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說為什麼林悠悠一進公司就愛湊在我身邊轉悠,幾次三番憋著使壞。
原來是有人在背後盯著呢。
公司副總不少,能對上年紀性別的卻沒幾個。
而我知道的,要和我競爭分公司總經理的,卻隻有一個。
劉娟。
可我知道,她隻有一個兒子。
姓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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捋清了這些人物關系,我心中有數。
繼續當作無事發生,看著林悠悠在那絞盡腦汁地靠近我。
因著之前的招兵買馬,剪輯部又來了好幾個人。
林悠悠工作壓力驟減。
有八卦的老人給他們科普林悠悠有多不靠譜,再加上許翔這個部門老大打樣,林悠悠算是徹底被邊緣化了。
提案我還是努力爭取到手了。
幫我做提報視頻的是許翔。
一直到提案的那天,林悠悠都沒有什麼機會接觸得到我。
眼看著還有一個小時開始,林悠悠端著一排咖啡敲開了會議室的門。
「大家最近都辛苦了,我給大家衝了咖啡,醒醒神」
說著,她一杯一杯的咖啡分發到每個人的手上。
伸手不打笑臉人,團隊的同事也沒有拒絕。
輪到我時,也不知道林悠悠是左腳踩了右腳,還是右腳踢到了左腳。
咣當一聲,咖啡杯連著託盤都灑向了我的電腦。
一滴都沒糟蹋,全撒在電腦上了。
我不爭氣的電腦,閃了閃就退休,徹底黑屏了。
屏幕裡,林悠悠一張臉皺成了一團。
「真真姐,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我太笨了。
」
邊哭邊晃腦袋,企圖把她腦子裡的水全甩出去。
我冷笑不語,看她在那裝瘋賣傻。
團隊中有幾個連著熬夜肝方案的同事已經開罵了。
「笨你就躲著,你蠢得升天還學人勤快,你不是造孽嗎!」
「我他媽,你他媽,這他媽,臥槽了!」
許翔更是衝上來,一把將林悠悠推開,不偏不倚,臉正磕在桌角。
「煞筆,你特馬想毀我是不是,你知不知道這次提報對我多重要!」
許翔還想罵,林悠悠頂著一張滋滋往外冒血的臉,晃晃悠悠地爬了起來。
我暗自可惜,林悠悠太陽穴還挺結實。
怎麼就隻磕到了臉?
「你們,你們欺負人,我要報警把你們都抓起來!」
我叫來前臺小姑娘,連著保安,
半押半攙的先給林悠悠送去了醫院。
保潔把會議室重新清理了之後,我從包裡又掏出一臺筆記本電腦。
「真真姐,你,你還有備用電腦?」
我笑了笑,又分別從口袋裡和包裡,鑰匙扣上取出大大小小七八個 u 盤。
「經驗教會過我,不要打沒有準備的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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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悠悠被磕得不輕。
據前臺小姑娘說臉上被縫了十幾針。
偏偏她還是個過敏體質,對麻藥過敏。
十幾針生縫,慘叫聲嚇得一起去的保安都喊瘆得慌。
提報會結束後,就有警察叔叔上門把許翔帶走了。
「哎呀,許翔太衝動了,醫院開具的鑑定結果,林悠悠重傷二級呢。」
前臺小姑娘惴惴不安地看著許翔的背影說道。
「重傷二級?那不是得坐牢了,林悠悠傷得那麼厲害,還在臉上,估計這輩子也毀了。嘖嘖,真是造孽哦。」
大家七嘴八舌地討論著,紛紛告誡自己以後要冷靜。
因為這次公司出了安全事故,老總又大發雷霆。
「說過幾次,年輕人不要衝動,不要衝動,你們看看,現在鬧成這樣!」
「好在事情沒有鬧大,你們可要注意注意再注意,不要再鬧出事端。否則,許翔的下場你們也是看到了的。」
許翔什麼下場?
