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想起前世被折磨得面黃肌瘦、容色可怖的模樣，我心中的恨意愈發深。
「各位小姐麻煩快些，收拾好的了都先出來。」
門外響起許嬤嬤的聲音，我眼皮陡然一跳。
算了算時間，映月也該回來了，怎麼到現在還不見人影？
等了一刻鍾後，門外再次響起許嬤嬤的聲音，無奈之下，我隻好悄悄換宮女進來前去尋找映月，讓她早點來宴會。
宮女出門後，一向安靜的小黑卻大聲喊叫起來，我右眼皮愈發跳得厲害。
壓下心中的不安後，我拿起面紗，推門走了出去。
「啊，是哪個賤人謀害我？」
蘇錦詩的房內陡然響起一陣刺耳的尖叫聲，緊接著便是瓷器碎裂的聲音。
眾人紛紛不敢上前，相處時日久了，她們早對蘇錦詩盛氣凌人的態度有所不滿。
「賤人，賤人，等我找到你，我定要你償命。」
蘇錦詩斷斷續續的聲音在房中響起，讓人聽了不寒而慄。
「嬤嬤，可否要我上前？」
眼見大家等了許久，我剛想邁開步子，許嬤嬤伸手攔住了我，滿臉冷漠。
「江氏向來如此，早就勸老奴不要多管闲事，我們還是快些去宴會上準備吧。」
我隱去嘴角的笑意，輕輕應了聲。
13
春日的園林，如同仙境般，繁花似錦，叫人看迷了眼。
眾人驚嘆之餘，我停下腳步，往隊伍的後方望了望，仍未看見映月的身影。
不多時，皇上和皇後二人相繼落座，大家起來恭敬地行禮。
我悄悄抬頭望去，太子一如往常般清俊優雅，一雙眸子淡淡地望著我們一行人的方向。
父親與大夫人也坐在前面，看見我，隻是對我簡單點了點頭。
「大家不必拘束，快請起吧。」
一聲令下，歌舞姬接連出場，在瑤池中翩翩起舞。
「各位愛卿的女兒也已入宮一年有餘，不如借此機會，大家一賞自己女兒的風採如何？」
宴會的高潮點很快來臨，許嬤嬤臉上亮起笑容，將抓阄的籤子遞在我們手上。
籤子還沒落在我手上，卻被人搶走，我抬頭，竟然是蘇錦詩。
「姐姐？」
我倒是有些小看她了，她依舊是一襲盛裝，隻不過面帶頭紗，將自己遮了個嚴嚴實實。
「想看我笑話，沒門。」
不知是不是被早上的變故刺激到了，蘇錦詩說話的聲音都有些陰惻惻的，咄咄逼人起來。
落在我手中的籤子上我是最後一個，
而先前原本是我的那個籤子上寫的明晃晃的壹字。
「我互換命格成功，與太子早已是夫妻，他愛的是我的人，不是我的臉……」
蘇錦詩拿著籤子在座位上喃喃自語，我不再言語，選了個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很快，隨著演奏之樂響起，蘇錦詩翩翩然上場。她表演的是我在院子中日日練習的舞曲，她雖頭戴白紗，卻是赤足上場，銀釧兒隨著節奏輕點，一下子吸引了場上大家的目光。
但奈何她並未認真訓練過，想法雖然是好，卻也頻頻出錯。但皇上念她赤足上場，腳底鮮紅一片，也略有憐惜。
我直直地坐在那裡，細細品味些許點心。
下場時，蘇錦詩惡狠狠地瞪著我，我剛才瞧見她與大夫人相對的目光，想必是又對我有所圖謀。
不少女眷接連上場，
有的舞劍，有的作畫，有的彈琵琶，宛若天仙下凡，令人如痴如醉。
我望著身旁冷冷的位置，腦海裡仍在想著映月，竟然連我上場都未曾顧及。
「江小姐，到你了。」
許嬤嬤在一旁提點，我才回過神，提著裙擺走到了瑤池之中。
我坐在琴邊，手指輕勾素弦，陣陣琴聲在指尖傾瀉流出，目光望見琴身上刻著的【相思無盡，相守無期，隻求緣分】我忍不住一愣，恰好對上太子一雙清淺含笑的眸子。
一曲道來，如同訴說相思衷腸，琴聲幾乎合一，不少人沉浸其中，好似有所追憶。
「恭祝皇上皇後如同這首曲般，長相長守，長久圓滿。」
「妙啊，當真是妙啊。」
皇上止不住地連連點頭，我正要下場，席間卻傳來一道格格不入的聲音。
