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偶遇了學生時代的不歡而散的初戀。
他西裝革履，一如多年前那般，張揚而耀眼，習慣微抬著下巴，跟我說話。
「沈安安，好久不見。」
我平靜地笑著回他，「嗯，好久不見。」
後來，家長會結束。
他雙眼泛紅，把我堵在了停車場。
「沈安安，我剛剛逗你的，我還沒結婚，小默是我發小的兒子。」
對上他那雙锃亮的眸子，我擰緊了眉。
「許林嘉，我沒逗你，我真的結婚了，玥玥是我親生女兒。」
01
「安安，你猜我昨天見著誰了？」
「許林嘉！」
「這王八蛋回國了！」
手機上好友發來的三條消息，依次跳出來。
人生首次，
我如此後悔沒有關閉顯示消息詳情。
原因無他。
那個名叫許林嘉的王八蛋，此刻就坐在我旁邊。
誰能想到呢。
多年後，再次遇見學生時代不歡而散的初戀，會是在幼兒園家長會現場。
他是小孩家長。
我也是。
手機就放在桌面上，亮起的屏幕過於打眼。
也顧不上多想，我眼疾手快地按熄了屏幕。
應該是沒被看到？
懸著的一顆心正要落地時，旁邊西裝革履的許林嘉卻突然側身望了過來。
他一如多年前那般，張揚而耀眼，習慣微抬著下巴，跟我說話。
「沈安安，好久不見。」
心裡不禁升起一股懊惱。
果然還是動作慢了，他指定是看見了手機上的消息。
不然，怎麼可能會認得出來我。
多年之前的沈安安，可和現在截然不同，是個體重足足一百八十斤的胖姑娘。
不願回想那些不堪的過往，我強行拽回思緒。
左右都被看見了。
破罐子破摔的心態下，反倒更多了幾分釋然。
我平靜地笑著回了句。
「嗯，好久不見。」
冗長的一陣沉默。
我說完就撤回了目光，但仍舊能感覺到旁邊的男人在打量我。
「你……」
低沉的男聲，又準備開口，可這次隻說了一個字，就被打斷了。
蹦跳的兩小隻，一前一後小跑了過來。
軟糯稚嫩的男女童聲一齊響起。
「媽媽～」
「爸。
」
02
腦袋裡瞬間沒了任何其他念頭。
我美滋滋地張開雙臂，將小家伙摟住，抬手整理著她額前亂了的碎發。
「瞎著急什麼，媽媽又不會跑。」
粉嫩小團子嘟著嘴，十分堅定地搖頭。
「會的，沒看住就會跑的！」
小丫頭人小鬼大的，不知道一天天哪學來這些有的沒的。
我無奈至極，還要說什麼，一旁的許林嘉搶先開了口。
「你女兒挺可愛，不過，長得和你不像。」
我：「……」
這話怎麼聽怎麼不順耳。
我餘光下落，掃了眼正襟危坐在許林嘉旁邊的小男孩，毫不猶豫地把話懟了回去。
「你兒子也很可愛，不過，長得和你也不太像。
」
意料之外的，許林嘉不僅沒生氣，反倒揚唇笑了。
「嗯，像他媽媽。」
說這話時，許林嘉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緊鎖在我臉上，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我沒理會。
隻聊起孩子，不禁顧不上聊天對象，溫柔了說話語氣。
「一樣啊，我家玥玥像她爸爸。」
許林嘉目光驟然暗了。
他冷著語調，隻回了兩個字。
「是嗎。」
我渾然不覺地點頭，「是啊。」
一聲冷哼，沒了後話。
原本先說話的就不是我，也不是什麼關系不錯的人，我當然順其自然地結束了這段詭異的聊天。
幼兒園的家長會，沒什麼實質性的東西，無非是交代下學期接下來的內容，叮囑家長工作再忙，也不要疏忽對孩子的關愛。
