枝的衣物,“誰無聊討厭一個傻子。”
江歸一這次沒反駁,他低著頭不知道想什麼,坦誠地說:“幺幺,我恢復了一些記憶,我不喜歡那些記憶,
它們讓我感覺很陌生,而且引導我做一些錯誤的事。”“你不要把我當成江歸一,我不知道他為什麼不在自己身上刺你的名字,但我很願意。”
陳窈停下來,回頭靜靜地注視他。
她一度懷疑江烏龜是江歸一的隱藏人格,可他恢復的記憶明顯是屬於江歸一。
“可惜現在沒墨水。”
男人脫掉上衣往旁邊一扔,解開纏住刀鞘的繃帶,握住刀柄,刀尖朝自己。
這動作的暗喻太明顯。
陳窈瞪大眼睛,“幹什麼?”
江歸一用實際行動回答。
削鐵如泥的刀尖剛抵進肋骨的皮膚,血珠就冒了出來。
疼。
他緩慢地眨了下眼,睫毛輕輕顫動。
但手上動作沒停。
利落,優雅,快、準、狠。
刀光眼花繚亂,刀尖在皮膚上劃過,似愛撫,更似凌遲。
幾乎是無聲的過程,“幺幺”兩字镌刻成型。
鮮紅的、刺目的血線,沿勁瘦的腰線流淌,曼珠沙華般妖冶旖旎。
陳窈驚覺,衣服一扔,跑過去抓住他的手,“你瘋了?!”
男人額頭細汗密布,唇色蒼白,他用指腹蘸取從“幺幺”二字溢出的血,點塗在她腰腹的“歸一”。
他露出笑容,漂亮的金色眼睛如同烈陽澆灌,太過純粹,顯得更瘋魔。
“幺幺,不要討厭我,愛我。”
陳窈的手指不自覺顫抖。
她張了張唇,反復三次,卻失去了語言能力,三緘其口。
她忽然想知道他們究竟是不是一個人。
男人扔掉刀,緩緩折膝,雙膝跪進泥濘,湿潤沾滿血的雙手握住她的膝蓋,高傲的頭顱垂低,鑽進襯衣裙擺。
“幺幺,救救我,要死了。”
第050章 以逸待勞050
山林遮住細碎的叫喘,經過島嶼的海水愈流愈快,陳窈仰著頭,眸中水色蕩漾,
盤旋在高空的飛鳥俯衝而來,又向森綠飛掠而去。到底怎麼變成這樣的......
難道是看他毫不猶豫丟掉了刀,還是過往高高在上的人跪進髒汙的泥濘地。
肯定是報復。
報復他,曾逼迫她做過同樣的事。
“幺幺……幺幺……”
湿熱的呢喃融進血液。
這傻子。
怎麼有這麼滿心滿眼都是她的傻子呢……
纖瘦白皙的指尖穿插進烏黑頭發,按壓貼緊頭皮。過了會兒被託起來,雙腳騰空,視野升高,陳窈下意識抱住他的腦袋,“別……”
江歸一抬眼,睫毛鴉羽般湿潤光亮,硬挺的鼻骨深沒,以致他的呼吸不順暢,濁重粘稠,“幺幺,別怕。我不會讓你掉下來。”
大腿被握住,腳丫晃啊晃,腳後跟撞到堅硬骨骼。
聽見陳窈小貓兒似得喘氣,江歸一從嗓子冒出一聲啞笑,頭埋得更深。
一路走到古樹下。
……
薩魯耶苦等右等,兩人終於手牽手出現,江歸一頭發凌亂,襯衣全是血,春風滿面,陳窈臉頰潮紅,但表情有點滯納像陷入某種沉思。氛圍奇怪,他多看兩眼,江歸一擋陳窈面前,衝他呲牙咧嘴。
薩魯耶無奈地笑,“你們這樣回曼谷應該不太行,我先把你們送到附近商業島嶼吧。”
三人上了船,陳窈遙望海面,目光虛焦,心事重重。
江歸一因為嘗到最甜蜜的水,望天傻笑,倏地腦袋發緊發暈。
記憶停留學生時代,潛意識排斥後面的經歷,聽到陳窈說的話,看到她身上刺青,腦海閃過弄哭她的零散畫面。
不知道是不是氣血衝散了淤血,鎖住的記憶隱隱松動,江歸一雙指按壓太陽穴,靠著陳窈閉上眼。
不管前路如何,親疏背離,此時此刻,他隻想做江烏龜。
小船駛離海域,
誰都沒注意天空盤旋著一袈無人機。.
上了商業小島,薩魯耶帶他們去診所包扎傷口,之後進了家服裝店。江歸一挑了件黑色的花襯衫在外面換上,陳窈本想隨便挑件衣服,江歸一和薩魯耶同時指著店裡掛的最高的白裙子,異口同聲說:“這件。”
等陳窈進了試衣間,店主說一共1500泰铢,薩魯耶驚訝,“這麼貴?”
“那可是整座島唯一的白裙。”
薩魯耶表情為難,欲言又止。江歸一腦袋隱隱作疼,他皺了下眉,毫不猶豫解下天珠遞給店主,“換我身上這件衣服和那條白裙子。”
薩魯耶不知道江歸一的珠子的價值,但起碼比兩件衣服值錢,他連忙制止他的行為,拿出所有僅剩的積蓄拍到桌子上,“夠了。”
陳窈從試衣間出來看見這幕,看了眼江歸一手中的天珠,又看了眼桌面皺巴巴的紙幣,繞過他們從衣架挑了件粗麻裙子,
結果被薩魯耶制止,他笑得露出白牙,用不流利的中文說:“漂亮。”她愣了愣,轉頭對江歸一說:“你問薩魯耶,這不是他所有的積蓄嗎?”
江歸一湊近,晃著天珠繩串,“幺幺,這也是我所有的積蓄,我也可以為你買裙子。”
陳窈茫然,“為什麼?”
店主低笑,“因為他們都喜歡你呀。為自己心愛的姑娘買條裙子不是很正常嗎?”
江歸一摟住陳窈,糾正道:“她是我心愛的姑娘,不是他的。”
店主笑眯眯地勸薩魯耶別逞強,他說沒事,那顆珠子對我朋友很重要。
江歸一拍打薩魯耶的背,財大氣粗地說:“等我回去,叫人給你送百倍的錢。”
薩魯耶笑,“傻不傻,說什麼大話。”
“真的,我應該很有錢。”
“那麻煩你把這三天吃的食物一起結算。”
“小氣的黑皮猴子。
”兩人一言我一語,陳窈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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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服裝店出來,正巧碰見一對舉辦婚禮的新人。草坪精心布置玫瑰拱門與來賓座椅,穿著傳統服飾的新娘和新郎熱情洋溢招待賓客。佛僧為他們戴上雙喜紗圈後,即使沒受邀,觀禮的遊客也可以上前灑水祝福。
三人身上沒錢厚著臉皮去蹭婚宴,在門口被攔住要求寫祝福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