「啟稟畫上，
蘇拂柳她欺君罔上，還請皇上處置。」
蘇錦詩站了出來，與此同時還有大夫人。
頓時，大殿內無人言語。
14
「哦，這是何原因？」
皇上眉目間閃過一絲疑慮，沉聲發問。
「啟稟皇上，前些日子，妹妹因貪玩，誤入後山被毒蛇所咬，早已毀容。」
父親望向我的目光微微一沉，顯然此事是犯了大忌。
「蘇拂柳，你可有何話要說？」
「啟稟皇上，姐姐此言毫無證據，屬實是栽贓陷害，臣女不認。」
「你這個不孝女，是你親自寫家書來說的。」
話音剛落，大夫人便拿出一封家書，上面的字跡與我極像。
我的心中幾乎快要樂S了，眼見著那封所謂的家書被呈上去，皇上看著臉色也陰沉下來。
「父皇，兒臣與江家二小姐有過一面之緣，她為人處世善良有度，斷不會是這樣子的。」
未曾說過話的太子起身跪下為我說情，見狀，蘇錦詩氣得身體微微顫抖。
我起身，緩步上前跪下。
「皇上，若是臣女未曾欺騙，可放任有人在宮內如此造假，傳出去豈不是有損皇家顏面？」
沉思片刻，皇上開頭說道。
「說是對你有冤，朕斷不會坐視不管。」
我對上大夫人勢在必得的臉色，我當著眾人的面，緩緩揭開了面紗。
15
在場之內眾人無不一驚，片刻後，皇帝突然大笑起來。
「朕竟然從來不知侯府中竟然出落了這樣一個奇女子。」
大夫人臉色一白，狼狽跌落在座位上。
「多謝皇上誇獎。
」
父親連忙上前，想將剛才的事情圓過去。
我剛想開口，太子卻慢悠悠地說道。
「父皇，既然如此，那這侯府夫人與她女兒？」
「此等惡毒女子，在宮門各打五十大板，以儆效尤。」
嘖嘖嘖，五十大板，雖然不夠爽，但也是夠生S聽天命的。
話音剛落，蘇錦詩如同瘋了般，直直跑向太子。
「太子殿下，是我啊，夜夜與你一起在樹叢中的，你不記得我了嗎？」
太子嫌惡地皺著眉頭，厲聲呵斥道。
「來人，將此女帶下去，竟是風言風語，前些日子我本在江南治水患。」
此話一出，蘇錦詩不再掙扎，似乎是呆愣住，繼而惡狠狠地瞪著我。
「是你這個賤人，害我的對不對，不，我才是天生鳳命，不，
不……」
蘇錦詩想朝我衝來，卻被侍衛攔住，掙扎期間，頭紗掉落，滿面的血紅色和各種不堪入目的水泡映入大家眼簾，惹得眾人一陣嫌惡。
大夫人更是一口氣沒上來，直直地暈了過去。
「父親，父親，我是你最疼愛的女兒啊，救救詩兒啊，父親……」
見求助無望，蘇錦詩隻能爬向父親。
一向疼愛她的父親連忙跪在地上，不停磕頭道。
「請皇上明鑑啊，小女肯定是被邪祟附體，除之為妙啊。」
此話一出，蘇錦詩心如S灰，跌落在地上，不再掙扎。
眼見著蘇錦詩和大夫人被拖下去，一旁的府中管家卻突然挺身而出。
「誰也不準帶走我女兒。」
我站在一旁，
看著這出好戲，面上雖故作擔憂，內心卻如同看戲劇般，樂得直不起腰。
在眾人面前，管家面色蒼白，說出了一段塵封已久的往事。
16
原來管家是大夫人母家中奶娘的兒子。
兩人早就私訂終身，大夫人父親承諾若是他考取功名，便同意二人姻緣。
可管家早就好吃懶做慣了，一連兩年都是最後一名，自此之後便一蹶不振，整日在花樓裡飲酒作樂。
大夫人嫁走後，兩人被迫分離，為解思念，大夫人便想方設法將管家安置在家中。
兩人暗胎珠結，背著父親睡在一張榻上，有了蘇錦詩。
前世管家貪戀我娘的美貌，強迫我娘行苟且之事，被大夫人發現後，嫉恨不已，和管家聯手SS了我娘。
寒冬臘月，我娘的頭被摁在冰冷的湖泊裡活活溺S。
往事種種歷歷在目，我這些年暗地裡查找證據，為的就是今朝。
大家都紛紛沉默低頭不語，父親更是氣得說不出話，嘴裡直罵「蕩婦」。
皇上龍顏大怒，特下旨將大夫人、蘇錦詩與管家三人打入大牢，等候發落。
蘇錦詩從我身邊路過時，我到她耳邊輕輕說了她與小黑互換命格的事情。