邊逗女兒，邊聽著，時間過得飛快。
直到正前方的老師宣布結束，我挪椅子起身，餘光瞥見，才又意識到，旁邊坐著的人是許林嘉。
考慮到倆孩子是同學關系。
我牽女兒走之前，讓小家伙禮貌地說了再見。
至於我，就沒那個必要了。
03
來得晚，為了方便，我把車停在了旁邊商場的車庫。
暫且將女兒交給老師，讓老師領著在幼兒園門口等我後，便隻身去往車庫開車。
在大路上還不覺得，進到車庫後，我清楚地感覺到有人在跟著我。
腳步不由得加快。
可，那人也跟著加快了。
正巧，有巡邏的保安迎面走來，我一句求助的話到嘴邊，身後響起了熟悉的聲音。
「沈安安，
是我。」
跟著我的不是別人，正是許林嘉。
腦袋裡緊繃的弦松弛了下去。
我長舒口氣，抬手拍拍胸口，自顧自地碎碎念叨。
「虛驚一場，還以為遇上什麼壞人了。」
一米八幾的男人沒說話，隻是埋頭徑直走向我。
他走得不快，卻帶著一股壓迫感，令緩過神來的我不自覺後退。
那一句緩和氣氛的「你車也停這了？」，沒能問出口。
因為實在是過於明顯了。
許林嘉擺明就是來堵我的。
巡邏的保安早走沒了影。
但，沒關系。
我確定好位置，拉開手邊的車門，動作利落地坐進了車裡。
關門，反鎖，一氣呵成。
反應過來的許林嘉再加速也來不及了，
隻能眼睜睜見我躲進了車裡。
隔著半透明的車窗，他盯著我，扯起的嘴角，全然不似剛剛那般從容。
「我隻是有話想跟你說。」
認真思考過安全性後，我沒有開車窗，更沒有下車。
隻是大了點聲音回道，「我著急去接孩子，有什麼話，就這麼說吧，能聽見。」
大抵是聽到我說孩子，許林嘉冷靜了些。
他雙眼泛紅，一副委屈妥協的模樣。
「沈安安，我剛剛逗你的，我還沒結婚，小默是我發小的兒子。」
泛紅的眸子锃亮，裡頭有種名為期待的東西在閃爍。
我皺緊了雙眉。
「許林嘉，我沒逗你，我真的結婚了，玥玥是我親生女兒。」
04
車位很寬。
許林嘉站的位置，
不影響我將車開出去。
女兒還在等著，沒時間在這耗。
我轉動方向盤，開著車徑直繞過了車旁的人。
後視鏡裡，逐漸縮小的許林嘉，跟被定住了似的，一動也不動地呆站在原地。
我不理解。
作為那段感情裡的上位者，主導著開始和結束的都是他。
今天這出是要鬧哪樣。
總不能……
無比荒謬的聯想浮上心頭，令我止不住一陣反胃。
千萬別是這樣。
不然，真的太惡心了。
接上女兒。
小家伙坐在後座的安全座椅上，搖頭晃腦正哼著不成調的歌。
「媽媽，老師講話的時候，叔叔一直在看你诶。」
心裡煩悶，我佯裝嚴肅地端起語調。
「姜玥安，小嘴巴是用來吃好吃東西的，不是用來胡說八道哦。」
小孩子到底是好忽悠，立馬就被轉移了注意力。
揮舞著小手，滿眼興奮。
「好吃的魚！玥玥想吃魚！辣麼大一條的魚……」
回家一通忙活，倒沒了想東想西的多餘心思。
哄睡完女兒，在她額頭落下一個吻，我輕手輕腳的出了小房間。
拿上手機，回到主臥，把一條早就編輯好的消息發了出去。
「現在，此刻，我特別想你。」
下一秒，手機響了。
一個語音電話回了過來。
我劃過接聽鍵，把手機送到耳畔，溫柔的男聲伴隨著和煦的晚風，徹底撫平了不安的心。
「現在，此刻，我也特別想你，
寶貝。」
05
白日裡的種種閃過。
我嗫嚅著唇，糾結半晌，還是選擇不加修飾，直接說了。
「今天玥玥家長會，我在幼兒園碰見了許林嘉。」
電話那頭的人呼吸陡然變輕。
頓了半晌，才沒什麼起伏地問了句。
「他結婚了？」