意外傷人致使他人面容損毀重傷,面臨三年以上十年以下的牢獄之災。
期間還會有家屬索要的數都數不清的多項賠償金。
許翔今年二十九了,坐幾年牢出來,他就不年輕了。
我們這種行業,是年輕人的天堂。
也意味著,是不再年輕的人的地獄。
何況他還有過案底。
可憐啊,可憐。
不過能安安穩穩地吃幾年國家飯,我替他由衷地感到高興。
直接失業,也不用擔心下崗。
多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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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完了提報案,順手解決了許翔。
我終於能騰出工夫來會會劉娟了。
這個隱藏在林悠悠背後搗鬼的王八犢子。
我請了私家偵探跟著她,挖出了不少小秘密。
能坐到公司副總的位置,不得不承認她有些能耐在身上。
很沉得住氣。
林悠悠遭了罪,毀了容,她沒出面。
林悠悠被老總開除,她沒出面。
甚至,連管許翔家索要賠償金也沒出面。
果然數王八犢子的,一動不動。
可我這個人,叛逆期來得晚。
別人越不讓我做什麼,我越想試試。
老總說最近不要惹事,不要鬧出大動靜。
我不願意。
劉娟當縮頭烏龜,想裝S。
我也不願意。
於是我輕輕推了一把。
把之前在廁所錄下的林悠悠獨角戲的錄音文件,以及她和劉娟的親子關系證明,劉娟和她情夫,也就是林悠悠爸爸偷摸恩愛的照片匿名發打包送給了老總。
還有劉娟正兒八經領了證的正牌老公,孫彪。
娟姐呀,娟姐。
我不是來加入你們的。
我是來拆散你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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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彪人如其名,彪得很。
收到郵件之後急火火地就來了公司大鬧。
「劉娟!你給我滾出來!我特碼和你結了十九年的婚,你給我造出來個二十一歲的閨女!」
「天天和我說公司忙,公司忙,你不回家可以。我來公司找你!我找找看你在哪個野男人的被窩子裡!」
孫彪的腦袋有點禿,被公司的大燈一照,明晃晃地反射著綠光。
太綠了。
刺眼都。
這邊孫彪勇往直前地進攻公司安保。
那邊,正在會議室和高層開會,大談特談公司今後發展的劉娟還不自知。
等孫彪甩掉抱住他腿的保安大哥,一腳將會議室大門踹開時。
劉娟正講得激動。
她的激昂演講被打斷,扭頭語氣不善。
「孫彪?你來公司做什麼?」
孫彪不理她,脫下左腳的一隻鞋,罩頭就丟到了劉娟的臉上。
「你個破鞋,讓你給老子搞破鞋!」
劉娟大意了,站在那裡沒有躲。
孫彪這一鞋更是給她砸蒙了。
然而,孫彪砸完劉娟也沒有繼續糾纏著她辱罵。
因為少隻鞋,他隻能一米六一米七的大跨步走進來。
挨個掰過那些公司男高層的臉,試圖在這些人裡找到奸夫。
「是你嗎,奸夫是你嗎?」
「不是他,那是你嗎?」
高層們的臉上又氣憤又尷尬。
誰不喜歡吃大瓜呢?
可是主角要是自己,大瓜可就不香了。
「夠了!保安呢,保安都去哪兒了?放這麼個人進來還不拖出去,就會看戲嗎?」
老總掙扎著從孫彪的手中奪回自己腦袋的自主活動權,拍響了桌子。
保安們蜂擁而至,
按著孫彪就往外走。
可孫彪能如入無人之境的進來,哪裡又是肯乖乖聽話走的。
他一隻手推搡著那些保安大哥,一隻手SS攬住會議室的大門。
嘴裡放鞭炮一樣,噼裡啪啦地說著。
「劉娟啊劉娟,往日裡你仗著自己賺得多,在家裡沒有少給我作威作福。我認了,是我自己沒本事。」「你五天有三天不回家,問就是公司忙,我說什麼了?」
「你工作不順心,打兒子的時候,我生怕多說一句惹你煩,我都堵著耳朵裝聽不見。」
「可我再沒本事,我是個男人。你背著我和野男人睡覺,我忍不了!」
說完,孫彪狠狠吸了一口氣,看著公司裡的高層。
「各位領導今天都在,我要舉報!舉報你們公司的副總劉娟私德敗壞!」
高層男領導撇嘴。
私德敗壞也就是私生活混亂,人家的家事,他們又管不著。
直到孫彪接下來的話,如平地驚雷,炸醒了他們。
「我還要舉報,劉娟貪汙腐敗,撬社會主義牆腳,和競爭公司往來頻繁!」
13
安靜。
會議室好安靜。
一直沒開口的劉娟忍不住了。
衝上去一巴掌一巴掌不要錢的拿手扇孫彪的嘴。
「我叫你胡說八道,叫你胡說八道,你想S不要拖我下水!」
孫彪抽出拽著門的手,也還了手。
一把就揪住了劉娟的頭發,一個勁兒地往下按。
保安大哥趁機拖著孫彪就走。
買一送一,劉娟也一道兒離開了會議室。
他們兩人一離開,辦公室炸了鍋。
「老總,
劉娟這件事您可得處理呀,就算是她老公胡說八道,但是萬一呢?」
第一個被孫彪掰頭的男高層說話了。
其餘幾個高層隨聲附和。
畢竟,查一查花的不是他們的精力。
可是被劉娟收入自己囊中的卻是實實在在動了他們的蛋糕。
老總沉思半晌,拍板道:「查,不光查錢,還要查出來和誰做的這些個交易。」
各個領導挨個出去網絡人馬,勢必要把劉娟吃進去的油水都讓她吐出來。
看了一場鬧劇後的我,沒有再插手後續處理。
已經做得夠多了,再有動作很容易露餡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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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帛動人心。
