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眼罩遮去女人半張臉,可唇沒有。
哪怕不清醒,他一眼就認出來了。
是她。
又是她。
又是這滿口謊話的騙子。
江歸一微微皺眉,但也隻限於皺眉。他的注意力被白皙的頸子吸引,那裡散發的清香,像露水清澈冰涼。
這是可以疏解燥熱的味道。
江歸一非常篤定。
——她害我喝了那杯酒。
——背後擺捅刀子,我還沒找她算賬。
——這算不算懲罰?
……
這些潮湿的念頭驅動了他的軀殼。
陳窈正思考為什麼江之賢如此粗暴,扯住頭發的力道加大,帶著狠勁,她被迫仰起頭。男人粗重呼吸噴灑在咽喉,身上味道熟悉而陌生,可她感冒嚴重,鼻子堵塞,隻有濃烈辛辣的酒精和煙味醺騰著嗅覺。
頸間皮膚被細致地摸索,
接著是柔軟灼燙的觸感,從上至下,一下、又一下地舔。這是他的舌尖。
好痒。
她抖了下。
這一抖香味更加濃鬱。
男人半跪在床,一瞬不瞬地盯著陳窈的咽喉。
好香。
之前為什麼沒聞到?
他臉頰和眼梢泛起病態的潮紅,額上越來越多的汗打湿了鬢角。
美麗的面孔,狼狽又風情。
她的味道侵蝕神經那刻,身體各處的火嘭地炸開。
“江先生......”
而這句從未得到過的稱呼,徹底灼燒了江歸一所剩無幾的理智。
他發燙出汗的掌往下滑,掐著她纖細的頸,連拖帶拽將她整個人翻轉按在床檐。
轟隆隆——
轟隆隆——
窗外暴雨雷鳴像老天發出的警報。
江歸一再次停住,喉結隱忍地慢慢滾動。
這廢物進了榆寧就是父親的女人,如果他們上床被父親知道,
多年籌劃有幾率會付諸東流。而且她等的人是父親,按正常流程日後要喚她一聲小媽。
可,江歸一。
父親,哪門子父親,他不配,你不是知道嗎?
小媽,稱呼而已,你連媽都沒有,操小媽有問題嗎?
沒血緣關系。
沒法律關系。
沒有愛。
她願意和父親做,為什麼不可以和你做?
男人那雙淺瞳變得幽深,邪惡扭曲的欲望在最深處翻湧著。
當然可以了......
當然可以了!
不止如此,還可以給她驚喜,那時她的表情應該很有趣。
他胸膛起伏,跋扈、無聲地笑了。
盡管什麼都看不到,對危險天生敏銳的陳窈,背部皮膚不自覺發緊,脊椎發麻。
男人身上的熱汗水汽、穿透力極強的目光像黏稠的暗黑觸手,鋪天蓋地的、從四面八方纏上她裸露在外的皮膚。
他靠近了些,
灼熱的呼吸近在咫尺,一滴熱汗順著他下颌滴落,落在她的鎖骨迸濺、炸裂、融進了皮膚。那兩頭象徵貪婪與冥頑的兇獸終於露出獠牙,吞噬了那截盈盈一握的腰。
空氣湿熱,地板散落撕碎的衣裙,夜裡寂靜無聲,氛圍和睦融洽,但也隻有短短幾秒。
牆壁的影子一個直立如山,一個折拱像山腳的小土丘,巨大差異荒誕猙獰。
拉鏈質感冷硬冰涼,皮膚沉甸甸的滾燙,陳窈可以肯定身後的男人還是衣冠楚楚,這姿勢羞得腳趾頭蜷縮了起來。
想到和江之賢這麼親近,還有點想吐。
她隻好自我催眠。
陳窈,別把自己當人,你現在是容納仇恨的器物,等仇人進來了,貫穿了,弄碎了,你的碎片也將割得他遍體鱗傷。
放松......
——疼。
放松......
疼死了!
