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深吸一口氣，也坐回到桌面。
後面還有那麼多項目要趕出來，這裡隻有我一個人知道那些項目本該是什麼樣子。
也隻能由我一個人做。
08
早上九點。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我摸了摸嘴角流下的口水，從桌前抬起頭。
「葉總，王校長推薦的人已經來了，在會議室等您。」
項目組內雖然已經有了很多人，但這些都是負責核心部分，剩下的一些雜活也還需要人做。
可為了這個組已經從公司裡抽了很多人，再抽調，剩下的其他工作難免會有問題。
這時候大張旗鼓地找人，難免會惹許行遠懷疑。
剛好前段時間去學校頒獎學金時認識了學校的王校長，
就讓他幫忙推薦了幾個學校的學生。
隨便遮了遮眼下的黑眼圈，我走進會議室。
沙發上一共五個人，都是那天在頒獎典禮上見過的熟悉面孔。
其中穿著最正式的，是那天的第一名。
我重生回來，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他。
學校領導還說過，他家裡出了一點問題，生活很拮據。
我開門見山道：
「我們最近在趕工，工作會比較忙，休息時間也會少。加班是一定會加班的，休息日是一定不休息的。工作沒有什麼技術含量，就是打下手，但要保證不犯錯或者少犯錯。
「首先要確定自己的身體情況能不能吃得消，其次也要考慮自己的家庭和學校的課程。
「如果能接受，接下來的半個月住到這邊來，半個月一萬五，幹得好，提成獎金另算，
也有機會轉為正式工，同意現在就籤合同。」
幾個人眼觀鼻鼻觀心，糾結了好一會兒。
還是那個第一名先點了頭。
「我幹！」
剩下的幾個人也緊隨其後。
合同籤完，我看到他們的名字。
「宋觀潮。」
第一名「噌」地一下站起來。
忍不住多看兩眼。
前世，我的小兒子就叫「觀潮」。
許觀潮。
這種巧合讓我看到他時，心情很復雜。
不知道是真的巧合，還是有什麼別的原因。
畢竟我和許行遠都能重生回來，更玄幻的事也不是完全沒可能發生。
我笑笑：「名字不錯，好好努力。」
09
半個月後，原定新產品的發布時間。
我站在演講臺上，詳細講述著葉氏的最新產品。
不僅比原本的發布時間早了一年，甚至還是同時推出王牌三款產品。
發布會最後的記者採訪環節。
有人問：
「葉小姐之前從來沒有參加過公司的經營，這次卻一次性拿出這麼多產品，是著急證明什麼嗎？」
我笑了笑：「我們的員工都很厲害，既然幾乎已經出現，我又有什麼理由不抓住呢？」
記者 B：「剛剛發布的產品和之前看到的概念圖很不一樣，是發生什麼問題了嗎？」
我：「確實出現了一些問題，我們的產品外觀和內部的部分功能，在半個月前被搶發了，這一點微妙的巧合讓我們原本的準備泡湯。不過好在，葉氏有這些優秀的員工們，他們不僅扛住了壓力，還創造了更多的奇跡。在此，非常感謝他們。
」
……
記者們層出不窮的問題還在繼續。
而我在角落裡看到了許行遠。
視線碰撞的那一刻，我知道——是他回來了。
相信他也已經發現我的秘密。
身旁，一個穿著白裙子的女士，戳了戳他的手臂。
他立馬轉過頭，笑容寵溺。
想必這位，就是傳說中的舟舟。
發布會結束，我從後臺離開。
停車場裡，有人攔下了我的車。
「好久不見，葉思。」
「好久不見，許行遠。」
許行遠穿著一件廉價西裝，版型堪稱一塌糊塗。
渾身所有東西加在一起，都不會有一千塊。
反觀他旁邊的女孩。
白色的裙子是迪奧的新品成衣，價值不菲。
身上戴著的首飾也是貴氣逼人。
看樣子，產品搶發賺來的一點錢，都在這姑娘身上了。
這不免讓我想起從前的我。
被永無止境的家務困在那間小房子裡。
許行遠開公司賺了不少錢，但使用權不在我手上。
我的手裡隻有許行遠淘汰下來的二手車，用來接送孩子。
花錢買什麼，都要像公司財務一樣，做成精致好查閱的文件，在每月月初放在他的書桌上。
其實他並不會看。
公司的事情時常令他焦頭爛額。
但他似乎很享受，這種把一切都捏在手裡的感覺。
從結婚以後，我就很少單純地為自己買什麼東西。
孩子愛吃的零食，
許遠洲維持體面的配飾，家裡日常的生活所需。
可如果我想買一件衣服，就會受到他的批評和指責。
「你不賺錢，不知道錢有多難賺，衣服還能穿，幹嘛一定要買新的？」
「可是孩子們和你都有新衣服，我已經很久沒有買過衣服了。」
「孩子要出門上學，我也要經常見投資人，但你天天待在家裡，沒有必要。」
「可是……」說到第二次「可是」的時候，就已經開始心虛，「可是……我穿的不好看，小翔已經不想讓我送他上下學了。」
小翔是我們大兒子的名字。
每天上下學的路上，是我唯一能離開家，呼吸到自由空氣的時間。
我喜歡在路上，喜歡開車，喜歡一切自由的呼吸。
他放下手裡的文件，
滿不在意地瞥了我一眼：「那就不去，他這麼大的孩子了，也該一個人上下學了，實在不行，我讓司機去接他。」