在明顯感受到自己利益受損的領導開足馬力徹查後,劉娟吃拿回扣,泄露公司機密,利用職務之便為自己牟利的事情終於水落石出。
在職這些年,劉娟所涉及的項目不少。
因為她,公司造成的損失預估在 400 萬。
屬於情節特別嚴重的行為。
想都不要想,這個牢她是坐定了。
公司報警處理,並高調和涉及與劉娟合謀的競品公司打官司。
跟著一起去劉娟家的同事回來說:「你們是沒看到,警察去敲門的時候,劉娟和她老公正拿著刀火拼呢,那架勢嗷嗷的。」
其他人都是調侃,聊過就算。
隻有我在心中暗暗松了口氣。
好在我抓到了扳倒劉娟的機會,她的心思比我深多了。
我不敢想,要不是我重生回來,處處提防林悠悠,偶然間知道了劉娟和她的關系。
就憑我一己之力,真的鬥得過劉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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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不禁念叨的。
隻是感嘆的時候想到了林悠悠,我就又碰上了她。
處理完劉娟,分公司的組建工作就結束了。
我被正式任命為分公司執行總監。
走馬上任的那天,消失在眾人視線已久的林悠悠回來了。
她戴著口罩,披頭散發地在前臺指名道姓的要見我。
「讓你們總監出來!我要問問她,她為什麼要害我們?」
「我媽一坐牢,她就當上了總監,這人血饅頭她吃得下去嗎?」
前臺是個經驗老到的小伙子,二話沒說,直接叫了保安。
經過孫彪大鬧總公司的事件後,公司的安保系統也吸取了教訓。
分公司的保安全部都是肌肉大漢。
面對一個二十出頭,弱不禁風的小姑娘,拿下就和呼吸一樣簡單。
我撥開看熱鬧的人群,
居高臨下地看著被按跪倒在地的林悠悠面前。
看著她兩手空空,身上也沒有能隱藏作案工具的遮擋物後,我示意保安松手。
而後,拽著林悠悠就去了公司樓下的咖啡廳。
「你不是想要問我嗎,你問吧。」
林悠悠一把扯下自己臉上的口罩。
姣好的面容被一道道縫合的針腳撕開,露出滿是猙獰的戾氣。
「蔣真,真真姐,我哪裡得罪了你,你要害我毀容?」
「我媽媽又在哪裡做了對不起你的事,就為了你想往上爬,你要害她坐牢?」
林悠悠質問得理直氣壯。
一瞬間,我居然想要反省自己。
「林悠悠,你不會覺得自己說話大聲就佔理吧?」
「有幾件事情我需要你明白一下。」
「第一,
你的臉是許翔失手推倒,你自己撞壞的,你犯不著賴上我。」
「第二,你怎麼好意思說你沒得罪我?你煽動許翔和我對著幹,故意不好好完成我的工作,匯報會故意黑我的視頻,提報會蓄意損壞我的電腦。樁樁件件,哪件冤枉了你?」
壓抑了許久的情緒沾染上前世被害的記憶,一下就爆發了出來。
我每說出一件事,語氣不自覺地就冰冷一分。
到最後,林悠悠竟然被嚇得不敢接話。
調整了一下狀態,我繼續說道。
「再有你媽媽的事,是她自己行為不檢點,被人拿到把柄,她老公鬧的事,公司報的警,和我有什麼關系?」
「別說和我沒有關系,就算有關,你媽媽能在背後給你遞刀子捅我,還不許我回敬給她嗎?」
「你說這是人血饅頭,問我怎麼吃得下去。
那我告訴你,這饅頭我不光吃得下,我還能吃一盆。」
林悠悠問我的話,也是前世我想問劉娟的話。
我也想問她,我怎麼就得罪她了?
兢兢業業工作,想要往上爬,想要更好生活的我做錯了什麼?
就為了一個分公司總監的身份,她要那麼害我?
可是我沒機會。
我倒在了那片血泊裡。
所幸,我還有挽回的機會。
我也想嘗嘗人血饅頭,到底是什麼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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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悠悠並不是很理解我的話。
她不明白,我也不需要她明白。
林悠悠的腦子不好,解釋不清楚的。
丟下還在獨自發愣的林悠悠,我起身準備走。
身後,林悠悠像是在問我,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語。
「可是事情鬧得這麼大,我要怎麼辦?我以後該怎麼辦?」
我站定了幾秒,忍不住還是替她回答。
「你腦子確實不聰明,現在臉也受傷了。可你有的是時間。」
「你剪輯的本事再好好練練,大公司不要你,去橙色購物軟件做個兼職也能養活你自己。」
翻出來之前替我剪輯的店鋪鏈接,轉發給了林悠悠。
林悠悠眼中閃過希冀。
「真真姐,那我以後能來你的公司嗎?」
我用看傻子的眼神,慈祥地看著她。
輕輕吐出兩個字。
「做夢。」
沒再扮演知心姐姐,我離開了咖啡館。
看在林悠悠一直被親媽當槍使的份上,我不想再對她趕盡S絕了。
冤冤相報何時了?
前世實實在在傷害過我的人都被我送進去吃國家飯了。
林悠悠在這一世也沒能成功陰我。
既然討債的本金我都已經拿回來了,那麼利息……
就權當是為我這場重生之旅交了門票吧。
踏入辦公室,望著落地窗外無限的風景,我憋在心中的濁氣也都煙消雲散了。
那些想在路上絆倒我的人,現在也和窗外街邊的人影一樣。
一樣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