再放松……
你隻是尊沒有靈魂的器物。
天降大任於斯人,先任由他為所欲為,再報仇雪恨。
脊柱末尾陡然激起電流,沒有任何預兆、蠻橫的挫疼迫使上半身陡然前滑,但又被一隻鐵鉗般的手箍住拽了回去,那力道強勢得讓頭皮發麻,她死死攥住床單的手指,用力到過了血。
真的、真的走到這步了。
與仇人,痛苦。
再堅強、鈍感力再強,陳窈也隻有二十歲,她還沒談過戀愛,這種屈辱感讓心底發皺,雙眼因疼痛變得湿鹹,她咬住唇,臉埋進被褥,倔強得不發出任何聲音。
男人的呼吸熱到極致,湿潤而急促。
而她的心生鏽,緊張澀然。
是黑夜,沒有光亮的黑夜,信仰相悖的兩人生硬接軌,無論怎麼磨合都不合適,難以進入相同道路。
江歸一眼周通紅,稜角分明的下颌緊繃。他站著,多孔皮帶掐出勁瘦有力的窄腰,踩地皮靴固執往前。
操。
簡直像拇指姑娘。
想到病房一推就摔的畫面,他壓制住暴虐。
為欣賞她知道是他的表情,他咽下即將脫口而出的名字。
真是瘋了。
比徒手對抗十人難太多。
江歸一仰頭望天花板,微微啟開唇哈著氣舒緩。盡管沒有經驗,思緒如麻,腦子自動搬照日常生活中機車引擎滯澀的情況。
床頭櫃玻璃杯的熱牛奶散發香甜氣息,大概從牧場的奶牛身上現擠出來的,均勻滑膩的膠質,上面還薄薄浮了層新鮮乳脂。
體內的血液細胞瘋狂叫囂,那是違背黑夜法則的狂歡曲。
為什麼床頭櫃有瓶熱牛奶,江歸一混沌的腦子無空研究,他端起玻璃杯,淺嘗了口。沒兌水的牛奶非常濃稠,加了不少糖,甜得發膩。
他掃了眼身材嬌小的女人,無奈喝掉半杯,舔掉唇角乳白,迫不及待託起她。
玻璃杯口對準了殷紅的嘴唇。陳窈本能咬合,喝進去後,思維陷入短暫茫然。
?????
老東西!
殺了他!
殺了他!
她雙目充斥仇恨與殺氣,拼命掙扎。牛奶從湿淋淋的唇溢出滴到黑色床單,房間彌漫牛奶芳香。
她的大腿還沒他大臂粗。
她的腰他一隻
手就可以死死摁住。
體格的巨大懸殊讓微不足道的力量毫無作用。
雷鳴反射光亮,那雙手穿過風雨,迫使小小的腰窩顫顫凹下去,江歸一字典裡沒有憐香惜玉,他野蠻粗暴地把玻璃杯中剩餘的牛奶全部喂了進去。
第015章 圍魏救趙015
室內沒有開燈,惟有雷電炸開時,肅黑西裝、潔白牛奶、鮮紅血液這三種顏色從灰暗的色度裡跳躍出來。
而跪趴的女人曲線流暢,腰窩深陷,光潔裸背上的肩胛骨每次律動都會戰慄。
江歸一停下來。
神情慣有的傲慢,除非和他面對面,仔細觀察就能發現藏匿其中的——掠奪者殘忍的本性,
以及另一種矛盾的欲望,那是種近乎天真的好奇。它本就微不足道,此刻在藥物持續作用下,除卻被食指狎弄的肩胛骨,沒有任何人能發現。陳窈不知道為什麼他對背後兩根骨頭那麼感興趣。
倏地床墊深陷,湿與熱結實而強悍,闊滿所有感官,但論最熱,莫屬連接處了。
熱得滿屋子水蒸汽上升,變成小水珠附在天花板的冷風扇頁,而她好像連聽覺都被剝奪,耳邊隻有風扇急速運轉,水珠甩飛的啪啪聲響。
眼罩迅速蒙了層熱汗,連塞堵的鼻子都通了,她嗅到滿室奶香,無法再保持冷靜,屈辱化作憤怒徹底衝昏頭腦。
此前陳窈特意做了發髻造型,挽發的梨花簪藏在枕頭下面。
於是每次身體往前,手就往枕頭伸,終於在一次貫穿時,顫抖發汗的細白指尖碰到了早已藏好的梨花簪。
簪子不動聲色握進掌心,陳窈雙臂交疊掩飾,
皮膚陣陣緊縮,她以弱勢的語氣懇求,“江先生……能不能換個姿勢?”他沒說話。
原本纖塵不染的皮靴像從粉刷牆邊走了遭,黑色皮面濺落許多白漆點。
陳窈咬著唇,心裡問候江之賢全家一遍又一遍,“求您了......”
鞋底抬起後撤半步,他終於不再保持高高在上的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