躺在床上翻了個身，我簡潔地組織好答案。
「沒有，是他發小的小孩。」
分明加快的語速中，流露出來一絲不安和急切。
「他親口告訴你的？」
我避重就輕地「嗯」了聲，旋即態度堅定地加以補充。
「他結沒結婚本身和我沒關系，不過，他都那麼說了，我當然也要禮貌回復下我的情況，順道還介紹了玥玥。」
聽到女兒的名字，
電話那頭的人底氣十足地哼哼兩聲。
「父憑女貴！」
哪跟哪啊。
我哭笑不得，沒忍住揶揄道，「高嶺之花，請維持好你的人設。」
一聲輕咳響起。
緊接著，手機裡傳來了男人刻意放低的嗓音。
恰到好處的悶啞，多了絲性感。
「我的寶貝。」
「好安安。」
「今晚別掛電話，可以嗎？」
耳根發熱，我把頭埋進松軟的被子上，瓮瓮出聲。
「姜堰，你……你瞎撩什麼。」
被喊名字的男人絲毫不慌，字裡行間滿是難掩的笑意。
「我撩我自己老婆，合法的！」
06
終究，沒拗過他。
早上被生物鍾準時準點地叫醒。
一睜眼，找見手機，發現電話還沒掛。
我打了個哈欠，試探性地輕喊了聲。
「姜堰？」
很輕地一聲回應。
「在呢，我還不忙。」
說得我多冷漠無情，急著掛電話似的。
我邊洗漱，邊推開了房門，打算去看眼女兒。
哪知小家伙早起了。
穿戴得整整齊齊，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玩積木。
聽見動靜，她抬頭望向我。
「媽媽，早安！」
我心都化了，連連點頭，含糊不清地回應，「玥玥，早安。」
想到什麼，我斷開藍牙耳機的連接，指了指手裡的電話。
小家伙立馬會意，甜甜地又大喊了聲。
「爸爸，也早安哦！」
姜堰自然是聽見了，
伴著敲擊鍵盤的噠噠聲，緩聲道，「寶貝，替我給玥玥回句。」
應要求，我又含糊不清地轉達了問候。
話音剛落，手機震動了兩下。
一條消息提醒跳了出來。
是好久沒人說過話的大學同學群。
「@全體成員，今晚聚會七點半開始，地址定位在下邊，可帶親屬朋友。」
「@全體成員，有人做東，來回車費通通報銷，都來玩啊！」
同學聚會？
順著消息往上一翻。
果然，上面還有不少艾特全體成員的內容，都是昨晚發的。
恰巧卡在我手機免打擾開啟的時間段，愣是一條沒看見。
粗略地瀏覽著，我不由感慨。
「臨時起意辦同學聚會，居然有這麼多人討論。」
近似呢喃的話，
我說得實在輕，可還是被電話那頭的人聽見了。
「同學聚會？」
我不甚在意地截張圖，發了過去。
「可不，響應的人還不少。」
姜堰低聲笑笑，「想去玩？」
我沒含糊，坦白了想法。
「想去，想……」
「你陪我一起去。」
安靜了好半晌。
姜堰的回復才姍姍來遲。
「安安，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滿意地點下了頭。
「是，不隱婚了。」
「我們全面公開關系吧，姜堰。」
07
其實，算不上嚴格意義的隱婚。
隻是沒那麼聲勢浩大地舉辦婚禮。
僅僅身邊幾個關系要好的朋友，
還有雙方父母至親，簡單吃了個飯。
當然，這是那會心理狀況不太穩定的我要求的。
具體為什麼心理狀況會不太穩定……
「安安？」
適時的輕喚，將我拽回。
我幽幽吐出口氣，雙手緊捏成拳，提前備好在心底的問題，脫口而出。
「我現在，是不是比以前好看些了？」
是不是和你更相配些了？
足足靜默了半分鍾，姜堰才開口。
壓低的聲線，毫不影響他清晰的咬字，以及認真的語氣。