她瞪大雙眼，一臉難以置信，上前準備掐住我的脖子。
「蘇拂柳，你這個賤人，搶了我的命格，你不得好S啊……」
被強行拖走的蘇錦詩，一雙赤足早已血跡斑駁，那張血淋淋的臉，朝著我所在的方向不停地咒罵道。
「朕也乏了，退下吧，退下吧。」
許是還想給父親三分薄面，皇上揮手散去人群，打算離開。
我的臉色微變，
神色有些黯然，卻聽見背後傳來映月的聲音。
「皇……姐夫……月兒有話說。」
我轉過頭，映月帶著芙兒來到了殿上，身後是李侍衛。
我輕舒一口氣，心中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下來。
17
先前映月覺得我像她姑姑並不是偶然。二十幾年前，我娘本不是歌姬，乃是正兒八經的江家小姐。
但因為有人嫉恨，便趁房中無人，設計將娘打暈擄走。再次醒來，她已是被下了藥，毫無記憶，被賣到了一處船坊上。
我有一次，在房中整理我娘留給我的遺物，卻意外發現有個半塊玉佩正好與入宮當天，映月的那塊玉佩是一對。
於是，我便將我娘如何含恨而S，和在府裡的遭遇悉數告知了映月。
有了映月的幫助，
我搜集關於我娘和府中的事情自然是不難的，另外，也發現了我父親為官貪汙那些骯髒苟且的事情。
樁樁件件，都是要S頭的大罪。
昨夜，映月問我此事要是告知皇上，侯府便不復存在。
「你會……後悔嗎，柳兒？」
我想了很久，望著窗外那殘缺了一角的月道。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我不後悔，我隻怕不夠狠，讓他們有一絲苟且偷生的機會。」
大批的證據呈上，往事一一浮現，連皇後都淚落衣衫，跪在地上，為我娘求情。
「按律，當斬。」
皇上當即下旨，對父親失望無比。
聽到結果後的父親無力地倒在桌上，一瞬間，好似老了幾十歲。
我走到父親面前，當著他的面，
將杯中的酒灑在地上。
「父親，這是你欠娘和我的。」
18
宴會結束後,我心情愈加好，收拾東西準備出宮。
春日的風還有些微涼,吹在我臉上，染了幾分園中的花香。
侯府已經不復存在，雖然江家要我回去認祖歸宗,但還是被我婉言相拒了。
前半生我就是被侯府這個地方困得太深，後半輩子，我隻想帶著芙兒，為娘，為自己而活。
「小姐,皇後娘娘有請。」
正當我出宮之際,皇後的貼身宮女邀我前去殿中一趟。
我一進殿中,便看見皇後滿臉慈笑坐在那裡,身旁,是長身玉立的太子殿下。
「我的好柳兒，這些年真的是苦了你和你娘了,皇上與我有意封你為郡主，與景兒結為連理，可好？」
我對上太子清淺的眸色,
腦海裡響起那句：「相思無盡，相守無期。」
我道了謝,望見太子落寞的神色,頓了頓，從懷中將先前園中那首《長相思》的曲譜遞交至太子手中。
「生前我娘被困於府中,到S都未曾出去過半步，下半輩子,我想好好和她一起，看看天下。
「相思有解,長路漫漫,還望殿下能夠另覓良人。」
雖說我對太子有好感,但想到前世他是我的姐夫,我便很難再對他心動。
再說,上輩子大夫人和蘇錦詩說我天生鳳命,可那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今生，我隻知道,我不想被困於任何一處。
我命由我不由天。
踏出殿後,陽光正好，芙兒手裡抱著小黑,笑意盈盈地等著我。
記得前世小黑因是我養，我S後，它被活活扒皮,送到了蘇錦詩的口中。
一旁,是映月和李侍衛，手上拎著為我準備的大包小包。
我朝他們展顏一笑，這一刻,拋開仇恨，我感覺這才是自己重活一輩子的真正意義。
往後，這日子還有很長。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