他隨隨便便一句話，免除了我每天的「放風」時間，和購買一件屬於我自己衣服的權利。
如今看到這位漂亮女士，我終於懂了。
對於不喜歡的人，就是會極致地吝嗇，生怕屬於自己的一分一釐被人拿去。
11
「行遠，你認識葉總嗎？」
許行遠朝我揚了揚眉。
多年相伴的默契讓我知道，隻是他在炫耀，在得意，在嘲弄。
在我意識到，他一個如此微小動作的含義，我都能如此快速地捕捉到時，內心的那種煩躁，再上了一個臺階。
許行遠點點頭，溫柔地看向他的女伴：「幾面之緣。」
我忍不住笑了。
這位舟舟小姐應該不知道，
這簡簡單單的四個字，是我們彼此的一生。
被那樣珍惜心愛的人，也得不到他的一句實話。
還真是好笑。
舟舟挽著許行遠的手臂，嬌滴滴地開口：「是這樣嗎？可是行遠，她為什麼這麼看著你啊？」
她一邊說，一邊用餘光瞟我。
如果經歷過前世的事，看見她此時的表現還以為她是無辜的。
許行遠聞言，朝我看了過來。
眼神裡帶著幾分輕蔑和不屑。
轉過頭，對舟舟溫柔地笑了笑：「別怕，不管她怎麼看我，我的眼裡都隻有你一個人。」
這些動作和對話讓我生理性惡心。
我像看跳梁小醜一樣看著他們，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前世被他 PUA 得有多慘，今生就有多清醒。
我甚至想笑，
笑自己曾經的愚蠢，笑許行遠拙劣的演技。
「哦。」我點點頭，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今天的天氣，「那可真是恭喜兩位了。」
這場鬧劇，我一秒鍾都不想多看。
可就在我轉身的瞬間，一個身影突然出現，一把將許行遠推開。
許行遠被撞出去很遠，狼狽地摔倒在地。
「你幹什麼？！」
許行遠飛快地爬起來，對著來人大喊。
12
「你沒事吧？」
來人緊張地查看我的情況。
一雙年輕的眉緊蹙著，聲音微微顫抖。
我愣住了，沒想到來人竟然是宋觀潮。
頒獎典禮上的第一名，剛來我公司的實習生。
「沒事。」
我掙開他的手，視線緊緊地盯著他。
他飛快地躲開視線，
手上一秒鍾幾百個小動作。
「葉……葉總，我怕他傷害你。」
「為什麼會這麼覺得？你認識他。」
他躲開我的視線，快速地眨了眨眼。
心虛已經溢於言表。
許行遠惱羞成怒地衝上來。
杜舟站在一邊，這時才後知後覺地走到許行遠身邊。
看了看他臂彎處撕裂的布料，放下手，默默停在幾步之外。
我眯起眼睛，細細打量著一切。
一隻亞馬遜雨林中的蝴蝶，偶爾扇動幾下翅膀，可以在兩周後，引起幾千公裡外的龍卷風。
而這個世界，似乎也因為一點小小的意外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
保安及時趕到。
把扭打在一起的宋觀潮和許行遠拉開。
「宋觀潮，
上車。」
保安將許行遠和我們隔開，讓他隻能看著車輛駛離。
恨得牙痒痒。
重來一次，他似乎變得暴躁起來。
這會不會也是蝴蝶扇動翅膀的結果。
13
車內氣氛凝重，宋觀潮局促地坐在一旁，雙手緊緊交握，眼神不時瞥向我又迅速移開。
我沉默著，處理手機上的信息。
空氣裡，除了呼吸聲，隻有指尖點在屏幕上的聲音。
強大的壓迫感彌漫在狹小的空間裡。
他的身體微微緊繃，不住地舔嘴唇。
我在心裡輕笑。
這麼差的心理素質，剛才是怎麼敢衝上來的？
車子停在公司地下停車場。
他深深鞠了個躬，轉身就要跑。
車門被司機拉開。
我連頭都沒抬，從他身邊走過，語氣平淡：
「來我辦公室。」
宋觀潮身體一震，緊張地跟在我身後。
辦公室裡，我放下手機，關好門窗，點了點桌面，示意他坐下。
他慌亂地坐下，身體微微前傾，雙手緊緊抓著膝蓋，眼神遊移不定。
「你又沒做錯什麼，為什麼要緊張？」我問。
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在組織語言，片刻後才嗫嚅著說：
「我和人打架，我怕您開了我。」
我輕笑一聲：「心理素質這麼差，怎麼還敢打架？」
他垂下頭，沉默不語。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
14
沉默持續了好久，緊張的氣氛在沉默中越發擴散。
時空裡，仿佛隻剩下我們彼此存在，
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突然，我的手指輕觸桌面，開口問道：「為什麼幫我？」
宋觀潮的身體猛地一震，緩緩抬起頭，眼神中滿是復雜的情緒。
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最終，隻是輕輕地嘆了口氣。
「我隻是……喜歡您。」
「喜歡我？」我反問道。
他草草地看了我一眼，用力地點了點頭。
我站起來，走到他身後。
一隻手輕輕搭在椅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