「安安，你在我眼裡一直都是好看的，以前和現在的差別，是純滿分和有附加分。」
「是的，你比以前好看了。」
「但，我希望你明白，沒有附加分，姜堰這門課，
你照樣是第一名，除了你，沒人能在我這裡拿滿分。」
心底深處某個久不得解結被打開。
陰霾籠罩下的無人之地，重新灑入了陽光。
我失笑，「那姜老師，您的滿分學生想問您，好好吃早飯了嗎？」
姜堰幹笑兩聲。
「在吃了，在吃了。」
知道人是在出差談合作，辦正事。
我沒真想他推掉事情回來陪我參加個無關緊要的聚會，隻是借著這個由頭，說出我的想法罷了。
於是，沒再轉回話題。
「吃飯不積極，思想有問題！」
吐槽完，不放心地，又反復強調了幾遍要規律飲食，才掛電話。
將小家伙成功交到幼兒園老師手上，我馬不停蹄地趕到了工作室。
撸起袖子正要幹活，手機屏幕亮起。
解鎖點開。
居然是一條好友申請。
空白的昵稱，純黑的頭像，長到折疊，得展開才能看全的備注。
「我是許林嘉，真結婚了，今晚聚會記得帶上你老公，見見。」
我：「？」
08
國外待幾年，給這人腦子待出毛病了？
他以什麼身份，擺出如此傲慢的姿態，要見見我老公？
除開無語，還是無語。
理都懶得理，我動手清理掉了好友申請。
整整一天，群裡都很熱鬧。
三三兩兩互相調侃，爆料大學時期的各種糗事。
我雖然沒參與聊天，但偶爾窺下屏，也很樂呵。
不難看出來，大家都是疲於工作，私底下很少聯系了，有什麼話，都在群裡艾特來艾特去。
所以，身為聚會組織者的班長，給我單獨發消息時，我還有點懵。
「安安，你今晚來玩嘛？」
「實在忙，錯過這次也沒關系的，以後有的是機會。」
「我不是不要你來的意思，就是……唉！」
她的話裡有話和欲言又止，要溢出屏幕了。
我想，我大概能猜到原因。
許林嘉。
指腹貼上鍵盤，我敲了一行字又刪掉，重新編輯。
「去的。」
「對了，班長，我已經結婚了。」
對方消息回得很快。
「恭喜恭喜。」
「那今晚你過來，會帶你老公一塊嗎？」
雖然我也很想帶上姜堰，但是……
「他在出差。
」
對方正在輸入…
聊天框正上方的幾個字定格半晌。
隨後，一張截圖跳了出來。
從由各種昵稱組成的群名，不難看出這是個臨時拉的群。
「@許林嘉，小胖妞肯定是對你念念不忘，故意刺激你，騙你的啊，結個屁的婚，還有個上幼兒園的女兒，誰信？」
「就是，咱許哥什麼魅力，當初隨隨便便就把小胖妞騙得五迷三道@許林嘉。」
「@許林嘉，堵一場？我要你那輛三百萬的新跑車，我說她今晚絕對一個人來！」
被反復 cue 的主角到截圖末尾，才出現。
許林嘉沒回應上述任何消息。
「@班長，去私聊下沈安安，問她來不來。」
小胖妞，騙，賭一場，三百萬的跑車……
恍若隔世的熟悉字眼，令我清明的腦袋恍惚。
三句話讓男人為我花三百萬。
我：「……」
不是。
恍惚歪了。
都怪姜堰！
這梗火的那陣，天天在我耳邊念叨，說我更厲害。
不說話就能讓男人為我傾家蕩產。
男人＝他。
神金！
越想莫名其妙好笑，我顫抖著肩膀，敲字回到。
「謝謝班長。」
「沒關系，你如實回答他，說我去就行。」
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不是決定我去的因素，同樣不足以成為我不去的理由。
09
日漸西沉。
我按導航到了聚會所在的莊園。
放眼望去，現場已經來了不少人。
嘖，莊園有點眼熟。
姜堰帶我來過？
不太確定。
